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 第128章

“先召唤试试看吧，能多一个帮手也好。”林乐一坚持道。

梵塔拗不过他，召出蜂后权杖，尖尾触地，以咒语呼唤蜃楼峡谷的虫族。附近没什么能听得懂召唤的虫子，因为太过闭塞，没听过大祭司的召唤波动，甚至会被这股强大的虫族气息惊动，感到害怕，缩得更深了。

“没办法，这里生活的都是一些原始古老物种，怪蠢的。”梵塔摇头。

脚下的岩石又传来微弱的震感，他们都以为是晶洞守护者追杀到这儿了，向后退了几步，但岩石被一副颚肢咬穿了，出现一个洞，洞内爬出一条蟒蛇大小的紫色蜈蚣。

是梵塔在九寿村放生的那条蜈蚣畸体，原来这些天一直都在地下跟着他们。

蜈蚣扬起上半身，能达到林乐一腰部的高度，抖动身子放出一缕紫色触丝，与梵塔的触丝交缠，表达自己愿意帮忙。

“太好了，有运输车了。”林乐一拍拍蜈蚣的外壳，和铸铁一样结实。

“我也叫几个帮手来。”林乐一打开空间锦囊，伸手进去掏，先拽出长赢千岁，再请出青骨天师，看呆了轩正。

“你那个小口袋能装人啊。”轩正围着长赢千岁和青骨天师转圈观察，“这个小老头没见过。”

青骨天师经过重新修缮，早已焕然一新，轻金雷击木为骨架，写有护心咒的轻金树皮做皮囊，长尾仙凰尾羽作拂尘，皆为最贴合的阴阳属性，附加一部分神赐属性，现在的青骨天师比之前强韧数倍。

“恭敬一点，见过老天师。”林乐一带头一拜，轩正也跟着比划施礼：“哦哦哦，老天师好。”

长赢抖开折扇：“晚生长赢千岁有礼了，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别嘚瑟了，听我说。”林乐一在岩石上铺开虫草画的地图，指着峡谷旁的一处水潭，在低洼处，有孔洞空穴，“我打算把虫子们都运到水潭的洞穴里避难，你们看，那里刚好有个天然的矿石斜坡，光滑陡峭，我们只需要制作一个传送带，把山里的虫子传送到这个斜坡处，叫它们自己滑到水潭附近就行了。”

梵塔细想了一番他的想法，确实可行。

林乐一迅速画出图纸，制作一个简易传送带，用虫草作为履带，人力脚踏驱动。

图纸画完，林乐一指挥着在场各位开工，长赢千岁去捡拾散落的木头，捆到蜈蚣身上带回来，轩正去收集虫子们爱吃的食物作为引诱，梵塔带着青骨天师去寻找虫族生活的洞穴，他们体型足够小，能在孔洞中穿梭。

林乐一掏出工具修砍木头，把零件组装在一起。

不出两个小时，救援传送带已经落成，梵塔和青骨天师分头行动，用轩正收集来的食物引着大量虫子爬上了传送带。

林乐一和轩正踩着脚踏板，像骑自行车一样驱动滚轮旋转，一批又一批的虫子被运往矿石斜坡，坐滑梯溜下去，接二连三滚向水潭附近的绿洲。

有了机械的辅助，撤离效率大大提高，才一个下午就干完了预计两天的活。

“这下好了。”林乐一擦了把汗，望着水潭绿洲附近密密麻麻的虫子族群，“到时候它们就躲在环形水潭中间，火怎么也烧不到它们，灾难过了再转移回来就行了。”

梵塔用力搓搓他的脑袋，满意叹气：“新脑子就是好用。”

几人坐在地上休息，林乐一拍掉老天师身上的晶石碎屑，给长赢千岁梳理梳理长发，挑出草梗晶屑，梵塔把剩下的虫食抛给蜈蚣吃，轩正坐在岩石高处，吹着凉风吃零食，让风吹干发丝里的细汗：“真好玩。”

