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 第41章

作者:麟潜 标签: 年下 玄幻灵异

“确实,如果能躲开所有梅花,就威胁不到对方了,我要再改进一下。这次斗偶大会的规则限制了灵偶的大小和重量,灵偶不能超过一米高,重量越轻分数越高,一定很多人想靠减轻重量来加分。”林乐一搭着梵塔的脖子,和他并排坐在岩石上,柳叶眼狭长微眯,“与梅妻会让所有轻型偶绝望。”

“只靠这一件武器未免太铤而走险。”

“当然不止,灵偶的配件除了武器还有很多。你看我收集的这些十冰指的虫茧,能拆出冰属性的白色顺滑细丝,我打算做成与梅妻的头发,给灵偶附上冰属性。哥,你帮我一起收集虫茧吧,太高的地方我够不着啊。”

“很简单。”梵塔轻身跃下岩石,仰头挑一株挂满虫茧的树,旋身飞踢,发达有利的小腿扫中树干。

迅猛震动传至树梢,虫茧稀里哗啦掉落仿佛下雨。

“捡吧。”梵塔站在虫茧堆成的海洋中摊手。

“你这个人真暴力。”林乐一坐在岩石上,双手托着腮,“不过你说得有理,如果在斗偶大会上遇见的对手请了傀儡师来控偶,会很不好处理啊,傀儡师的思路比灵偶活泛多了,今年春秋阁的小师弟就满十六了,到了能上场控偶的年龄,他若想一战成名,踩着我们林家得胜是最正常不过的选择。”

“踩着他出现在大众视野里,怎么不算好机会。”梵塔抬起手,接住空中凋零的枯叶,“天之骄子跌落神坛,无名小卒大展身手,世人喜闻乐见,于你也是不错的选择,你会对他手下留情吗?”

林乐一双腿垂在岩石边缘晃荡:“当然不,助我者生,碍我者死,是我做人的准则。”

*

时间向前倒两天。

雪山脚下,一老一少在背风的岩石下守着行李等人。

少年趴在岩石上,捧着手机看视频,视频播映到春秋阁傀儡师靳三行在发表获胜感言,温文尔雅的男人谦逊守礼,说“我的一切皆拜恩师所赐,此次幸不辱命,为春秋阁争得这份殊荣,我资质平平,下届斗偶大会恐怕要被小师弟盖过风头……”

“要被小师弟盖过风头……”少年翻着白眼捏着嗓子学视频里的男人说话,吐吐舌头,“三哥净会捧杀我,我都还没上过场,他把我架这么高不就是想让我输得难看吗,靳三行,人模狗样假斯文,书都读到茅坑里了噶。”

和他一起看行李的老猎人正在修装备,深色机油深入皲裂的手指指甲缝中,脏兮兮的,听到小子抱怨,憨笑一声说:“哥哥夸你还不爱听。”

“他夸我?他想我死噶。”松小暑翻身盘膝坐在岩石顶上,一条夹着红绳的长生辫在脑后灵动地甩,“等我上场最好能对上他,我要狠狠杀杀他的锐气。”

老猎人指指道路尽头:“老板回来了。怎么一瘸一拐的?”

傀儡师鸾红在白乙秋的搀扶下走回来,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攥着两张倒霉符,一高一矮两猎人跟在后面。

松小暑一撑岩石,空翻跳下地,飞奔去接师父:“怎么了,碰上畸体了噶?”

白乙秋老实巴交实话实说:“鸾红师父跌坑里了,闪了腰。”

鸾红愤懑地将两张倒霉符摔到地上,碾两脚,林家的死小子笑里藏刀背后出阴招,拿了东西还不忘报复。

“符咒?碰见道君了?”松小暑看向遍体鳞伤的白乙秋,“好噶,白叔你也跌坑里了?”

