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律酥
浅蓝色的剑影冲破晨曦金色的天幕,给剑影的尾巴渡上了金色的光晕。
应淮立在风里,看着自己的剑影把禁制生生划开一道口子。
四人片刻都不敢耽误,直直朝着大药谷最中心的地方赶去。
季真御剑带着石溯舟,一刻都不敢松懈。楼观踩着刺针紧跟在应淮身后半步,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赶路的间隙,山风吹得人眼眶酸涩。楼观看着眼前的人影,最后还是开口喊道:“应淮。”
“嗯?”
他看出应淮的状态有些不稳,他想问他有没有瞒他,身体是不是真的无虞。
想问他为什么说沈确什么都不懂。
想问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沈确的不对的。
他发现他总有很多事想问,从认识他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开始想要从他这里索求很多答案。
可是答案越问越多,问题也越问越多。他发现他总是缺少了很多时间和契机,可他真的很在乎每一个问题的答案。
楼观垂了眼,发丝被风吹得凌乱,连说出口的话语都被风声减弱了几分。
他思虑再三,还是选择了当下最为重要的问题:“沈确方才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说你知道他是谁?”
应淮侧过头看了楼观一眼,扯出了一个一如既往的笑容道:“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了。”
楼观这次不打算再等了,认真道:“你说。”
应淮藏在袖中的手微微一紧,道:“好。你有没有听说过第一位把巫蛊之法引入仙门的宗师?”
楼观摇了摇头:“略有耳闻。可是文献太少,我并不清楚。”
应淮颔首道:“嗯。关于她的传闻确实极少。”
他继续道:“最开始有人修蛊道的时候,还不成体系,很多事没办法界定,也没办法完全掌控。据说她吃了很多苦头,后来也死得极惨。”
楼观垂了垂眼,问:“然后呢?”
“这位蛊师祖师爷去世的时候,有个很出名的关门弟子,名叫沈槐安。”
“沈槐安?”
“是。据说沈槐安当年一心济世,为了师父遗志奔波百年,才勉强把蛊术拉进正轨。只是后来的某一年,沈槐安也失踪了,世人都说,师徒俩都是一个下场。”
这些事年代久远,楼观并不了解个中缘由,问道:“后来呢?”
应淮道:“一百多年前,我在追查尘舍之事的时候,曾在一个固魂法阵里见过沈槐安的魂魄。可是……”
“可是?”
“可是我见到的沈槐安,不仅是个死人,连魂魄也已经碎成了千百份。”
楼观怔了一下。
应淮继续道:“有人把他的灵魂生生扯碎了,当时我追着线索才找到阵里,怀疑他的事和尘舍有所牵扯,为了还原真相,便开始着手给他拼魂。”
“那……”楼观有些犹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问。
“我拼了很久,但是他的魂魄碎得太厉害,又被阵法吸食了百年,所以在我拼到最后两份的时候,用尽了所有的办法,都没能把他们拼合在一起。”
应淮叹气道:“我没能见到沈槐安,线索也在这里断掉了。不过这两半灵魂虽不完整,却也好过碎成千百份,起码能支撑他正常回到轮回。”
楼观问道:“灵魂一分为二,也可以入轮回吗?”
应淮道:“轮回是可以修补魂魄的,这也是为什么人经过轮回,灵魂会变得跟之前不一样。
“况且沈槐安修仙百年,灵气本就比旁人更盛。即使被分了魂,在某些情况下,也可以被轮回接纳。只不过应该是以两份魂魄、两个人的身份重新投胎为人。”
应淮继续道:“不过魂魄被分开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更何况沈槐安的两份灵魂并不是等量的,而是一份占了绝大部分,另一份只有很小的部分。
“可以想见,如果只是用那么少的一部分投胎为人,即使轮回后会修补他的魂魄,那么他的处境也不会太好,大概率是个智力有问题、身体有残缺的人。”
楼观看着他,忽然道:“你的意思是……沈确他……”
“没错。”应淮道,“我第一次见到沈确的时候,就认出了那是沈槐安的灵魂。不是沈槐安的哪一半,而是完整的、沈槐安的灵魂。”
完整的?
楼观一愣,问道:“为什么会是完整的?”
