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潜
该死……林乐一咬紧牙关,五指紧攥成拳头。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眼前,林乐一呼吸一滞,竟看见陈相宜睁着眼睛躺在地上,头歪向他。
林乐一僵住,凝视了她一会儿,视线下移,看到了女孩子衣服里藏着一盒未开封的牛奶。
她牙齿打颤,额发被冷汗湿透,无声地问:“你能看见,对吗?”
林乐一敲了敲她的手背,示意“是的”。
她的眼前一片黑暗,可她能听见恶魔的声音,也能闻到噩梦的味道。陈相宜抓住他的手指,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嘴唇紧张翕动:“我们必须逃出去。”
林乐一极轻地说:“他们没收了我的发条钥匙,就在门外右手边的集装箱里,我必须拿到那个才有可能救你们,但现在大门被从外面锁住了,我们得弄出点动静,把外面的人勾引进来。现在这里守着五个老师,四男一女,我们二打五没有胜算,必须逐个击破。”
林乐一和她简单讲述了一遍自己的计划,陈相宜点头:“我懂了。”
负责巡视的老师又一次拿着注射器走了过来,徘徊到陈相宜身边时,诧异地发现这里空出了一个位置,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生不见了。
“卧槽,少了一个!”巡视老师惊呼了一声,四处寻找,所有老师的目光唰地一下投过来,这时候,陈相宜忽然动了,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巡视老师的视线果然被她引了回去,一把按住她,给她补麻醉剂,但她剧烈挣扎,满地打滚,针头一时打不进去。
林乐一静静倒挂在集装箱顶上,双手的游墙手套吸附着顶面,壁虎般爬到了手术桌正上方,抓住照明灯泡猛地一拽,砸在地上碎了。
集装箱内陡然漆黑。
“大家都看不见,才公平啊。”林乐一松开手,从顶板上掉下去,直接扑到正操刀的男人颈后,双臂锁住他的咽喉,夹住男人的脑袋,咬牙用力一拧。电影里是这么演的。
咔嚓一声脆响,男人的颈骨应声而断,叫都来不及叫一声,身子软塌塌躺下去。
林乐一此时无法思考太多,在极度危险的压迫感下,肾上腺素飙升,体内热血翻涌,唯一的念头是把这群畜牲全部干翻。
解决了一个人,他喘了口气,拔腿向陈相宜身边跑,那少女正在和一个成年男人周旋,室内乍然漆黑,男人无法立即适应,什么都看不见,而黑暗是陈相宜生活的常态,她用耳朵辨认脚步声,从男人手臂下爬走,男人原地转圈怎么都找不着她。
“你们聋了吗!快过来帮忙!”男人气急败坏大叫。
林乐一也看不见东西,但顾不得那么多了,循声扑过去,一次没扑着就第二次,靠着体型的优势将人按在地上,举起刻刀捅他喉咙,但刀刃被男人用手架住,男人哀嚎着和他扭打在一起。
区区刻刀不算什么要人命的家伙,林乐一将刻刀叼在齿间,举起左拳暴揍他的脸。
纯实木的假手比肉体凡胎杀伤力大得多,只一拳下去,男人的颧骨就凹进去了一块,血溅到林乐一脸上。
男人拼命反抗,给了他一膝盖,可他精神正亢奋,根本感觉不到痛,反而揍得更起劲儿,要把这男人的脸活活镶进地里,有几拳打歪了,铁皮地面凹进去几个拳头印。
扭打间,男人手中的注射器掉落在地上,陈相宜将耳朵贴在地上听,飞快爬过去满地摸索,抓住注射器,摸回扭打在一起的两人身边,通过淡淡的熏香气味辨认出林乐一是哪一方,随即举手扎中那男人脖颈,将药全推了进去。
药剂起效,男人扒着林乐一的手渐渐使不上力气,嘴里一直叫着:“抓住他……抓住他……”
林乐一将他从身上掀开,找到陈相宜,往她手里塞了一张卡:“快,告诉我卡上的名字,快——”
这是林乐一从被开膛破肚的小孩尸体上取下的学生胸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但环境太黑了字迹看不见,陈相宜匆忙用指尖触摸上面突起的盲文和凸印的笔画:“赵……赵子浩……对,他叫赵子浩。”
“趴下装死。”林乐一低声道,“他们过来了!”
