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 第97章

作者:麟潜 标签: 年下 玄幻灵异

楼塌了。屠宰场的人全被砖石淹没。

枭云翠从废墟里爬出来,甩掉头发上的瓦砾,爬到高处吹口哨,召唤自己的契定畸体。那蠢家伙,从刚才开始就跑去哪儿了?

梵塔和灵体都被压在了一个密闭空间里,刚好房梁塌下来,三角锥型的废墟架在了梵塔头顶。

灰色灵体听到主人在召唤自己,于是想从缝隙中逃跑,但梵塔用身体挡住了唯一的出口,拿出林乐一的空间锦囊:“我是拿你没什么办法,我找个专业对口的家伙对付你。”

他将手掏进空间锦囊,从里面掏出一只球形关节手,继续向外拽,将林玄一从里面拖了出来。

“喂,小心点,别把零件拽坏了,你不知道牵丝回收工艺有多费神。”林大公子轻抚手腕,啧啧品评周围的环境,“怎么塌成这样,怪脏的。”他注意到角落里飘荡的灰色幽魂,“呵,还闹鬼。”

“我去找你弟弟,这儿交给你了,这灵体已经蝶变,杀不死的,只要别让它逃回自己主人身边就行。”梵塔背上锦囊,缩小成螳螂形态,从废墟缝隙里爬了出去。

枭云翠没等来自己的畸体,等得不耐烦准备先逃了,她踩着废墟钢筋向上攀登,灵活爬上悬空的钢架,钢架只有两只脚并排那么宽,活脱脱一根高空独木桥。

她并不害怕,脱掉高跟鞋踩上去向前碎步快走。

突然,一只手顶破废墟抓住了钢架另一端,冯展诗从碎石中爬出来,双手抱住钢架,身体便卷了上去,甩掉身上的瓦砾,手臂的伤口也用布条勒住,挡在枭云翠唯一的去路上。

“你还没死,命真大。”枭云翠的细眉愤怒挑起,松手扔掉高跟鞋,双手握拳,在钢架上疾步冲刺。警方已经包围了整个屠宰场,再被这女人拖住就该玩脱了。

枭云翠想凭借自己的体型优势直接撞过去,但冯展诗在几次交手中早已洞悉她的打法,在两人即将接触的一瞬间,冯展诗一错身,从钢架上掉了下去,双手抱住钢架,身子在空中迅捷一荡,借着惯性用腿踢中枭云翠的小腿。

枭云翠失去平衡,从钢架上摔倒,但双手还稳稳抓着钢架,有力的双臂轻松攀住钢架重新爬上来,冯展诗紧紧缠着她,在钢架上出拳飞踢,枭云翠冷静格挡住这全力的一脚,冲出一拳重击她受伤的左臂。

“你不怕吗……”枭云翠看了一眼脚下,距离地面五六米,地上全是断裂的钢筋铁刺,一旦掉下去必然扎出几个透明窟窿。

“我的孩子有人照顾,还有什么好怕的。”冯展诗捂住剧痛的伤处,抹掉唇角的血沫,“你死我活,很简单的事。”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怕死的最怵不怕死的,向来如此。

“冯展诗,把她逼出来,到我能看得见你们的地方。”耳机里,叶警官淡漠的嗓音在指挥。

她站在废墟下,举起佩枪,子弹上膛,隔着空中凌乱弯曲的钢筋水泥块指着枭云翠。要在如此复杂的环境下开枪,而且空中两人时不时就会身位交错,失手概率极高。

冯展诗说:“障碍物太多,你无法射击。”

叶警官:“相信我的枪法。”

冯展诗:“必要时可以打穿我。”

叶警官:“相信我的判断。”

枭云翠又吹了一声口哨,但迟迟唤不来自己的畸体,抽出捕梦匕和冯展诗拼命,冯展诗主动出击,枭云翠退后避免被缠住,但她在接近时突然矮身,双手撑钢架,飞起的双腿踢中枭云翠肩膀,她被迫后退数米,终于暴露在叶警官的视野中。