“嗯？”轩正忽然扭头，皱眉凝视右手边的石缝。她天生带着大山孩子的动物直觉，能注意到细微的动静。

“那儿有东西。”她指着石缝说。

梵塔叫他们原地待着，自己走到石缝边看了看。

石缝里探出了一颗茫然的人头，对着梵塔叫了一声“咪哦”，它的头差不多有拳头那么大。

“我的妈。”林乐一一骨碌爬起来，仔细辨认那颗小脑袋，泛着粉调的雪白色，矿石质感，是一种类人形畸体。

他匆忙翻找新世界风物图鉴，找到了关于这种畸体的记载：“晶角石，一种生长在矿脉深处空腔的螺类生物，人形螺肉长在极其坚韧的矿石螺壳中，人形部分是它们的尾巴，生活在蔷薇辉石矿脉的晶角石是新世界唯一粉色晶角石种群，现在是他们的繁殖季。”

“这座山里还有其他小动物？”轩正问。

“看样子是。”林乐一往后翻了几页，“图鉴上还画了几种别的畸体，都是蔷薇辉石矿脉独有的物种，这个矿脉很特殊啊。”

“走吧，我们去山内空腔，把这群晶角石也弄出来。”林乐一合上图鉴，叫人偶们出发。

梵塔并不想让他涉险：“我们的任务只是撤离虫族，而且我们被晶洞守护者发现就会被攻击，不要再进去了。”

“总不能放任它们被烧死吧，也一样会灭绝的啊。”林乐一挽起衣袖，“时间还算充裕，能救多少是多少。”

这孩子死犟，梵塔懒得跟他争（争不过），跟在后面保护着算了：“你把袖子放下来，周遭矿石太锋利了。”

晶角石的外形类似粉色的偏光海螺，小人儿坐在海螺里，伸出两只触手，吸盘嘬住矿石表面，拖着身体挪动，一拱一拱的挺滑稽。这种小生物也没什么危机意识，就算一大群人乌泱乌泱跟着它，它也一样呆头呆脑地往自己巢穴爬，刚刚大概是听到了异响，探出来看热闹的，蔷薇矿脉傻狍子罢了。

“晶角石这么缺心眼，很容易被畸体猎人一锅端了吧，能活到现在简直奇迹。”

轩正边走边用手电筒照着图鉴，读关于晶角石的条目：“只要晶洞守护者在，畸体猎人伤害不了它们。而且它们的螺壳连子弹都打不透，有特殊弹性，如果朝晶角石群开枪，子弹就会反复弹射乱飞，非常危险。”

“幸亏我没有枪。”

他们走进矿脉深处，果然有一处极其宽阔的大型溶洞，脚下积了一层水，将将没过小腿，水中的矿石闪着光，一些粉色的小圆珠黏在上面。

“哇啊，小宝石蛋面。”林乐一俯身拣起一颗，对着手电筒仔细端详，“里面有东西在动，应该是卵。”他把小圆蛋黏回水中矿石表面，绕开有卵聚集的地方，轩正踩着他的脚印小心翼翼跟着走，梵塔干脆变成螳螂趴在林乐一头上搭便车。

“喂，看头顶。”轩正小声提醒，手电筒的光打上溶洞顶端，林乐一循着光线向上看，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大大小小的螺壳黏在穹顶上，数量巨大，足有上千只，而且最大的螺壳有水缸那么大。

那头巨大的晶角石探出头来，是张女人的脸，皮肤粉白，粉红色的眼睛，注意到了外来者正站在她们的卵池中。

一声咪哦唤起回音，溶洞内的晶角石纷纷响应，一时间咪哦咪哦的叫声迷幻混乱，穹顶的螺壳一个接一个坠落，这些冰淇凌蛋托形状的晶螺甲壳尖锐，如同误入了古老墓穴所触发的箭矢机关，暴雨梨花针向下坠落。

几人分开躲闪，林乐一靠游墙手套爬到石壁上，轩正踩着水中岩石跳跃躲避坠落的晶螺利箭。

“先生小心——”长赢千岁抛出玄铁扇击中从林乐一头顶坠落的晶螺，晶螺歪了一段距离，擦着林乐一的衣服落下，插在积水泥沙中。

但铁扇被螺壳力量弹开，方向变得难以控制，飞入晶螺群中乒乓反弹，每一次反弹都会得到一个来自晶角石的加速度铁扇飞得越来越快，最后弹向长赢千岁自己，毫不费力割断了他的手指。

铁扇嵌入石壁，世界终于安静了。

第156章 山火之灾（六）

岩顶上的晶角石全部坠落进脚下的积水中，大大小小的晶螺壳中爬出人形的雪白生物，用粉晶般的眼睛观察这些外来者。

隧洞内安静下来，林乐一问：“有谁受伤吗？”回音在山洞内重重叠叠。

轩正踩着水中石块回到他身边：“我没事，但是你的小人偶出了点问题。”

