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 第36章

作者:麟潜 标签: 年下 玄幻灵异

矮小猎人摸不清林乐一的底细,也不清楚他们有多少人,和壮汉猎人一合计,估摸着这种鸟的畸核也不值几个钱,给他算了。

愉快成交,林乐一俯身去开雀笼,手指才将触碰到栅栏,眼前晃过一根细丝的反光,林乐一感应到灵气靠近,警惕闪避,脸颊仍被细丝弹中,他直身站起,脸颊裂开一丝细细的伤痕,血迹随后才开始渗流。

一位戴着斗笠帷帽的男人登上列车,蔑笑道:“谁允准你们私自买卖我的猎物,野蛮人好不懂规矩。”嗓音磁性,但难掩狂意。

男人与林乐一错身时掀开纱帷,露出一张苍白薄情的脸,长发肆意挽在脑后,乱发间藏着一双细缝眉眼,下眼睑朱红,鼻梁侧一点朱砂痣。

林乐一感应到的灵气源自这斗笠男,以丝伤人,苍白指尖有环形线茧,大约是位傀儡师,都是灵职业同行。

傀儡师将沙帷撩到斗笠上,双手插进袖管中,看到林乐一腰间挂的手缝娃娃,唇角扬起不屑的笑:“江湖宵小仿制灵偶越来越泛滥了。”

“只是随便缝的信物,讨人欢心罢了,先生有何高见?”林乐一靠在卡座椅背边问。

“九子三错,天元针法,看针脚便知华而不实东施效颦。拿远些,不要扰碍我清修。”

林乐一眉梢轻扬,他的确有几分见识。天元针法,即从中央向两端缝,咒字走九跳三,九针在正面,三针在背面,称为九子三错针,一般人只能看到九子,想不到里面的三错,因此解咒时只拆正面九针,导致解咒失败被反噬,因此名声大噪。

九子三错针源自灵缝古谱,针脚华丽,上手难度很高,有些半吊子灵缝会用此针法炫技,不懂行的买家也只会无脑评价“九子三错针都不用算什么灵缝”,内行反而不怎么愿意用,因为流传泛滥,解咒之法也不再是秘密,容易被解的咒都算不得什么好咒。

不过吴家的九子三错针已经不那么好解了,吴家姐弟改进了针法,加入一部分隐藏绕针,面上仍是九子三错,但如果仍按照解九子三错针的方法解咒,必定会落下几针解不掉,从而受到强烈反噬。

巨偶木芙蓉身上的万艳霓裳就出自他们姐弟之手,复杂针咒无懈可击,令对手措手不及,他们的灵缝针术也一样堪称顶级灵术,只不过被林玄一的名声掩盖了光环罢了。

傀儡师来新世界闲逛,还带了两位雇佣猎人,难道也是来为斗偶大会寻找材料的?

林乐一注视着傀儡师的脸,透过黄绿色的墨镜镜片,读取他身上的一句话评价。

“变幻莫测的幽灵控手”。

他其实也用眼镜读取过猎人或是其他人类路人,读出来的文字一般会是“一生庸碌”、“平凡者”或是“爱狗人士”,或者什么“消失的香菜”、“饥饿的胖子”,诸如此类无聊的评价。

很少会遇到特别的评价,尤其是这副眼镜和它的材料来源一样高傲,林乐一都能想象到梵塔轻蔑锐评这些无聊人类时的表情。

那位傀儡师得到了眼镜的高度评价,意味着实力不可小觑。

“借过。”傀儡师拒绝与他纠缠,揣着手沿列车过道向前走,随他一起登上列车的,还有一位白发高马尾的高挑男子,穿着一身雪地迷彩猎装,跟在傀儡师身后,作为保镖。

他身上并无灵气,但林乐一能觉察出他不同寻常的气息,他经过自己身边时,每一步落地都会带起一股轻微的能量波动,但林乐一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他盯着白发保镖的背影出神,等待眼镜浮现对他的评价。

但白发保镖停下脚步,感官极度敏锐,因此能感应到被探查的波动,他突然转身冲来,一只手卡住林乐一的锁骨,将人砸在列车窗上,林乐一背后的窗玻璃出现裂纹,锁骨一阵剧痛。

但并不是砸裂的,而是穿裂的,白发男人的手就像一只大颚咬住了他,咬穿了锁骨,食指从血洞中穿出,勾住林乐一的锁骨,挂着他整个人提起来,淋漓鲜血沿着白发男人的小臂向下流,染红衣袖。