枭云翠才站稳,冯展诗的拳头就已经裹着劲风到了面前,两人身子错开之时,一声枪响惊断了她脑海中紧绷的弦。

子弹刁钻地擦着冯展诗的手臂划过,击中枭云翠胸口,她被子弹的冲击力撞了出去,从钢架上跌落,仰面望着冯展诗,越来越远,身体重重砸在废墟上,胸口穿出一根染血的钢筋。

她的畸体被林玄一困住了,脚下开阵,血咒缚灵,感应到契定者重伤的灵体发出恐慌的尖啸,但林玄一挨到灵体背后,手扣在她脖子上。

别人摸不到的灵体他可以触碰,灵体一旦挣扎,就会触碰到他手心里的咒言,被烧成黑烟。

林玄一:“夫人,别动啊。”

灵体发出嘶哑断续的哀求声:“求你,放过我,我的主人有危险……”

“不要哀求我,我心肠很硬的,连你们大王的哀求都没用。”林玄一笑道,“那乱我道心的魂魄比你还该死呢。”

警察涌入屠宰场内,无数漆黑的枪口对准枭云翠,枭云翠放松躺在瓦砾上,仰望着高处的钢架,冯展诗蹲在上面俯视着她,脸色好似一张枯干的白纸,嘴唇也淡无血色。

枭云翠又笑了:“我有一支颜色很适合你的唇釉。”

她摸了摸口袋,拿出一只黑色的唇釉,握在手中。

叶警官惊道:“是遥控器!快压住她!”

唇釉顶端有个按钮,被枭云翠按了下去。

第111章 预言应验

梵塔跟随矿石吊坠的光芒寻找林乐一,他并没被压在倒塌的废墟底下,梵塔追着光点飞出了屠宰场外,顶着炽热的日光飞行,矿石的光芒居然是从一辆山道上行驶的金杯车下发出的。

刺花螳螂压低飞行高度,与车窗同高,但里面没有林乐一的影子,继续下降,直到与底盘同高,才看到林乐一牢牢扒在车底盘上。

“你在这儿干什么,太危险了,山道上很多石头,会把你撞下去的。”刺花螳螂飞到林乐一下方,扇动翅膀用背部撑住他,让他能缓一会儿手脚的力气。

“我就知道你会找到我。我听到爆炸波从你们那边传过来,我就往地下通道里跑,已经有白褂员工在往车上收东西了,车是从地底走的,出口被掩藏得很仔细,看来已经早做好了跑路的准备。我要跟着他们看看要逃去什么地方。”

“你怎么发现地下有通道?”

“我一开始趴在下水道口就听到底下有大空腔,还有脚步声。”

“为什么要这么拼命?找到盲核工厂,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本就不是你的责任,是警方和地下铁求助你,你尽力帮过就够了吧,没人要求你帮到最后啊。当初帮我除魇灵也是,你从着火的居民楼上掉下来,差点摔死,你为什么愿意把别人的事当自己的事来帮?《旧世界人类学》里没有讲述过你这样的情况,我也从不会做多余的事。”

“世上的人类形形色色,偶尔出现一个怪胎没什么不好理解的。”林乐一说,“有人需要我,就是我出手的理由。我从十四岁开始就这样想的。”

“呵,你想拯救世界吗?”

“没,我只是喜欢看别人对我感恩戴德的表情。”

“我可没露出过那种表情。”

“怎么没有?你的面孔有什么变化我都一清二楚,我能看到你的心,你需要我。”

“……说这种话自己不脸红吗?”