林乐一叫来长赢千岁，察看他被铁扇割断的手指，皱眉训道：“来时都说了它们的壳有弹性，你当耳旁风？”

“这不是救主心切嘛，还能修吗？”长赢千岁举起手掌，被切断了食指和中指，但四指使用同一个机关铰链连接，因此另外两根指头也跟着掉了。

林乐一看了看损坏的部分：“没事，回去重做吧，正好趁有空把你全身都细化一下。”

一头螺壳有水缸大的晶角石用触手拉着岩石挪动过来，歪着似人非人的脸庞观察他们，带着吸盘的触手探测仪似的挨个摸过他们的装备，并没找到有威胁的武器，因此并没进一步攻击他们。

晶角石的皮肤覆盖着一层柔润平滑的晶体，形成淡粉色的玻璃釉外壳，保护着脆弱的白色螺肉。

不同于那些无智慧的小虫子，晶角石似乎是种相对智慧的畸体。

林乐一捧起梵塔到她面前：“你和她讲讲现在的情况，看看她愿不愿意带族人撤到水潭里去。”

小螳螂主动放出一缕绿色触丝，试探接触晶角石的触手，晶角石并未反击，身体中长出一些粉红色的丝丝，和梵塔的触丝交缠，毫无交集的两个陌生物种建立了信任联系。

梵塔把意思传达给了晶角石。

晶角石回答：“我们无法离开这里，我们的首领身形庞大，深藏在矿脉地下，难以移动，我们的卵和幼崽必须生活在蔷薇岩地下水中，否则会窒息而死，就算山火来袭，也只能靠外壳阻挡了。感谢你们带来危机将近的消息，让我们能够早做准备。”

梵塔原话翻译给林乐一，摇了摇头。

地底掀起一阵剧烈的震动，积水泛起涟漪，轩正紧急道：“林乐，你别站在那儿。”刹那间粉红色的树根深扎进隧洞内，一条树根从脚下钻出，缠住林乐一的脚腕，擒贼先擒王，猛地把林乐一拖倒，倒吊在空中。晶洞守护者的追杀仍未止歇，林乐一挂在空中晃来晃去：“救命我要吐了。”

树根接触到他的脚腕时就在吸收他的营养，好在是假肢，不然这只脚已经废了。长赢千岁薅下镶在石头里的扇子，准备援救先生，但林乐一呵斥他退后，再损坏多点儿可不好修了。

梵塔当场翻脸，跃至半空显现人形，右臂怪化为玉质螳螂爪，长刃折叠，想直接对晶洞守护者动手。

晶角石慌忙阻拦，触手吸住梵塔的爪刃哀求：“请不要伤害晶洞守护者，如果守护者受伤，我们的栖息地会陷入危险之中。”

梵塔的爪尖改为指向水中成堆的螺卵，冷道：“不伤害幼崽是新世界的共识，如果你们破环这个规则，我也不会手下留情。交换人质吧。”

“请您冷静，我来沟通。”晶角石妈妈急忙安抚完虫族暴徒，爬向晶洞守护者的根系，触手缠住树根，进行一对一的交流。

老树渐渐平静，将林乐一缓缓放在一块干燥的岩石上。林乐一解开脚腕上的树根，假肢表面接触到树根的位置留下了一圈粉红色的晶体。

树根上的粉红晶体轻轻摇曳，叮当清响，隧洞中竟响起悠长深沉的老者嗓音：“缘主到此何为？”

是树在说话，语气也与人类世界的道长相似，是被同化了吗。

青骨天师突然有了反应，面向老树的根须，将拂尘搭于肘弯，右手结印竖立胸前，颔首施礼：“福生无量天尊。”

树根从水中汇聚，凝聚成近似人形的植物须团，和轩正在洞口看到的道长遗骨穿戴相同，对青骨天师作揖回礼。这种树吸收了什么，就会化为什么，修道者于他怀中坐化，一身精气神被老树吸收，求长生者得长生，也算得偿所愿。

“这……”轩正紧张回答，“山火可能会烧过来，我们是来撤离小动物的。”

老树捻须，缓声说：“蜃楼峡谷中除了虫族，还生活着十八种飞鸟，三种矿螺，三十九种植物，十三种走兽，老朽纵有通天本领，也无移山填海之能。”

