作者:水不在深
王霸撇嘴:“还想跟我算账?流程都没走完呢,你先挨揍吧!”
两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到了思源镇上循着气息一找,在一处破落祠堂中找到了正在对峙的慧谷和顾盼。
说是对峙有点高抬慧谷了。这家伙的修为主要靠算计和吞噬生人堆起来,寒蝉寺的定位也是两个大区交界处的清心礼佛与世无争之地,没有经历过什么大战。他被区区太素境初期的顾盼斩碎肉身的一瞬就道心破碎,燃烧残魂飞快地逃往思源镇,一边给友军发求救信号一边迅速地夺舍了一个小辈。却不料修行界的百年对于凡界而言足以天翻地覆,他百年前留下的后手王家败落至此,守在祠堂的小孩不是王家小辈而是附近的乞儿。
慧谷附身于瘦弱乞儿,体内不要说灵力,连根骨都孱弱不堪,几乎没有修行恢复的可能。他只能寄希望于方才放出的求援信号,但还不等他适应这具身体,一把似真似幻的长剑已经抵在他咽喉。
破祠堂中的其他人惊呼一声,叫着“仙师饶命”,手脚并用地往外挪去。顾盼说:“我只找他一个,不伤诸位性命。惊扰各位,抱歉了。”
说话间,数道银光从她手中激射而出,每个乞儿手中多了几颗碎银子。众人欣喜若狂,一边感谢仙师大度,一边忙不迭地从正门跑了。
等其他人都走了,顾盼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慧谷一脸凝重,试图策反:
“顾小姐,老夫听说过你的经历,实在令人倾佩。你我其实同病相怜,生在那样的人家、有那样的父母,难道是我们希望的吗?你不想为他们赔上一生,老夫也是一样!殷宪那种人注定不会理解你我的遭遇,你看王道友为了保护他的道心和家族名誉而承受痛苦多年,他却只在乎杀父之仇!”
顾盼摇头,失望地道:“你甚至不愿意称我一声真人。”(73)
这时候王霸和殷宪也姗姗来迟,前者急不可耐地叫道:“都说了玉玺是我捡的了!再说了我没有奴印啊,这个玉玺打一顿还不是老老实实待在储物戒里,有什么可痛苦的!”
“唉。”慧谷平心静气道,“你急了。”
“我管你这那的。”殷宪说着就开始催动手中玉玺,“等死吧你!”
慧谷紧张了一阵,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老夫早该想到,若是苍生血脉可以遮蔽罪奴印,那老夫换具肉身就可万事大吉。可惜老夫以为殷家败落一切尘埃落定,因此功亏一篑,时也命也啊!”
殷宪扬着下巴道:“你自找的。下去问问你爹,为什么要恶事做尽之后还非要蒙骗旁人生下你这个孽种。”
“孽种?”小乞儿嗓音沙哑,呵呵笑起来,“我的父亲犯了错,我是孽种;你的父亲勾结驭人宗试图血祭殷家以铺就登仙路,和我的所作所为又有何区别?你不也是孽种吗?你只是好运气,投生在了给人定罪的富贵之家!甚至我父为恶是生活所迫,你殷家却只是贪婪无度自食其果!”
“与你合作的那位宗主,没有告诉你罪奴之印的传承模式吧?”殷宪冷漠地道,“罪奴印是用于惩戒修道有成、罪不至死之人。他们服完苦役,愿意遵纪守法度过余生也好,坑蒙拐骗娶妻生子也罢,他们的后裔会在出生前就继承罪奴印。但是只要第一代人不作恶,罪奴印就会在此终结,不会妨碍其修行登仙。慧谷,殷家最大的过错,就是让你的祖先活下去,以至于世间竟出了一个延续四千年的罪犯家族。”
慧谷反问道:“骑在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头上作威作福近万年,殷家不也是延续得比我们更久的罪恶一族吗?甚至我杀人夺宝、顾小姐残杀双亲、王道友恩将仇报,不都是因为你们这些大宗门大世家创造的这个世道吗?好人早都下去见阎王了,哪还有生儿育女、延绵子嗣的机会!”
