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 第76章

作者:麟潜 标签: 年下 玄幻灵异

吴少麒引他到一处厢房,在门外压低声音说:“孟家的一个旁系子辈在我这儿软禁着,前些天去你店里找麻烦,被我和冯姑娘捉了,我要问他有何目的,他仗着我不敢拿他怎样,偏不开口,冲鹤还在里面和他周旋呢。”

“绑了?”林乐一问。

“没有,好吃好喝供着呢。”吴少麒冷哼道。

“叫表哥出来,把人绑了,我去问问。”

“好歹姓孟,别太不留情面了。”

“我一人担着就是,想找我麻烦随时奉陪,来人,绑了!”林乐一叫来两个保镖,指指门内。

保镖不敢擅自动手,看吴少麒的脸色,大小姐点了头,于是抄家伙冲进去。

厢房里面,吴少爷正和那孟家小子谈判,突然冲进来两个彪形大汉,给两人都吓一跳。

林乐一迈进门槛里,吴少爷皱眉瞧了他一眼,还忌惮着上回被吊在他店里擦玻璃的事,捂着袖子躲远了点,小声嘟囔:“你还知道回来啊,家都被撬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表哥,费尽口舌辛苦了,出去喝杯茶吧。”

“死孟家的油盐不进,我正累着,走了。”吴少爷甩手大步流星出了厢房。

房门关闭,屋里只剩林乐一和孟令达两人。

孟令达顶着一头时尚的脏辫,被粗麻绳捆在朱红色承重柱上,一点儿不带怕的,往地上吐了口痰,满脸轻蔑鄙夷,从头到脚扫视林乐一:“就你是林乐一啊,跟你哥挺像。”

“哪里像?”林乐一搬来长凳,长凳的凳腿压在孟令达脚趾上,笑盈盈坐上去。

沉重的长凳加上他的体重,一下子把孟令达的脚趾盖压翻了,向外飙血,孟令达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发出杀猪般的哀嚎,震掉了房梁上的蛛网。

“你说啊,哪里像。”林乐一分开推跨坐在长凳上,左手牵起孟令达冰凉的手,“我雕偶符绣样样精通,怎么就像他了。”

孟令达不可一世的跋扈劲儿荡然无存,惊恐地大张着嘴,极度的痛苦让他控制不住口水,从嘴角哗哗流淌,打湿了胸前的布料。

“嘴闭不上了?我来帮帮你,在完全闭上之前,至少说出点有用的东西啊,否则就永远没机会了。”林乐一从手边的针线笸箩里挑拣了一番,拿出一根粗针,指尖轻捻便韧上黑色棉线。

厢房外,孟令达的惨叫惊飞了林中的鸟,吴大小姐撑伞在雨中赏花,吴少爷紧张不已,想着这小子真的什么都敢干,法治社会还敢滥用私刑,这是把孟家的门牙打掉了吗?于是偷偷拉开一点房门向内窥探。

林乐一正扣着孟令达的下巴,用针线缝他的嘴,已经缝了两针,孟令达已经吓得裤裆都湿透了,林乐一不紧不慢地落着针脚,轻声求他:“快告诉我吧,别以为我会顾及你姓什么,我想得到的必须现在就得到,我想知道的必须现在就听到,我一刻都等不了……”

他发觉有偷窥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眼珠移向门缝,吴少爷赶紧合上了门,捂着心脏出气。他真害怕了,怕那双天煞孤星的狐媚冷眼瞟自己,像被诅咒加身的巫毒娃娃盯着看似的,浑身难受。

第87章 自荐

厢房的木推拉门开了,林乐一用手帕擦着手出来,吴少爷嫌太血腥不敢往屋里看,拿衣袖遮着眼睛嚷嚷:“杀人了,林小二,你他娘的怎么有种成这样,老孟家打上门来要说法我看你怎么办。”

“来嘛,他家愿意把事情闹大我自然奉陪啊,就看孟家肯不肯丢这个脸了。等会给他好生收拾收拾送回家去。”

“他报警怎么办啊!”

“我不就给他打了两个唇钉眼儿吗,和他发型不挺配的吗,我这么好的手艺都没收他钱,警察姐姐也不会怪我的。”

“你少贫了,他招了没?”