“哪有这么多？”林乐一低头翻阅图鉴，身下又探来一股树根，形成一个蒲团，托着他上升，梵塔恢复螳螂形落到林乐一头上，几个树根蒲团托举着轩正和林乐一，以及两具人偶，从溶洞顶端的孔洞升空。

一段黑暗过后，星环的光芒照亮了视野，他们已经登上蜃楼峡谷最高点，俯瞰整个蔷薇辉石矿脉，一切生灵尽收眼底——

漫山遍野的茂盛植物，果实和花朵在星环下闪烁荧光，羽毛绚丽的鸟儿掠过山间，在枝头交颈亲密，求偶鸣叫，或是巡视枝杈间的巢和卵，等待伴侣衔着食物归巢。

足有骆驼大小的鹿在林间奔跑，鹿首领的角盘根错节如同树枝，毛皮如雪，枝头挂满粉红色矿石晶花，图鉴上有记载，辉石矿角鹿，能在峭壁上如履平地。

峡谷鳞狼对着星环嚎叫，还有一些巴掌大的奇特小动物在林间追逐嬉戏，另一座山头上，一头白虎叼着幼崽跃上岩石，星环掩映下，她的毛皮好似上了一层光釉，厚重的脚掌每次落地，都会踩出一朵晶花，艳红如血。

这是一座完整的生态王国，想要挪动疏散避难比登天还难。

白虎注意到被晶洞守护者托举起来的这群人类，将幼崽放到岩石下，对着他们咆哮，震天的兽吼惊动了整座山林，小动物们四散奔逃。

“发怒了。”轩正下意识向后躲，她对猛兽的肢体语言更为了解，这是在恐吓闯入领地的家伙。

林乐一知道那头白虎一定也是智慧畸体，想冒险和她交流，但被轩正拉回来：“不对，她在吼其他东西。”

突然地动山摇，几人在老树的根须蒲团上剧烈晃动，保持不了平衡只能趴下抓稳，发生什么事了？林乐一眺望东方，星环一侧泛着红晕。

虫草沿着岩石爬上来报信——泰拉火山岩浆爆发，周围城市温度骤升，独角龙群突破火焰龙的防线，向各大畸体聚集区散开，一部分朝蜃楼峡谷来了。

“我们该走了。”梵塔的捕捉足拽着林乐一的头发，虽然这是大祭司眼中最合宜的判断，但他的语气不够坚决。兴许是被小臭乐杠习惯了，他开口之前就知道臭孩子绝对不会走，这家伙语音不可控制。

他无可奈何，恢复人形后站在另一个根须蒲团上，与林乐一隔段距离相望，叹了口气，双臂伸长，向螳螂半怪化变形。

林乐一却在树须蒲团上蹲下了，眼珠转动，在飞速思考的同时，对梵塔拉开自己袖口里的口袋：“你进来。翅膀都烧断了，对空战斗容易受伤。”

梵塔鄙夷冷哼：“你才多大，就对我的行动指手画脚，我自己的强度我难道心里没数吗？”

林乐一蹲在根须上，语气一点儿也看不出玩笑的意味，柔声静气下命令：“我没在和你商量啊，梵塔。女王陛下的命令只是撤离虫族，你抗命保护其他生灵，是想邀买人心吗？”

他不笑的时候，眼睛是狭长的柳叶形，不容置疑。梵塔愣了片刻，鬼使神差倾向于听从他的调遣，缩小成螳螂体，钻进他袖口里：“你最好能行。”林乐一把小虫子的脑袋按进袖中，扣上扣子：“扣子上有灵缝针咒，别想着钻出来。”

梵塔顶不开口袋盖，一只捕捉足爪尖还固执地挂在口袋外面，林乐一把那只小爪也塞回袖里：“别爬了，老实点，哥哥。”

轩正已经感应到危险在急速逼近，不禁问他：“你是有什么主意吗？”

林乐一铺开虫草画的地图，沿着蜃楼峡谷向北寻找：“这里有一片天然大湖，叫消沉之水，面积足够大，想办法让独角龙略过蜃楼峡谷，去往消沉之地。斜塔就在这里，我听说斜塔家大业大权势滔天，让独角龙冲了斜塔，塔主会出来管的，毕竟冲到他家门口了。”

“这，怎么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