“放开他。“卡座角落传出低沉制止声,梵塔开口了。

梵塔一直放养林乐一,随便他在车厢卡座间跑来跑去,和猎人聊天,或是和傀儡师交谈,他都没管。

但白发男人侵入了他划出的领地。

“当着我的面打孩子,未免太目中无人。”梵塔指尖轻点桌面,大腿粗的刺藤从地面接连刺出,白发男人手撑椅背左右跳跃躲避,他的身体极为灵活,爆发力很强,在高速密集的刺藤追逐下居然能接连闪避开,但仍被一道刺藤刮中手臂,迷彩猎装裂开口子,皮肤绽开血痕。

两人相隔数米对峙,白发男人蹲立在刺藤尖端,梵塔静静靠坐在卡座窗边。

白发男人寻找林乐一的踪迹,他已不在原处,目光四处游移,锁定到高处。

林乐一居然坐在高处行李架上,指尖抠抠锁骨上开的血洞,随手在窗外站台的灌木中捞一朵野花,插进血洞中作为胸花装饰,球形关节小腿垂在空中晃荡,双手托腮,眺望他和雇主傀儡师,挑衅勾勾手。

“哥哥,我想要他们的鸟,我真的好想要,买又买不下,讨还讨不到,你能帮我抢过来吗?”

第34章 残将

梵塔和白发男人的对峙使得整个车厢充满剑拔弩张的气氛。

傀儡师雇佣来的两位畸体猎人躲到了桌子下,矮个猎人小声嘀咕:“瞧这两位旅者也不是好拿捏的,不过他们踢到铁板了,白乙秋先生的实力高深莫测,一路护着我们在各个畸体聚集区安全通行,老板雇他当保镖肯定花了大价钱。”

“是啊,他能挑战皇家陵园的守墓者,拿走飞蚁皇后的畸核也易如反掌啊,最后只受了点轻伤而已,皇家守墓者可是被他砍得七零八落。”

“他新嵌了金色畸核,估计比来时还要厉害了。”

“我活这么多年,还没见过真的金色畸核呢,更没见有谁用过。”

“今天我们都长长见识,躲里面点,被波及到容易暴毙。白乙秋先生的杀招范围巨大。”

“希望对面能多撑几秒,让我们看个过瘾,先前几次遇到的对手都太弱了,白先生出手一晃,对面就脑袋分家,没什么意思。”

林乐一坐在高处的货架上听他们讨论,由此注意到那白发高马尾的男人手腕下确实嵌着一枚淡金色的圆核,和之前的盲核白大小相同,只不过那枚畸核表面有弱光花纹,纹样为一只展翅的巨型黑蚂蚁。

他悄悄拿出属性检测板,对着白发男人手腕的畸核拍下。

畸核档案:怪态核-飞蚁女皇

等级:一级金(蛋壳金)

来源:翼虫部落二代女王之核,埋藏于皇家陵园,由皇家守墓者镇守。

属性归类:自然(力属性/繁殖属性)

他能把畸体的畸核镶嵌在自己身上,不就是梵塔口中说的载体人类吗。林乐一对他充满兴趣,很想见识载体人类的战斗方式。

战斗一触即发。

白乙秋站在刺藤尖端,从容直起身子,向梵塔颔首致歉:“我新嵌了畸核,还不熟悉力度,并非有意伤他。”

他也没想到金级畸核能将身体强化到如此程度,他最初只想抓住林乐一的肩膀,却没想到手指的力度直接在人的锁骨上捅了一个洞。

梵塔:“好说,你也还一个血窟窿不就扯平了。”

白乙秋抬起眼眸,眼神凛冽:“那就请阁下自行动手吧。”

梵塔站起身,脱下肩头披的外套,随手放在椅背上,转身面对白乙秋,指尖微动,白乙秋踩着的刺藤骤然拔地而起,撞破车顶,在列车上方捅开一个大洞,车顶的吊灯劈里啪啦掉落,两个猎人把脸埋进胳膊里,破碎的玻璃和铁片崩在身上痛得要命。