“哎呀,没把他怎么样。”林乐一拽下他遮眼的衣袖,“他们来砸我的偶是受人指使,他说不清楚。但是这小子自己想浑水摸鱼把青骨天师带走,我问他要天师干什么,他说有个畸体猎杀公司向他们收能对付魇灵的偶,给钱挺大方。”

“畸猎公司……地下铁?”

“是这么个名字。”林乐一说,“这事交给我吧,你们不用管了。”

“你现在出名了知道吗,灵协会对咒的事在圈子里传开了,家老要你回本家看看,顺便带上你那位巫师护卫。”

林乐一眼珠一转:“我那位也是他们能呼来喝去的?等着吧,何时心情好了我再去。”

你那位我那位,这话到他嘴里怎么这么别扭,算了。

“有件大事,我得跟你说说。”吴少爷把林乐一拉到一边,低声说,“斗偶大会将近,隋家派人来过,想跟我们订做一套灵偶灵衣,开价二百万。”

“二百万?这么豪气,表姐答应了?”

“大姐糊涂啊,她先应了你的,不会反悔。已经婉拒那边了。你的偶胚子做出来了吗,两个多月后就是斗偶大会,我们不能只拿一具偶上场,按最少三具算,我们能给你凑出另外两套咒饰武器。”吴少爷掐指算账,“家里账面紧俏,大姐管着这个家,力排众议帮你,若是输了,血本无归,大姐就算给你陪葬了。”

林乐一心念一动,抬眼瞧去,吴少麒撑伞站在细雨中,青花裙裳与园中兰草相映,眉头紧皱,心事重重。

“姐姐信我?”他欣喜扬起眉梢。

吴少爷撇嘴:“我说信的是林玄一,你又不爱听。”

“斯人已逝,多说无益。让我看看你们绣的灵衣到什么进度了。”

“日夜赶工,我眼睛都要绣瞎了。”吴少爷引他到园林中央的秘绣房去,为了防潮,绣房建得很高,离地数米远,远看像座云雾迷蒙的林中塔寺。

进了前厅,四壁地上铺满干燥的艾垫,烘着熏香,布置简约,家具无棱角,器皿无尖锐,以免钩破薄纱绸面。

进屋要先蒸手,点起圆木桌上的电炉子,炉上玻璃盆里盛着药水,洗过手后在蒸腾出的热气中熏烤一会儿,掌心手背和指缘的角质就软了。林乐一从小耳濡目染,也养成了蒸手的习惯。

不过他要雕刻石木,迸溅的碎屑多少会毁手,吴家姐姐自幼练武,摆弄织机,而吴少爷打小苦修灵缝,与针线丝绸为伴,十指不沾阳春水,真正是肤如凝脂,指尖淡红海棠色。

三人围坐在桌边蒸手,趁这间隙闲聊,吴少爷顺口说:“我考考你,知道灵偶的形制是怎么分的吗?”

“你考考我?”林乐一神色柔和,瞥了他一眼。

“灵偶胚子总共六种规格,三寸以下称‘袖里乾坤’(10厘米以下)、小臂长之内称‘掌中戏’(15-30厘米),不及大腿的称‘抱怀宠’(50-80厘米),半身近身称‘满弦弓’(1-1.6米),等身称‘八尺俊’(1.7-1.9米),巨型偶称‘魁太子’(2米以上),非人形异偶称‘洗象兽’。”

吴少爷又问:“你知道十六届斗偶大会夺得桂冠的偶都是谁家的吗。”

“隋家的华彩琉璃偶——天河石、朱砂丹顶、翡翠佛,微生家的袖珍偶——杯中月影、稚子心镯,姜家的灵乐舞姬——三姝媚、关山月,孟家的武装战偶——星日马、轩辕将军,李家的游侠偶——贱死生、远游客,林家的天工阵偶——木芙蓉、天机蝉影、斗鸳鸯。”

没想到他对答如流,吴少爷非得考倒他不可:“因此名扬天下的灵衣、咒饰、武器有什么?各家擅长的斗法是什么?”