“哎你给俺说清楚,俺啥时候恩将仇报咧!”王霸急了。
慧谷也很震惊于他的健忘和厚脸皮:“你敢对大道发誓,王家的败落与你没有半分关系?!老夫在王家设下‘无尽灯’留作后手,一方面有王家不断贡献香火气运,一方面也为了在如今日这般遭遇之时能够夺舍王家天才后辈绝处逢生!却不料你当年分明收了王家好处与人为奴,靠着王家才登上仙宗,却反手覆灭了王家,实在可恨!”
王霸震惊地道:“他家都让我为奴了还有恩呢?那你现在跪下来给殷宪磕三个。再说王家是自己作死,我还救了他家一位小姐呢,人现在就在……哎我不告诉你,反正人家现在修行修得好好的未来可期,就你要完蛋了哈。”
顾盼和殷宪瞬间转移了注意力,顾盼狐疑地道:“你居然还挺怜香惜玉?”
殷宪也怪异地道:“什么时候的事,还有红颜知己,师兄藏得够好啊。”
王霸解释道:
“我拜师前路过思源镇,当时没钱啊,寻思着给人干两年长工赚点路费再上路嘛,就投奔了个大户人家,结果那王家的管事狗仗人势,看我有修行天赋就给我下了奴印。他家小姐人还怪好的咧,想办法救我来着,跟我说后面祠堂里有个老祖坐镇,每年都要献祭一批根骨不错的奴隶,凑不到数就要用家里小辈来抵。她说我是她的替死鬼,给我不少好吃好喝好功法,还在祭祀开始前放我走。”
慧谷思索片刻,陡然暴怒:“原来是她,原来是你!我早就说过女人这种东西吃里扒外不可信任,这群王家的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么重要的事都跟她们说,还耗费资源养出个白眼狼!王家人愚蠢至极死不足惜,却是害了老夫,可恨啊!”
顾盼问:“这老东西恨啥呢?”
慧谷恨恨地看着王霸:“当年老夫感应到的气运与根骨俱佳者就是你!本想趁‘传灯之乱’与你互换,让殷家人为老夫解除奴印再将你们一网打尽,却败在了一个无知女子手中,可恨啊!可恨!”
王霸喜滋滋地道:“当年我运气好,碰上个来查账的,是王家的上级,权限老高了。我把王家举报了,那小子给我把奴印解了。王家小姐心怀苍生大义灭亲,带人来这里把长明灯啥的全给灭了。后来我们都去了正业仙宗,王家咋样我也没关心,估计是被抄家了吧。”
“倒没有直接抄家,容易乱。”殷宪说,“这一片也归殷家管,当年查到王家和邪修有勾结,就把有根骨的全都带走了,结果审到一半莫名其妙全死了,殷家还被指责严刑逼供。没过几年,殷家也没了,这事就没继续下去。不过修行者全军覆没,王家势力也就被其他家族慢慢蚕食,留下这个祠堂不吉利没人接盘。”
“就这啊。”顾盼对无利可图的豪门恩怨感到一阵索然无味,“他信号发出去那么久都没人来救,估计是被放弃了,没鱼可钓。我砍了啊。”
“师姐且慢。”殷宪掏出几块玉石,分给王霸一半,“我们进行执法记录。”
顾盼一剑捅死了慧谷,三人在镇外找了个风水宝地安葬了那倒霉乞儿,祝他下次能投生于富贵美满之家。等做完这一切赶回寒蝉寺,雨虹仙尊已经带着一群九数院的门徒在收拾残局,到处都是进行现场勘查和记录存证的修士,还有不少收到消息赶来的别宗子弟。
孟证运气好捡了条命,正在现场接受治疗。雨虹仙尊的外表是一位精明干练的中年女子,头顶发髻由三根铭刻了核心功法的簪子固定,彰显三角形的稳定性。正业仙宗的三人纷纷向她行礼问候,她赞赏了几句,又对着杨域环等人交代了一通,便随手丢出一个法阵离开了。
三人正疑惑雨虹仙尊怎么似是专门为了等他们才在这里多待了一会儿,王霸眼前一亮,喊了声“大小姐”,挥着手向一个正蹲在地上挖黑泥的九数院女修跑去。
顾盼站着没动:“是那位王家姑娘吗?”