“是林家的二小子,林乐一。身边带着一位高深莫测的螳螂畸体,起了点冲突。”鸾红扶着腰坐到岩石上休息,摘下斗笠抿一口水。

高矮猎人绘声绘色地讲述列车上的精彩打斗,松小暑一只手托着脸颊,竖起耳朵听故事,另一只手五指抖动,五根手指轻松控制一只小玩具娃娃,操纵着娃娃去医药箱里拿出缝合针,穿针引线,隔空控制小玩具娃娃抱着弯针给白乙秋缝合外翻的皮肉。

鸾红训斥他:“别玩娃娃了,用手缝,认真点疗伤,我们要走的路还远着,白先生的伤势不能恶化。”

“哇啊,精彩噶!他从花里抽出了一根金色权杖?白叔,你真一点儿打不过他吗?”松小暑听得入迷,对两个人形兵器的战斗过程吸引入神,手指也没停,指尖勾了两下,被丝线操纵的娃娃灵活缝合伤口,最后打了个漂亮的结,顺便给鸾红刚刚喝空的杯子里添上水。

白乙秋抬起胳膊检查伤口,缝合整齐,抬头想道谢,不知该谢持针的小娃娃还是该谢松小暑,但松小暑已经注意到他的神情,说:“不客气。小莲说。”

名叫小莲的木头娃娃被丝线牵动,提起裙角欠身。

“……”白乙秋点点头,他说话慢,跟不上跳跃的小松鼠。

“青骨天师?那不是林玄一的灵偶吗。”松小暑蹿上岩石顶,倒吊下来挂在鸾红身边,“林乐一是谁?我没听说过,是他弟弟噶,没什么名气,用哥哥的灵偶耀武扬威有什么意思。”

“你是一点儿闲不住。”鸾红牵动丝线,把松小暑拽到地上让他好好站着,“连冠三场的巨型灵偶木芙蓉,其制作者除了吴家灵缝姐弟,林玄一之外,还有第四人,想必就是林乐一在暗中设计掌控整具灵偶的制作,我想,青骨天师其实是他做的。”

“质量怎么样?厉害吗?有什么招数?”松小暑轻松挣脱师父的控制,跳到岩石顶上坐下,抖动五指,挂着木偶小莲垂到鸾红面前,小莲的木偶下巴开合。

“让我去会会他,是小莲和我说的噶。”

第41章 旅游修行

“阿嚏!”林乐一正在缫丝,突然打了个喷嚏,搓搓鼻尖,满地掉落的空茧壳用都用不完,他将从虫茧上剥出的冰丝缠挂在岩石的凸起处,一圈一圈缠绕,一上午就收集到了足够给与梅妻做头发的量,将冰凉的雪丝搓成一根粗细均匀的冰线,放到干净的角落中,再搓第二根,如此往复,多余的丝和茧壳就存入从袁哥那买的万能标本箱里。

万能标本箱内可以自己调整存放格大小,每个存放格分别密封,并且带有调温功能,可以同时安放需要冷冻和火炙的材料,互相不影响。

梵塔则靠坐在树杈里,一条腿垂在半空,就这样无所事事地靠了一上午,时而趴在枝头在太阳光下晒晒翅膀,闭目听林乐一在下面剥茧壳,不停沙沙轻响,很享受什么事都不做、无人频繁打扰,也没有突发事件的时光。

一只小人偶娃娃从树梢吊垂到眼前,是林乐一在列车上缝的自己的小人,在梵塔面前摇头晃脑,问他:“哥,你在思考人生吗?”

梵塔慵懒支起脑袋,垂眼瞧树下,见林乐一右手五指各系一根冰丝线,冰线另一端吊挂着乐乐娃娃,五指微动,娃娃受丝线牵拉,自如表演。

“傀儡师的招数你也会?”梵塔问。

林乐一动动手指:“不会,刚刚缫丝的时候脑子里琢磨了一下,这不就学会了。不过我不知道怎么用灵力化成无形的丝。”

“别人苦练十数年的道行怎么可能让你看一眼就学会。”梵塔将乐乐娃娃托在掌心,林乐一抖动五指,乐乐娃娃便软软地抱在梵塔拇指上亲一口。

林乐一不服:“我逼急了什么都能学会。除了数学题。”

梵塔哼笑,的确他学东西未免太快了,只是在脑子里想想就能模仿出大概,如果有幸能得名师指点,成长速度兴许会更惊人,他的父母放着极品胚子不去雕琢,反而放任他珠沉沧海,可惜可恨。

林乐一问:“在想什么?”