“这有什么脸红的,我给你说个更红的,我一连好几天梦里都是你那天的声音。”

“那这些天,你在躲什么,你很少触碰我。你最近根本不黏人,你这个变质的臭孩子。”

“求而不得,事与愿违。”林乐一轻松道,“我已经习惯想要的东西得不到,光是看着你就很满足了。”

金杯车开入深山,道路前方是个用倒塌树木作隐蔽的山洞。

梵塔飞出车外,仰望周围参天巨树,山洞黑黢黢的,看不见底。

金杯车穿过洞穴,终于看见了一座坟包似的建筑,时机成熟,林乐一叫梵塔动手,虫草藤蔓拔地而起,挟持了所有人。

“其他人在上面等。”林乐一拉上那个领头的,用刀抵着脖子向前推搡,“带我进去。”

被挟持的白褂男连连求饶:“我们都是打工的,什么都不知道,翠姐安排我们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哆嗦着取出钥匙开门,这座坟包似的建筑非常奇特,整体是个标准的球体埋在地里,只露出上面一截,钢铁密封门打开后,出现了一条通往球体正中央的楼梯。

林乐一押着白褂男向下走,回头望了眼梵塔,梵塔停住了,神情凝重,站在入口俯视他:“我接近这儿开始就感到熟悉。”

“……哎,看!”林乐一夺过白褂男身上的手电筒向球体建筑深处打光,建筑中央用特制透明材料打造了一个空心玻璃球,球体内部关押着一大团蠕动的灵体。

机器里供养着曾在新世界遭遇过的巨型魇灵——荒芜夜叉,这怪物不断分裂出小型魇灵,沿着管道输送出去。

原来城市里的魇灵的源头就是这里。

机器上方绑着一个定时炸弹,时间只剩十秒。林乐一抓着白褂男向楼梯上方逃,梵塔一把揽过林乐一,振翅飞离那座危险的建筑,爆炸的火焰随后而至,地动山摇,震耳欲聋的爆响撼动天际。

泥土碎石瞬间吞没了逃窜的人们,虫草及时开花裹住了所有人,山洞轰然坍塌,连绵青山被夷为平地,林乐一挣脱梵塔的手,从空中跳下,站在泥土废墟最上方,望着深山中不断坍塌的树木,瞳仁震动:“来晚了……”

满地碎石树木间释放出无数魇灵,一团荒芜夜叉顶破泥土缓缓升起,在空中聚集成一个完整的灵体,林乐一的身影在它们面前无比渺小,像一只站在风暴中心的蚂蚁。

梵塔在空中凝望,眼前的画面与预言中的景象重合,预言五灾来得如此之快,灾祸降临,第一灾,魇灵之灾。

预言之子的背影和站在废墟顶端的林乐一重合,只不过林乐一完全面对他。

他曾经在花中做了一个梦,梦里和他交缠的少年皮肤白皙,柔软上翘的唇角,无法看清全貌,和自己吻在一起,在情欲中翻涌,这是发乎于想象的春梦,梵塔用梵音幻象将这少年的脸与预言之子的背影扭曲到一起,这样就能让梦里捏造的元素成为现实中存在的人,他得以见到他了。

这些灵体不受门的限制,在新旧世界之间来去自由。林乐一跳起来拉住梵塔的手,把他从天上拽下来:“我们得走了,如果你预言准的话,魇灵之灾,翼虫部落首当其冲。”

他掏出锦囊里的娃娃和变色龙钥匙,只要藏在娃娃身体里就不会受到新世界的辐射。

“站住——!”

有人从远方踏叶袭来,穿过成群飘飞的魇灵,一把抓住了林乐一的手腕。

林乐一惊讶回头,看到了一张和自己相似的脸。

林玄一愤然抓着他,在林乐一惊诧的眼神下,质问梵塔:“你要带他去哪儿?”

梵塔:“新世界。这是我与预言之子的约定。”

林玄一怒道:“他现在应该回去处理人类世界的魇灵,得到名誉。他连嵌核都没有,你怎么保证他的安全?”

“林玄一,放开我。”林乐一扭动手腕,从他的球形关节手中挣脱,然后一把抓住人偶的衣领,拽到自己面前,“你终于肯出现了,装死装得爽吗?”