“差不多了。”吴小姐觉得不体面,摇起扇子轻声教诲,“冲鹤,一家人说也就说了,出去别在人前卖弄,考来考去太不得体。”

“噢。”吴少爷闭了嘴,但又忍不住开口,“这些本就是现成集册里的东西,你背得滚瓜烂熟有什么用,有没有真才实学还不知道呢,你叫我做一套满弦弓尺寸的梅花灵衣,我做好了,你的灵偶胚子呢,啊?”

吴大小姐被弟弟叫嚷得烦心,她相信林乐一遗传到了些灵偶天赋,但他们要参加的是顶尖高手云集的盛会,想拔头筹机会何其微茫,更何况林玄一身死,林乐一又还是个刚满十八的孩子,一个月前他连网吧和酒吧都进不去,两个多月后居然要带领林吴两家参会去了。

“胚子我带来了,还是半成品,脸没雕完,细节也还没处理。”林乐一从腰间解下锦囊,慢条斯理解开勒口的锦绳。

吴小姐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一方小口袋里,只要他能拿出一具看得过眼的胚子就好,咒饰上自己也能帮得上忙。

“你做的啥呀,装这么小包里。袖珍偶吗?你做袖珍偶能和微生家传统袖里乾坤比吗?”吴少爷凑上前去扒着看,被林乐一扫开半米:“让开点。”

他先把青骨天师从锦囊里请了出来。

才在迷宫经历一场恶战,青骨天师看上去十分憔悴,肚子被霰弹轰出一个大洞,还没来得及修。

吴少爷眼睛瞪得老大,一只手捂住胸口:“你丫把老天师折腾成这样,你带他打仗去了?你该死啊!”他赶忙跪坐到老天师身边,翻开道袍检查伤势,青骨天师乃黑骷髅外裹一层薄皮,现在骨皮皆损,得花好些工夫维修。

吴小姐把失望咽回肚子里,扶着太阳穴闭了闭眼,她心力交瘁,已经经不起撕扯了,长叹一口气,起身欲走:“奔波多日你也累了,我去叫人做点吃的吧。”

吴少爷则拉开手边的针线笸箩,跪在艾草垫上给天师缝补皮囊,不住地念着:“林家小儿无礼,天师莫怪……”

咚。拂尘敲在吴少爷头上。

老天师扭过头来,用空洞的双眼望着他,徐徐地说:“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

“说话了。”吴少爷愣住,向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往后挪腾几步,惊愕地叫他大姐,“是不是说话了?”

吴小姐从门边折返回来,扶着桌沿,迷茫端详地上的小偶。

青骨天师的尺寸规格为抱怀宠,只有成人手肘到指尖长度,以炭黑青竹为骨,竹叶宣纸为皮,徽墨烤色,朱砂和心头血写咒,最细微处要把竹丝劈成七百份,缠绕编织,工艺繁杂,非凡品技艺可做。

老天师一扭头,面向吴少麒,盘膝甩袖恣意道:“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

真的说话了。是敛光的证明。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林乐一,林乐一托着腮在桌边喝茶:“这点世面都没见过,后面的还怎么往外掏啊。”

吴少爷愕然呆坐,一骨碌爬起来,趴在地上,用指腹轻轻托起青骨天师的小骷髅手。

天师握住他的指尖,话音中气十足:“冲鹤小子,老朽见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天赐丰厚,气运上佳,定有一番作为。”

“谢、多谢天师吉言。”吴少爷涕泗横流,神级灵偶敛光,这是多么光耀门楣的大事啊,天杀的林乐一居然把老天师揣兜里,应该报警抓他。

吴小姐暗暗长舒一口气,手握一具敛光神级灵偶,局面也不至于太过被动了。她坐回桌前,问林乐一:“还有胚子吗,梅花灵衣是给谁的?”

林乐一把胭脂虎拿了出来。

冰肌玉骨,雪肤花貌。

胭脂虎怀抱梅花枝子,发如白瀑,丝丝缕缕垂挂在梅花枝头,眼眸镶嵌异色珍珠,尚未雕刻细致的脸颊已经灵动非常,她一出现,房间里的温度瞬间下降,脚下的地面结了一层寒凉水汽。

胭脂虎现身,吴小姐真真倒吸一口凉气。

识货的人,只窥一斑便知全豹,体态秀美,蕴藏力量,这具偶按尺寸可划为满弦弓,一米高,吴小姐要蹲下来才能与她平视,爱惜地抚摸胭脂虎的身体,指尖接触她雪华木雕成的身体,一片冰凉。

“我拿嫁妆贴她一套咒饰。”她问完灵偶的名字,嗓音微哽,轻声说,“虎妹妹要穿戴最好的。”

吴少爷搓着冻红的手臂接近胭脂虎,蹲在灵偶面前,张着嘴错不开眼:“我的亲娘,这是你做的?”