殷宪说:“是。”
顾盼这才看了他一眼:“你居然认识?”
殷宪耸肩:“当年去查账的就是我。师兄没认出来罢了。”
顾盼忍俊不禁,又道:“你比你师兄也就小半年,那时候几岁啊就去查账。”
“没办法家世好资源好天赋好,一出道就能拿王家祭天。”
王霸在那边被王大小姐指使着挖土,都是被慧谷的灵气与魔气污染过的核心部分,九数院要挖回去做分析研究。殷宪和顾盼就在寒蝉寺的废墟中逛了起来,顺便看看有什么好东西能捡走的,虽然估计雨虹仙尊都收得差不多了。
殷宪道:“其实当年的仙宗里也有不少蛀虫。查王家背后势力的事情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所以阴差阳错,我拜师的时候,被分配到了师尊座下。本来说好的是首席亲传呢,还好没去。”
顾盼打趣道:“论起来你师兄还真做过你殷家家奴,就那样被他压一头,还可能在口头上占辈分的便宜,换我我都要羞于见人了。”
殷宪远远望着思源镇,站得笔直,面无表情,一身相比入门时已简素许多、却仍然精致繁复的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说:
“是啊。这不是师兄的耻辱,是我的耻辱。这不是思源镇的过错,是殷家的过错。是殷家为了统治皇朝而制造了多种奴印,并放任烙印法门在附属家族中流传至今。是殷家为了洛邑的和谐安定而对家族内外的残酷暴行视而不见,导致了师兄这样的人在求仙路上也不得不卖身为奴。我承认家族予我的恩惠,却绝无法重建门楣。”
顾盼同样冷肃地站在一旁,半晌,疑惑地问:“你咋不心疼心疼额?”
殷宪沉默了片刻,难过地说:“师姐,慧谷的那件袈裟可是火云宗长老炼制的极品法宝,给你劈坏了,我心好疼。”
众目睽睽之下,顾盼把殷宪揍了一顿,拖死狗般拖回了神霄峰。之后传出消息,据说殷宪在山上跪了三天三夜,苏寂心软重新收他入门,这四个神人又和好如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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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证:咋回事啊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套,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雨虹仙尊:说明学艺不精没算对,重修吧
第31章 我觉得这样很神圣啊
王霸一觉醒来,看见边上坐着个披头散发面色阴沉的美人。
王霸脱口而出:“你谁啊你?!”
短发美人冷冷扫他一眼,并不说话,抹了把头发,苍白而健壮的上半身一览无余。王霸仔细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视线逐渐聚焦,这才大惊失色:“师弟?!怎么是你?!”
“是我。你不满意?”殷宪在乱成一团的外衫中找到了金丝框眼镜,随后熟练地掏出一个小瓷瓶就要丢在地上。王霸一把夺过瓷瓶,骂骂咧咧地道:“你是不是人啊,还来这套!”
殷宪进行强有力的辟谣:“没戴套。”
王霸吃了两颗柠檬薄荷味回春丹,聊胜于无,嘟哝道:“这不对吧。”
殷宪已经开始穿他那堆极繁主义华服,敷衍道:“下次一定。”
王霸从被子里揪出自己的长袍,给清洁符纹输入一些灵力又是一套干净衣服:“我是说,我是你师兄啊!”
“那咋了,又不是我亲哥,我想如何就如何。”
“不是,我修为比你高啊,为什么我屁股这么痛!”