林玄一用扇子推开弟弟质问的脸:“你不是从小就希望我去死吗,真死了你又不高兴。”

“你敛光后就在家里待着,每天眼睁睁看着我这个残废连衣服都穿不齐,走两步摔三跤,花别人十倍的时间爬楼梯,你就舒服了?我会这样都是你害的,是你害我出生,害我受苦,你活该去死,我以为终于结束了,终于可以和林家一刀两断了,你为什么要敛光,继续在我眼前挡害,为什么!我想干什么你配指手画脚吗?”

林玄一:“你应该去好好准备斗偶大会,在会上打所有灵师的脸,然后我们一起帮爸妈报仇,这不对吗?你是林家的儿子,做偶也是你热爱的事业,我在为你着想了啊,可你总是很冷漠,像在配合我做事一样,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不爱爸妈,也不爱我。”

“我死了爸妈,就要像死了爸妈一样苦大仇深?那是你爸妈不是我爸妈!我要费多大劲才能从他们的日常里抠出一点温情证明他们爱我?我调查这一切都是为了给你报仇,既然你敛光了,就算活着的吧,我还有什么可说的,我干嘛要费那个劲儿报仇,我活着已经很难了……我哥哥会疼我的,他才不会逼我报仇。”林乐一往梵塔身边靠了靠,这是他身边唯一的热源了。

林玄一苦笑:“我才是你哥哥啊……”

“我们只是被命运安排了血缘的对手而已。”林乐一冷漠盯着人偶的眼睛,“我以为我完全和解了,但当我看到你的尸骨躺在强大畸体的坑里,我第一反应居然是‘幸好’,幸好你没成功。大哥,好好当你的白月光吧,别妨碍我,你也不过如此,凭什么觉得你的人生经验能指点我。”

林玄一:“可是,我写咒,你做偶,就能做出连灵偶师都难辨真假的等身偶,我们只要联手合作,就没人是我们的对手。”

“大哥,我帮了你够多了,我忍着恶心做了父母的等身偶,只因为你说需要我的帮助。我们的复仇还不够失败吗?算了吧,林玄一,咱们俩散是一盘沙聚是一坨屎,你死无葬身之地,我也只剩下一只手,这就是你决策失败的下场,接下来我不会再听你的了,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安排。”

林玄一:“……至少应该准备一下斗偶大会。你什么时候能改改比我还自负的毛病……”

林乐一:“那种会,我一只手就能挑翻,用不着像你一样准备那么久。”

林玄一:“但是……”

林乐一:“你现在也就是一我做的娃娃,虽然你是我哥,但我也算你爸。你还顶嘴是吧?”他从梵塔手里抽出空间锦囊,兜头往大哥身上一套,双手攥着锦囊边往下拽,把林玄一装了进去,随便他在里面怎么叫。

他的情绪还在剧烈波动,呼吸急促,慢慢蹲在土堆中,附近的魇灵垂涎欲滴,梵塔蹲下来摸他的头,神奇的怪小孩,在他身上能看到自卑和自信的二象性。

*

地下铁紧急秩序组和快速反应组展开了救援工作,在不断的爆炸声疏散困在里面的受害者,地面之下升起无数飘散的魇灵,郁岸俯身站在高速风扇顶上保持着平衡,提着从库房里找到的手提箱。

一声剧烈爆炸过后,天花板也断裂开来,郁岸从高空跌落,把手提箱牢牢抱在怀里保护着,一缕粉发从空中掠过,昭然接住了他,脚下绽开一道金色轮盘,逼近的魇灵被金光吓退。

郁岸睁开紧闭的双眼,看见昭然,匆忙把手提箱递给他。手提箱印有地下铁的标志,是最后一箱丢失的盲核。

“干得不错啊,小岸。”昭然低头贴了贴他脏兮兮的脸。

郁岸脸颊红透,抱着腿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