周围骤然安静。
短短数分钟内,五位老师中有两位已经失去反抗能力,手术中断,女老师从慌乱中回过神来,在一片漆黑中找到自己的包,给外面的人紧急打电话汇报情况。
一个男老师找到了手电筒,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内终于重见光明,不过手电筒的光束只能照亮局部,光束往远处打,越过地上横七竖八昏睡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同伙的位置,男人四仰八叉躺在地上,颧骨骨折,脸凹进去一块,脖子上有注射器扎过的针眼,已经失去了意识。
手电筒扫到了陈相宜脸上,陈相宜趴在上锁的铁门边,已经晕过去了,女老师惊呼:“少了一个人!”
那个引人注目的高个男生不见了。
三人慌乱起来,手电筒光束开始到处乱扫,眼尖的一个人大叫:“在头顶!他在干什么!”
林乐一吸附在屋顶上,指间夹着一支注射器,注射器里是昏倒那男老师的血,他一边爬行,一边用指尖沾着血画出一整个圆形的血腥咒阵,血阵庞大,内部符号繁复,但他画得很快,诅咒之术印刻在脑子里,无需回忆就能重现。
环形咒阵即将首尾相接,距离圆满成阵只差十来厘米,说时迟那时快,集装箱的大门轰的一声敞开,南老师带着异瞳男冲了进来,举起手电筒打亮头顶,被顶板上的诡异血阵惊出一身冷汗。
南老师冷喝一声:“故弄玄虚!”将手伸进自己胸口,胸前畸核纹路发亮,竟让他从核中掏出一把乌黑的手枪,瞄准林乐一直接扣动扳机。
他镶嵌的是装备核,一种能实体化成具体物品的畸核,而且是装备核类别中杀伤力较大的枪支类用具。
咒阵只差一寸,功败垂成,林乐一急忙翻身躲子弹,那一枪没能命中要害,但是从他腰侧穿了过去,他从顶板处栽落,重重摔在地上,竹叶罩衫被轰出一个洞,血迹从洞里向外涌。
老师们一拥而上,连异瞳男一起,三个大汉扑到他身上死死压住,分别控制住林乐一的手脚和脖子。
南老师轻吹枪口,在林乐一面前蹲下来,夺走他袖中的刻刀,用尖端挑起他的下巴,锋利尖刀抵住下颌,林乐一被迫仰着头,直视南老师的眼睛。
“我呢,上网搜了一下,这个东西,叫刻刀,是吧。雕刻东西用的。”南老师阴郁地笑了,“你不是装瞎吗?那我就满足你的好奇,让你体会体会真瞎是什么感觉。”
他用力箍住林乐一的头,刻刀挑进那薄薄一层眼皮里,玩弄般轻轻划动,刀尖割破了毛细血管,血裹满眼珠,蓄满后从脸颊上滑下来。
林乐一面无惧色,也不求饶,眼神阴鸷盯着他,冷笑一声:“上一群折磨我的人,全家的坟头草都长了两米高了,南老师,你最好是光棍一条,别害了不相干的人。”
南仁:“说什么胡话,我一枪就能送你上西天。”
“你考虑好了?看你年纪,应该已经有儿女了吧?”林乐一弯起眼睛,双眼翻白,眼白表面浮起密密麻麻的符文咒字,“动手吧,明天你的孩子就会收到一条眼珠做的项链。”
南仁愕然松开手,结合他在屋顶上画的诡异血阵,恐怕这少年是搞降头邪灵的晦气玩意,对其他人说:“把他的假肢卸了,关笼里,等会送他去总部。其他人加快速度干活!一小时内赌完所有盲核,来接货的车要到了,快点!”