林乐一点头。

吴少爷和他姐轻声探讨:“这比林玄一手艺强。和木芙蓉的风格好像啊,花神那一类的。”吴小姐频频点头赞同,忙着用手丈量胭脂虎的身量尺寸:“有了她,就算斗偶大会群英汇集,我们也有一战之力了。”

锦囊搁在桌面上,没勒紧封口,被里面的东西拨开来,长赢千岁钻出一个脑袋,瞄了四周一圈:“哟!我等了半天怎么没人拿我出来啊,我不值得第一个掏出来吗,先生,您真是老太太戴假牙,深藏不漏啊。”

“这个,这个就算了。”林乐一想给这碎嘴人偶按回去,但长赢千岁自己撑开袋口爬出来了,踩着桌沿跳下来,轻身落地,甩开小扇,玉树临风。

吴家姐弟惊诧起身:“天机蝉影?”

长赢千岁脸色一冷,合拢扇子向吴小姐一拜:“师伯姐姐好生看看,在下长赢千岁,从头到尾出自先生之手,天机蝉影碎得早,否则与我切磋一二,胜负还未可知啊。”

他比天机蝉影更劲瘦,身材颀长,改良过的体态更轻盈灵巧,话也比天机蝉影密。

吴少爷瘫坐在凳子上,自己当真走眼,没想到林二的本事比他哥不小,运气更是顶天的好,灵偶敛光可遇不可求,谁都不知道条件是什么,全靠机缘巧合,谁家在这么短时间内能敛光两具灵偶啊。

吴小姐很喜欢长赢千岁,居然向人偶道了声歉。

林乐一介绍说:“原本仿了天机蝉影,后来被打碎了,我重制了全身,才做到一半他就敛光了,敛光条件就是取而代之,拥有自己的名字。我给他写咒,教他吴氏扇舞,现在他敛光了,有了自己的思想,表姐教教他,功夫兴许能更进一步。”

长赢千岁大度道:“不必挂怀。”他摇扇贴近吴小姐,掩唇笑道:“师伯姐姐天人之姿,秀外慧中,可愿与在下庭前赏花共谈风月啊?”

“你小子,说什么屁话。”林乐一起身踹他一脚,长赢千岁一闪身避开,绕到吴少爷身边,搭上肩膀,小扇轻蹭吴冲鹤面颊,浪荡笑道:“师伯哥哥,您也一表人才玉质金相,可愿与小生把酒言欢共度良宵啊?”

吴少爷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憋出一句:“林小二,你给灵偶写这种咒是要报复社会吗?”

林乐一低头抠手指:“灵感来了挡也挡不住,我忘了写过什么了,敛光了也改不了了,以蝉为型,是吵闹些,就这样吧。你们给他也张罗身衣服,赤条条的不是个事。”

“哦,对了,还有一个胚子,撞散架了。”林乐一从锦囊里掏出金风玉露,铁皮锈迹斑斑,一些地方也撞得变了形,“你们处理一下,我拿回去修。”

吴小姐翻看两下人偶胚子,爽快应下:“好说,叫他们都留下吧,我叫人把胚子打磨好,量完尺寸再送回你店里去。”

林乐一嘱咐道:“材料先紧着老天师和胭脂虎,长赢金风体型超了,怕是参不了这届会,但也得准备着,以防万一。败家大哥把他的偶都毁得差不多了,如果急需等身偶,长赢、金风也得拿得出手才行。”

吴小姐心中默算了几秒,细眉紧蹙:“我的嫁妆里有不少成品咒饰,可以拿来改装,最少能改出两套。剩下的,灵衣带咒饰,加上武器,粗略算下来至少开销三百万,我现在能一口气拿出来二百万,厂子需要运营,不能把钱都投进一场比赛里,若是厂子倒了,跟着我的绣娘们都得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