他本以为应淮会替他解答这个问题,谁知应淮却道:“我也不知道。”
他答得真诚,楼观眉心一沉。
楼观在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此前见到的种种情况,问道:“那石明书……”
“石明书是其中的那一大半魂魄,也就是沈槐安一半魂魄的转世。”应淮解释道,“他确实不能算是‘沈确’,他只是‘沈确’的其中一部分。
“石家明面上和大药谷的联系全靠石明书,但是没人会知道石明书是沈确。他处理得很干净,所有的线索都不能直接指到他的头上,就算有一天真的东窗事发,也可以只让所谓的和‘石明书’相关的人死掉,‘沈确’并不会受到影响。”
“原来如此。”楼观说道,“所以他才会急着用各种办法强闯进你的忆灵阵,他要确定你的反应,确定你是不是渝平。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威胁到他的东西,那么一定是你的眼睛。”
渝平真君的眼睛能看见人的灵魂。
那是唯一可以看穿他和石明书之间关系的人。
“沈确之前在藏拙。”应淮道,“我的忆灵阵没有那么好闯,况且他怎么会知道我眼睛的事……”
应淮略一思考,说道:“无论他是因何而拥有了完整的魂魄,现在他是大药谷谷主,又筹谋深远,我们得小心些。”
沈确确定了应淮的身份,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地放他们走。
他们现在没什么时间犹豫了,可是这一路上闹出这么大动静,现在的洞天水月,还不知道是一副什么情景。
恐怕连一场鸿门宴都算不上。
他们一行人紧赶慢赶,已然走到了大药谷深处。
这里的树木很高,在山谷里层层叠叠、遮天蔽日。越往里走,乔木越是高大,地上的花草越稀疏。
本就昏暗的天空被大片大片蓝紫色的高大树冠遮翳,透下来有些昏暗的冷调光芒。
在紫色天光尚且能照到的地方,生长着无数看起来就很诡谲梦幻的奇花异草。一些看不出品种的虫子发出冷冷的光,像是一只只蓝紫色的萤火虫萦绕在那些花朵旁。
上面是蓝紫色云朵一般的巨大树冠,下面是海浪一般的奇花异草、低矮灌木。
整个山谷像是一片压低了天际线的蓝紫色海洋,风一吹,晃动的枝叶如同湖底的水波,带着整个世界都像是起了浪。
草药的味道弥漫在山谷之间,高大的树冠和幽暗的色彩虽然让人感觉到压抑,却也给整个环境添了一份别样的美感。
季真和石溯舟从没来过大药谷,看到这种场景都不免有些惊呆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百毒之谷……”季真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55章 穿林深谷洞天水月2
走到这里,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再御剑了,只能一步步地走在山路上。
一只蓝色萤火虫朝着季真飞过来,吓得他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石溯舟侧过脸看着季真,没忍住轻声问了一句:“仙长不是修真界的人吗?怎么还怕这么个小玩意儿?”
石溯舟说起话来温温柔柔的,让季真不忍纠正自己的年纪问题,默默瘪嘴道:“这里可是大药谷中心地带,碰到了保不齐怎样呢,这叫谨慎!”
楼观却已经在指尖上跟好几只虫子打过了招呼,说道:“普通的虫子,没毒。”
季真:“……”
他师兄怎么一本正经拆他的台!
“洞天水月在哪儿?”应淮偏头问。
楼观朝着前面遥遥一指:“顺着这条山路往前走,错综复杂的密林里有一个天池,那里是洞天水月的正中心。此处灵法结界很强,周围全是迷阵,我们小心些往前走。”
季真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密林里不会有什么奇怪的食人花,或者长得跟人一样大的毒虫吧?”
楼观默默道:“有。”
石溯舟和季真脸上俱是一白。
“我第一次来大药谷的时候,沈确不信我不怕毒,就把我丢进了那片禁林里。”楼观面不改色道,“然后那里面的虫子被我顺了一小半炼药,剩下的没什么研究价值,我就没管。”
季真:“……”
石溯舟:“……”
“你师兄到底是……?”石溯舟稍微俯了俯身,问季真。
季真鬼扯起来简直不打草稿,拍拍胸脯道:“我师兄是三界蛊虫的王。”
“我不是。”楼观果断否认。
石溯舟游移不定地在楼观和季真中间瞥了几眼,说道:“敢问仙长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不知这么多年过去,禁林可会有什么变动?”
楼观道:“三年前来的时候,帮沈确收拾了一遍禁林里不听话的妖兽。”
石溯舟咽了咽口水,怎么感觉这位进毒林跟回家了一样!
“我还是有些怕……”季真看了看四周被林荫遮盖的地方,快步往前走了两步,跟紧他师兄。
“别怕,禁林里的虫子怕我。”楼观淡淡道。
季真语噎,又觉得师兄说得很有道理,于是胆子也放大了些,跟在楼观后面朝前走。
他见石溯舟有些紧张,便顺口扯了个话题问他:“对了。你今天早上为什么要派人往我们身上贴符啊?”
石溯舟险些忘了这茬儿,摩挲了一下脸颊道:“这个嘛……因为我怕你们是大药谷的人。”
“你不是都被迫为大药谷办事了么?为什么要怕大药谷的人?”季真依旧疑惑。
“因为……”石溯舟垂下了眸子,“那个朝你们扔蹴鞠的孩子,是我儿子,石挽松。”
季真把石溯舟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完全没办法把他这张温柔秀气的脸和父亲这个身份联系在一起,问道:“你都有孩子了???”
石溯舟笑了笑,说道:“是啊。”
季真道:“那你……当时是在藏着你儿子?你是怕……”
怕什么?
还能怕什么!
他那么痛恨石家的经历,如果他的儿子也要在石家出生,那么他定然会走上他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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