林乐一双腿被扯掉,左手也拽了下来,被几个壮汉暴力肢解,拖进了狭窄恶臭的狗笼里,上了锁,异瞳男朝笼门踹了一脚:“没手没脚的,给社会拖后腿,只有狗笼适合你。”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集装箱的大门没关,陈相宜已经在喧闹声中偷偷爬出去很久了。
狗笼只够人歪着头蜷缩在里面,林乐一躺靠在铁笼一侧,只剩一只右手,压住腰侧的弹孔止血,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额头发烫,肩膀微微打寒颤,眼睛直勾勾盯着头顶那片即将完成的诅咒血阵。
*
子弹洞穿林乐一身体的那个瞬间——
吴家秘绣房内,长赢千岁突然惊醒,朝某一个方向眺望,青骨天师头转向同一个方向,双眼燃起鬼火,搓动手中阴阳二珠。
龙湖小区住宅储藏室中,林玄一人偶缓缓睁眼,扶着钢琴起身走入卧室,打开窗户,月色下,玉石眼珠闪过凌厉寒光,脚踩窗台凌空一跃。
新世界圣湖边缘,梵塔才将衣衫褪挂到臂弯处,脑海中骤然响起一声悲鸣,他愣了一瞬,展开翅膀转身欲飞离此处,被迦拉伦丁一把抓住质问:“临阵脱逃?陛下在等你。”
梵塔权衡许久,收起翅膀:“派黄蜂岗哨去旧世界。”
“几位?”
“所有。”
第92章 助我者生
外面下过雨,林地里泥泞不堪,陈相宜不敢站起来,从冰冷的泥水中爬过去,爬进另一座集装箱门内,沿着内墙一侧用手摸索,衣衫被冷汗和泥浆湿透,黏糊糊粘在身上,阴冷的风从身后吹进来,冻得她浑身发抖。
地上叠放着一些挖土的工具,陈相宜逐个摸过去,寻找林乐一所说的钥匙,冰凉麻木的手指一个个摸过耙子的钉齿,干硬的抹布,抹布里成片的潮湿霉菌,被惊动的鼠妇从她指间溜走,又摸到了铁锹,锋利的边缘黏着一些油腻的东西,像碎肉,不知道处刑过谁。
她哭了出来,这里的一切东西她都不想触碰到一丁点儿,快要崩溃了。
一路摸到角落,再站起身子向墙面上摸,头顶不慎撞到了铁架下缘,切割粗糙的边角刮破了头皮,她顾不上疼,到架子上摸索,摸到一个罐头盒,被没掐灭的烟头烫伤了指尖。
她忍耐着哽咽,没有叫出声,终于摸到了一把冰凉的钥匙,和矿石编织绳项链、一把刻刀放在一起,拿在手上沉甸甸的,钥匙前端是一个空心正方形,形状符合林乐一的描述。
她匆忙把钥匙藏到身上,小心翼翼原路返回。
突然,她身子僵住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踏进了自己所处的集装箱内,接着,一个冰冷的东西抵住了自己的下巴,一双大手钳住了她的肩膀,肩胛骨痛得要被抠出个洞。
“你迷路了吧?小姑娘。”南老师用手枪枪口抵着陈相宜的下巴,“一个瞎子,这么大胆,以为自己是特工绍特还是神奇女侠?”
陈相宜尖叫着挣脱异瞳男的大手跑出去,但立即被那壮汉按倒在地,被揪着头发打了两个耳光,异瞳男抓住她的挎包:“你拿了什么东西?交出来!”
陈相宜不肯给他,这里面有林乐一的钥匙,绝对不能交出去,于是拼命抢夺,抓住包上的毛线娃娃挂件挣扎抢夺,但异瞳男十分野蛮,生生拽断了挎包背带,将背包夺走。
南老师看了眼手表,时间不多了:“老六,给她直接抬上桌赌核,这表子也是个不安分的,免得她再生事。”
“等会赌完要是没死,给我玩两把?”