“师兄,你痛我也痛,你太紧(紧张)了。”(12)
“……给我向岸本老师道歉。”
“哦。”殷宪露出和善的笑容,“我有真龙血脉,体质向来比师兄强一些。”
“该死的天龙人!”王霸破口大骂。殷宪是无所谓的,全家祭天的天龙人说话就是这么硬气。
王霸骂骂咧咧地穿好衣服就去给殷宪捣乱:“不是说我的贞操是公共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吗,你怎么侵犯了还不止一次!”
殷宪答非所问:“我觉得这样很神圣啊!”
“滚!”
殷宪从他手上抢回几件饰品戴上,一推眼镜:“师兄,师弟不仅会做局,还会做账呢。”
王霸便拉长了脸:“师弟,师兄我有礼物送你。”
“什么?”殷宪朝他摊手。
“中洲名酒,提篮桥风月,听名字就知道能助你做账功力更上一层楼。”
“看来师兄也是乐在其中,不枉我提前做了许多功课。”殷宪厚颜无耻,坦然受之,“来而不往非礼也,师兄,师弟我也送你一场机缘。”
“什么?”王霸警惕地问。
“既然师兄不喜欢桃花夫人的馈赠,觉得传承印烙在脸上有失礼数,师弟就给你换到看不见的地方。”
“呵呵。所以?你准备纹哪里?”
殷宪伸手朝他小腹袭去,王霸当即就一蹦三尺高,同时一掌打了过去。殷宪抬手格挡,右手又接下一击与他对了一掌。两人双双后退一步,站在原地运气调息,伺机而动。
忽然,王霸余光瞥了镜子一眼,大骂:“殷宪,你敢耍我!”
“哪件事?”殷宪赶紧问。
王霸顾不得他言下之意,骂道:“这不是守宫砂,你看这不还在吗?之前耍我呢!”
“怎么会!”殷宪皱眉,“会不会是阵法隔绝的缘故桃花夫人那边没感应到?出去测试一下复现性吧。”
王霸咂咂嘴,没有立刻回答。殷宪知道师兄大部分时候挺坦诚的,这就是昨天事情办得不错但是面子上过不去的意思。于是殷宪干咳一声,补充道:“师弟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下次肯定更好。”
王霸对他的学习能力还是深信不疑的,当即说:“那成交。”
说完又觉得不对:“不是,昨天情况特殊是荆山害我,为表公平下次我们换换。”
“多了一项变量怎么看结果?”殷宪严谨地道,“再说了,这种事情有什么公平可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本来就很公平。师兄的肉身强度不如我,还要多费一番功夫徒增不必要的开销,拿这笔钱去买酒不好吗?”
“行行行,说不过你。”王霸摆手,“走了,去找荆山的麻烦。”
“你一个人去?送上门的午饭还是想好了暴露修为?”殷宪挑眉,“带上我?那荆山什么都知道了。”
“总不能白白便宜了他吧!”王霸说着狐疑道,“师弟,你不会是想放过他吧?”
“你看我是这种人吗?”
“倒也是。”王霸啧了一声,“哪怕他歪打正着正合你心意,也不妨碍你敲诈他。记得分我一半。”
“我凭本事敲来的赔款,师兄说两句话就要一半?”
“师兄以身入局引他上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那顶多给你三成,两成是你乱吃东西拖我下水的赔偿。”
王霸嘟嘟囔囔的,转念一想三成也不错了,来日我正式恢复修为再去敲一笔不就得了,于是两人达成协议,握手言和。
殷宪整理衣襟:“我去委员会了。城中仙尊比较多,我本体在那里才妥当。你昨天被我教训了一顿,知道面对小师妹要怎么表现吧?”
“要你多嘴?快滚。”
王霸作势又要踹他,殷宪顺势把院子里的“赵岁”提溜进来,这一脚踹在了“赵岁”身上。殷宪丝毫没有对自己的化身手下留情,和王霸你一拳我一脚把它打得鼻青脸肿,还满意地点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