梵塔无聊抖动一半翅膀,将大胆过来栖息的十翼冰蝴蝶赶走,支起脑袋说:“想教你点打架的功夫,学吗?芋虫仔。”

“学啊,能教我你那招吗!”林乐一捡起一根木枝,双手握住,模仿梵塔在空中划个竖向圆弧劈开地面的冰雪,“就这一招,太帅了。”

“先学简单的,防身即可,别出去装。”梵塔跳下树梢,找一根粗细适中的木棍,削尖尾端扔给林乐一,“我的武器的尖尾权杖,一种前端沉重、尾端尖锐的长棍,你要握住前半段。”

“好。”林乐一依样画葫芦站在梵塔身侧,右手持杖。

“先试一下你的准头。”梵塔拣起一把落叶,向上抛洒,“用尾端去刺。”

“冲!”林乐一站在满天落叶中乱戳一气,并不能戳到任何东西除了梵塔的肚子,梵塔扶着小腹未痊愈的伤退后一步,免得又被他痛击。

“抱歉啊,师父哥哥,我有点笨。”

“你先练一下,等能戳到三片叶子再叫我。”梵塔靠到树下,枕着双手看小螵蛸自己准备怎么瞎搞。

林乐一捡起一把枯叶,向空中扔散开,落叶飞舞,他并没出手去戳,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树叶飘落的轨迹发呆,待到所有树叶落地平静,他想了一会儿,又抓起一把叶子重新抛,仍然只盯着看,不动手。

梵塔站在一边耐心观看,直觉自己不需要告诉他什么技巧,现在应该做的是不去打扰他进入心流状态。

反复十余次,干枯树叶再一次经他之手飘飞,太阳光透过缝隙照映,光斑在林乐一身上闪烁。

林乐一的右手终于动了,反握木棍用尾端向前戳,正中一片有虫噬孔洞的枯叶中央,叶片稳稳穿在了木棍尖端。

梵塔眼前微微一亮,这孩子悟性不错。

但林乐一出手速度不够快,成功穿刺一片树叶后,其他叶子已然掉落在地。

林乐一对阶段性的成功并没有任何反应,面无表情沉静继续,重复拣起枯叶抛洒的动作,这一次换成左手,用陶瓷球形关节手握住木棍。

他的左手比右手力量大得多,因此也更快,但不如右手准,能做到连续触碰三片树叶,但无法精准戳中。

一小时时间一晃过去,林乐一仍在抛叶子捡叶子戳叶子,好像把天地万物都抛诸脑后,整个世界只剩眼前的叶子存在。

这种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状态一般称为心流状态,需要从小培养,很小的时候就要养成专注做事的习惯,很多大人喜欢在小孩子出神的时候去逗弄,这样会打断他的注意力,让注意力越来越涣散,林乐一打小适应性够强,没人理他就自己发呆,拆玩具零件,没人训斥他,倒也没人打断他,让他的心流时间逐岁增长。

差不多过了一个半小时,林乐一可以顺利扎到三片叶子了,精准扎进孔洞里,穿成一串。

孺子可教,梵塔很满意,拍着手走近:“不错。给我看看成果。”

林乐一从全神贯注的状态中剥离出来,开心跑到梵塔面前,像捻扑克牌那样捻开一把枯叶:“来吧,你挑三片。”

梵塔一怔,不会吧。

他随机抽三片枯叶,折掉一角作记号。

林乐一向上抛洒,叶片纷飞,他的手也一起动了,快速刺中三片枯叶,稳准狠,动作迅捷漂亮。

“喏。”林乐一扬起小木棍放到梵塔眼前,尖端穿三片枯叶,且全部折角,就是梵塔抽选的那三片。

梵塔感到自己额角有根筋在跳,牙关咬紧,接过木棍检查,指尖轻抚枯叶,问他:“你小时候就没遇到过想收你为徒的高人吗?”哪怕不是伯乐,只是一位平庸的老师愿意为他引路也好。

“遇到过,隋家老太爷想接走我,被老爹拒绝了。后来我不再抛头露面,去普通小学上学,渐渐被人遗忘了。”

“隋家,那个杀你全家逼你现身的隐门望族?”