“随便你。哪有不死的。”
“以前好歹还赏我几个弄弄,现在倒是只做苦力不给甜头,呵呵。”异瞳男扛起陈相宜,强行带回集装箱里。
林乐一艰难睁开眼,右手紧紧抓住狗笼的栅栏,指节攥得发白。身体越来越沉重了,从畸核里掏出的手枪威力似乎更大一些。
集装箱的门又一次被重重踹开,异瞳男扛着陈相宜进来,南老师插着兜,佝偻着细颈紧随其后。
这里的血腥味比刚才更重了,陈相宜对气味极为敏感,恐惧到极点,在异瞳男肩头又踢又打,痛哭尖叫。
林乐一捶打笼门,嗓音喑哑:“我在这里。”
“救我!救命!”陈相宜听到了他的方位,紧攥着的毛线人偶从手中滑脱,“他们要杀了我!救命!”
女孩被按在了手术台上,两张桌子拼成的案板,上面铺满凝固的血迹和碎肉残片,其余人按住她的手脚,之前操刀的男人被林乐一拧断脖子死了,现在换了一人,不熟练地扒开陈相宜的眼皮挖她的眼珠。
林乐一将右手伸出狗笼栅栏缝,拼命去够掉在不远处的毛线人偶,指尖只差一点,他用尽全身力气向前一撞,使狗笼整个向前挪了几厘米,抓住毛线娃娃,捞回了笼中。
狗笼发出了很大的撞击声响,围着陈相宜的那群人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一个残废怎么撞都出不来,所以没再管他。
林乐一将毛线娃娃放在身上,右手拨开毛线的缝隙,银色发条钥匙就藏在娃娃身体里面。
他把钥匙抠出来,方形前端插进腰侧的弹孔里,忍痛拧动,血肉绞紧的痛苦让他低吼出声,但没有邪灵被召唤上身,和之前的小丑钥匙不是同一个用法。
“变色龙发条,到底是什么功能……”他坚信林玄一复刻出的东西一定有强大的作用,能够扭转乾坤。林乐一闭上眼睛,思考同时与变色龙的特性和人偶相关的可能。
女孩子惊骇的惨叫响彻整个集装箱,陈相宜的右眼球被撬了出来,一枚白色盲核塞进眼眶。
“人偶……”林乐一脑中闪过些许头绪,目光移到身上那只软绵绵的毛线娃娃身上,但这娃娃里没有机关,也没有插发条的位置。
不会吧。他把发条钥匙插进毛线娃娃背后的毛线缝隙里,在内部的棉花中转了一圈。
眼前天旋地转,就好像在游戏里切换了什么视角似的,林乐一没保持住平衡,从高空坠落下去,后背着地,但摔得不疼。
他晃晃脑袋,躺在地上睁开眼,一骨碌爬起来,站在地上。
站?
林乐一震惊地看了眼脚下,双腿变成了毛线织的娃娃腿,双手也和哆啦A梦的手一样只能出石头,摸了摸脸,脸庞毛绒绒的,头发是蓬松的毛线,眼睛是两粒黑色纽扣。
他抬起头,看见了一个巨人。
一座伟岸的、倚靠在狗笼里的、脸色惨白的、浑身只有一只右手完好的、中了枪伤的、一动不动彻底昏迷的——林乐一巨人。
“交、交换了……”
身体的不适全消失了,甚至连双腿也不再隐痛,灵魂完全交换进了人偶身体里。
这就是变色龙,借人偶之身,行百变之能。
他吗的,林玄一你每天不务正业到底在鼓捣些什么,以为这样我就会夸你的小巧思了吗?
林乐一侧身,巴掌大的身体轻易从狗笼缝隙中钻出来,朝手术台冲过去,陈相宜快要坚持不住了。
小娃娃的小步子,林乐一拉足马力狂奔,在横七竖八的孩子们身上翻山越岭。
他沿着正操刀的男人裤腿爬到身上去,男人大叫一声:“有老鼠!”扔下手术刀狂抓后背,林乐一爬上男人的脑袋,抓着一缕头发荡到他眼前,一脚踹进他眼珠里:“我去你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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