戴斗笠的傀儡师向卡座里面挪了半个身位,以免灰尘沾染他的衣袍,掀开纱帷仰头望望车顶的洞,那两人已经先后踩着藤条的刺跃上车顶了。

“厉害。”林乐一跳下货架,掀开车窗探出半个身子观战,见白乙秋四平八稳站在梵塔的刺藤上,不论刺藤如何生长晃动,他的下盘都能稳扎于其上,并且尚有余力进攻。

白乙秋找到机会蹲身扫腿,打算把梵塔扫下飞速行驶的列车。

是进攻也是试探。

梵塔轻身跃起,扫腿带起的劲风更给了他一丝浮力,让他能向后连跃五六步。

仅这一招,白乙秋便感到对方不好对付,明明生了一副男人的高大身躯,却轻盈得令人咋舌,就像一只飞虫,能御风而行,他甚至不需要刻意躲避自己的招式,当自己的拳脚带着寒风接近,就会将那柳絮般轻盈的男人冲开。

轻功?不……是畸核。他身上一定嵌着飞行类的畸核。白乙秋试探数招过后便知今天遇上了对手,于是收起拳脚,扶腕默念。

他用双指触摸腕上的金色畸核,核上飞蚁女皇的纹路被激发,金光四射,他的右臂开始怪化,覆上一层坚固的黑色铠甲,尖端伸长,延伸出两根一米长的黑牙。

远观就像一只黑色的巨型蚂蚁伸展巨颚。

他的攻击范围大大增加,而且黑牙刺出直接穿裂空气,不会带起任何微风,让梵塔无力可借,再想闪避就没那么容易了。

梵塔左躲右闪,双手架住白乙秋怪化右臂上的两根大颚。

沉重的力道重击在梵塔的小臂上,巨响和带着冲击力的波动摇撼列车周围的草木,梵塔脚踩的车顶也陷下去两个大坑,换了旁人早已筋骨尽断,但梵塔不过皮肤上出现了一丝压痕。

“好坚固的筋骨……比肉体凡胎砍起来带劲。”白乙秋露出餍足的眼神,“不过筋骨结实的东西一般弱点会在腹部,你呢?”

他改劈为刺,朝梵塔下腹袭去,列车顶上站位狭窄,梵塔唯有后撤才能避开,但白乙秋的蚁型右臂跟着伸长半米,在梵塔腹部刺了一刀。

梵塔捂住流血的伤口,却不觉得痛,反而扬起唇角:“有意思,飞蚁女皇的核居然在你身上。难道凭你一介小小人类击杀了万物灵树和守墓兵蜂?”

“皇家守墓者不过尔尔。”白乙秋甩下蚁颚尖端的血迹。

傀儡师放下纱帷,不再关注这场胜败已定的战局,林乐一则眉头紧锁,心想梵塔赤手空拳对战高手未免吃亏,连迦拉伦丁都随身带一对弯刀,难道梵塔没有武器吗?

梵塔松开压住伤口的手,血已经止住,伤口中生长出许多绿色的神经须,神经须相互交织,织补受伤的皮肉和血管,短暂十几秒就将伤口缝合完毕。

“我本想放同胞一马,原来是畸体,那不如留下一枚核再走。”白乙秋不想给他自愈的机会,步步紧逼进攻,右臂覆盖的长而锋利的蚁颚向他腹部攻击。

梵塔踮脚一跃,踩住迎面挥斩的蚁颚,双腿曲起一蹬,身体向后飞出十米外,车顶生长出一条粗壮的藤蔓,二十多米长的巨藤缠绕纠结,外表遍布尖刺,并分叉长出繁茂枝叶,盛开鲜艳带毒的巨型花朵,每一颗花苞都足有成人大小。

林乐一用属性检测拍下刺藤,得到了相应的资料。

生物档案:虫草天星爆

生长地:虫类畸体体内寄生。

生物介绍:与刺花螳螂畸体共生的附属真菌畸体,只要被寄生者不死,它便得以存活,因此会拼命保护被寄生者,受其驱使。

属性归类:自然(木属性)