“嗯……是想报复吧,我那时候太小了都还没怎么记事呢,应该是老爹驳了他们的面子,说话没留情面。我老爹人就这样,一旦谁和他三观相悖,他说话就特别难听。”

梵塔发现,林乐一对父母的感情其实很淡漠,怀念是真的,怨怼也是真的,对林玄一的感情更复杂,想念中夹杂你死我活的竞争,究极拧巴,他至今没有显露出强烈的复仇意愿,恐怕是因为自己也读不懂自己,他孤独太久了,以至于血缘羁绊断裂时只剩麻木迟钝。

既然林乐一不主动提,梵塔也不打算探查他的内心,只隐隐怀疑林乐一心中最苦痛的记忆并非家人死亡。

“看好,这种武器主要靠尾端攻击,向前挥的同时用尾端划弧,因为尾端锋利,可以轻易割断对方的命脉。”梵塔也拣一根树枝示范教学,“然后反手刺,用尾端去蛰,距离不够就用掌心向前推,尖尾权杖一般尾端淬毒,只要能挨到对方就会造成持续伤害。所以才教你戳树叶练准头。”

“第三招挥锤,这一次要用前端击打,握住尾端用身体给出一段加速度挥击,震击力会很强,可以击退比你高大的对手。”

“练会这三种基础使用方法,可以变化出很多种出其不意的招式。”梵塔教完,确认林乐一记住了,于是放心留他自己练习,自己飞离树林去抓点好吃营养的午餐。

梵塔前脚刚走,林乐一匆忙拿出背包里的布洛芬贴纸,把没舍得用收起来的两片从包装里剥出来,贴到自己双腿与假肢相接的位置,贴纸才触及磨损发红破皮的部位,疼痛就消减了许多,几分钟后就彻底感觉不到疼痛了。

不需要忍受疼痛多么幸福啊,林乐一扬起脸长舒一口气,一个鲤鱼打挺从岩石上跳下,按梵塔教的招式训练,练习途中一不小心打到旁边的树,把树皮打掉一块。

这树皮很有意思,弹性很强,可以压缩,但松手就能恢复原状。

林乐一想到新的主意,从刻刀套盒里拿出工具,卡在树皮外,双手扶着两端向下刨。

刨出的树皮自动卷成弯弯的卷,林乐一坐在地上修剪了一下,一点一点地把树皮卷成棍状,用火烫烧定型。

做完的树皮棍是个个空心的卷卷棒,挥舞敲击不会弯折,打在肉上挺痛的,有趣的是可以压缩,像道具魔术棒一样,一圈一圈压成卷,攥在手心里,只要一松掌心,树皮棍就弹开变成一根长棍。

“哎,如意金箍棒。”林乐一拿在手里耍几圈,虎虎生风,反握小棍手搭凉棚望远。

梵塔扛着一头小型三角牛回来,这种食草畸体的体型和小猪差不多大,蛋白质含量极为丰富,

他把斩杀的小牛挂在低矮树梢间,远远看见林乐一仍在刻苦练习,欣慰笑着走过去,打算叫他先来吃点肉补充体力。

林乐一倏然回身,手中木棍挥来,尖刺快准狠刺向梵塔的眼睛,梵塔闪身躲避,扬唇讥笑:“好啊,一会儿不见就琢磨出阴招了?戳人眼珠子也不失为一种制胜之法,聪明。”

“来啊,接招。”林乐一说。

但他这点微末功夫还不够梵塔正眼看,梵塔让了他几个回合,最后抬手一弹,就把林乐一的木棍给震飞脱手,打着转飞到几米之外的雪地里。

“好了,吃饭去吧。”梵塔叫他。

趁其不备,林乐一突然出招,松开左手掌心,树皮卷卷棒弹开成长棍,凌空一挥:“呔!螳螂精,吃我一棒,这叫——出其不意!”

小棍敲在梵塔头上。咚。

梵塔:“……”

林乐一:“。”

梵塔当场出手把林悟空按在地上:“你说什么?”

林乐一脑袋埋在雪里,吐着舌头说:“出其不意必自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