梵塔站在花苞之上,抬起手臂,手腕下压,做出螳螂勾斩的手势。

刺藤包围白乙秋,茎叶疯长相互虬结,化为一条绿色螳臂,铡刀对准白乙秋颅骨下劈。

白乙秋仰望巨大的刺藤阴影压顶,迅速闪开,不慎滑出车顶之外,但右臂蚁颚倒插在车顶上固定住了身体,刺藤拧成的铡刀砸落,生生将列车车厢劈断,列车一分为二,最后一节车厢被落在铁轨上,距离越来越远。

梵塔不再与他近身缠斗,而是通过控制刺藤虫草远程消耗,让白乙秋的近战优势化为乌有。

白乙秋重新翻回车顶,撞击在高速运行的列车外壳上的滋味并不好受,抹净唇角对梵塔扬声道:“不敢近身单挑?”

梵塔坐在花苞上,手搭膝头讥笑:“连衣角都碰不到,也配挑战我吗?”

白乙秋脸色阴寒,左手解开胸前迷彩猎装的拉链和暗扣,雪白的胸肌上居然布满孔洞,他手腕的畸核金光大绽,胸口的孔洞中竟成群涌出巨型飞蚁,嗡鸣着飞向梵塔。

诡异的招数令人遍体生寒,林乐一浑身起鸡皮疙瘩,他的身体简直是座蚁巢,怪不得属性检测板上写他的自然属性细分为“繁殖”。

每只巨型飞蚁都足有成人拳头大小,黑压压一片在空中飞舞,其中一只误入车厢内,嗡鸣着冲向藏在桌底的两名猎人,猎人用随身携带的小型盾牌抵挡,那飞蚁仿佛步枪子弹,冲撞击打在盾牌表面,将金属外壳撞得坑坑洼洼。

矮子猎人抽出短刀刺杀飞蚁,刀刃击打在飞蚁身上发出铿铿的金属响,扎了几次后刀刃翻卷,更加激怒了飞蚁,飞蚁扬起大颚,似乎只需一口就能蛰得人类半身不遂。

两人只能闭着眼睛拼命拿盾牌抵挡飞蚁的撞击,忽然,撞击停止了,矮子猎人小心翼翼伸出半个头查看,飞蚁断成两截掉落在地面上,身首分离,截面平滑,看起来是被什么锋利的丝线割断的。

傀儡师不耐烦叹息收手,只有林乐一看得到他指尖缠绕的灵丝傀儡线隐现光影。

成群的飞蚁涌向梵塔,附着到他身上,大颚咬住皮肤血肉不松口,并且越来越多,密集地将梵塔裹成一颗黑麻麻的蚁球。

林乐一的心揪起来,他分明看见飞蚁咬住了梵塔的手臂,情势凶险,那白发男人比自己想象中强得多,不,他太无敌了。

白乙秋垂眸揉揉手腕,系上领口的暗扣,结束了。

一切都始料未及,空中嗡鸣的蚁球中绽开一道十字斩白光,蚁团嘭的一声四散爆开,飞蚁的残躯漫天飘落。白乙秋神情倏然凝重,眉头皱紧。

梵塔并未受重伤,抚摸身上的血口咬痕,双眼亮起灿金光彩,笑容也变得极其狂热:“有意思,飞蚁女皇,属下有年头没见过您的招式了……那就陪您畅快打一场——!这也是您的夙愿吧——”

虫草刺藤生长出一只金色的与众不同的花苞,花瓣层层舒展,最终在梵塔身边盛开,花蕊中竖直供奉一柄金色权杖,权杖上镶嵌着蜂后的头颅,翼虫部落初代女王留下的权杖,象征最高的制裁权力。

梵塔握住权杖,将其从金色花蕊中拔出,如长枪反握在身后,身体压低,背后绽开黄绿色飞翼,双腿绷紧,身体弹簧般冲向白乙秋。

白乙秋谨慎招架,兵刃相接,火花四溅,蜂后权杖与蚁颚乒乓撞击,白乙秋被霸道的力量撞出十来米远,蚁颚抵着地面稳住身形喘息,下一轮攻势已经追到面前。

梵塔握住蜂后的权杖后端,用全身的力量在空中背身旋一圈,蜂后权杖也随之划出一道360度的圆弧,蓄满力量砸落,重击在白乙秋右臂上,疼痛袭来,坚韧的蚁颚撞出丝丝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