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律酥
“什么事?”
应淮从袖带里掏出两个锦袋,说道:“梨云梦暖剥落后,剩余的两个尘舍还在我这儿。
“我要去人间找香尘和触尘。”
尘舍的灵力很盛,又被肇山白仔细养护多年,固魂术供养多次,还算能以残魂的形式留在这个世界上。
而渝平真君的眼睛与众不同,只有他能看穿人的灵魂。
所以他要去芸芸众生里去找一找剩下两个尘舍,把他们本该拥有的魂灵还给他们。
季真眨了眨眼,问道:“这……世界上这么多人,应长老认得出来吗?”
应淮摇了摇头:“少了尘舍,这些人的魂灵会有些难认。不过没有关系,我本来就在人间待过许多年,这于我而言是常事了。只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楼观,眼睛里烁动了一下。
即使楼观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他还是认真跟应淮重复了一遍:“我跟你一起去人间。”
他丝毫都不怀疑这个答案。
其实早在百余年前,他就很想同渝平真君一起下山了。
没想到过了百年,他竟然还能以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方式同他一起。
这于楼观而言,又何尝不是今生难求的幸事呢?
季真闻言点了点头,自然知道此事重要。这些尘舍早就该还回去了,如今好不容易被剥离出来,又万幸保存完好,有渝平真君亲自寻人,它们也算终于能有希望回到原主身上了。
只不过这不妨碍季真舍不得楼观。他从小就听着大师兄的事迹长大,如今留在师兄身边还没多久,师兄就要下山了,下次见面还不知何年何岁,他如何能受得了?
于是季真拉着他师兄伤感了好一阵儿,一边说要送师兄几个画本子看,一边又说要给师兄带点他新制的灵符。
这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般多愁善感了,说着说着情绪就上来了,话也越说越离谱:“师兄,你一定要记得疏月宗永远都是你的家。”
“师兄,有空常回疏月宗看看。”
“师兄,万一你在凡间受人欺负……虽然不太可能,但是万一你遇到什么气人的事了,一定要回来跟宗主说,我们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楼观最后被季真滔滔不绝的“嘱咐”说的没招了,听着这人越来越怪的话头,忍不住道:“我只是下山,又不是不回来……”
季真还在真情实感地倾诉,滔滔不绝振振有词。
应淮看着有些窘迫又不忍打断的楼观,没忍住笑了两声。
楼观颇有些冷淡怨愤地看了他一眼。
等到季真说完各种想说的,终于小大人模样地总结道:“总之,反正回疏月宗也不难,师兄要经常回来。”
“好。”
“那我晚上再给师兄送东西去!”
季真这么说着,又朝楼观和应淮摆了摆手,去找先前等着他的几个弟子去了。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的尽头,应淮侧了侧身,在楼观身旁小声道:“你知道,季真这孩子为什么喜欢跟着你么?”
楼观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嗯?”
应淮看着远处斑驳的竹影,声音低的只有他们二人可以听见:“你们前世有旧。”
应淮很少主动提起前世的事,因为前世今生的人从来都不能混为一谈。
但是他此刻竟然主动提了,楼观有些意外道:“是谁?”
应淮道:“你还记得淳宁四年,你……从天音寺离开的那一回,在半道上,遇见过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女人吗?”
楼观微微怔了怔:“自然记得。”
当时那个妇女问他讨了一壶水,她背着一个箩筐,怀里抱着一个生了病的小孩儿。
应淮点了点头:“你救过那孩子一命,我最后引他们回了家。”
救过那孩子一命?
“你是说……?”楼观略微睁大了眼睛。
“你当年救下的那个孩子就是他,是季真的前世。”应淮看着他道,“我知道你们只有一面之缘,所以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说,楼观,轮回里的福报虽然难以捉摸,但也是有定数的。你前世做的一切都不是没有结果的。”
渝平真君有一双能看透魂灵的眼睛。
能把人们的执妄看穿在轮回里。
也能给楼观听不完整的尘世一个别样的答案。
“那孩子最后平安回了家,一个母亲有了活下去的动力,有了平凡幸福的好多年。而今生今世,他又在因缘际会下走回你身边了。”
……
景允三十年,夏。
大药谷的谈判盛会落下帷幕,天音寺大多数弟子被敲定确实与梨云梦暖之事无关。
少数几个与奚折关系亲近的修士被带离天音寺,说是去大药谷“交流修习”,实际上就是他们还想再查一查。
但为防万一,其他各家宗门也提出,天音寺的新一任掌门人需要由各大宗门共同商议决定。
最后,曾经在云瑶台旧址挺身而出为晏鸿说过话的谈钧被拥立为掌门,暂代仙门事务。
疏月宗宗主和丹若峰峰主也借着肇山白梨云梦暖的事,详细陈述了当年云瑶台灭门的过程。
木樨自证身份,表明自己确实曾是云瑶台弟子。时隔百余年,渝平真君身上的罪恶和真相终于在修真界坦白。
只是这个消息实在过于重大,一时间,所有人的关注点都从天音寺转移到了疏月宗这边。
木樨的真实身份让他们震惊,更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当初那个在梨云梦暖里硬抗肇山白的剑修,竟然是传说中的那位渝平真君。
而且,他屠灭云瑶台竟然是这种匪夷所思的原因么?
一石惊起千层浪,许多人都揣着一肚子好奇和疑问,关于其中因缘际会、故事奇谈,能在弟子间畅聊三天三夜。
为了防止其中形象被口耳相传的弟子们传得面目全非,木樨亲自下场,不厌其烦地跟有疑问的人“答疑解惑”。
已经一百多年过去了,等到梨云梦暖的事终于浮出水面,云瑶台的所有事终于得见天光。
到后来,无数或好奇或惊叹的人试图找机会来和木樨攀谈。
问的问题也逐渐偏离正轨。
有问她云瑶台到底是什么样的,有问她有没有云瑶台遗世秘籍的,甚至有问她渝平真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脾气如何、性格如何、现在何处,有没有道侣的。
木樨总算知道应淮为什么不管了。
还有楼观,你说他好端端的在梨云梦暖里消个什么声?
这下好了,留下一堆不明真相的仙长来问她,难道她要说,她门下最得意的弟子跟她的师父是一对?
知道状况的卫峰主看见木樨被围着,正喝着茶悄悄听着,直到听到对面问了句“有没有道侣”,卫峰主直接被茶呛了一下。
一堆目光又落到他身上。
木樨眉心抽搐。
卫峰主连忙摆了摆手:“别管我,不妨事。”
果然人们都是爱听八卦传闻的,哪怕修真者也不例外。
若是应淮不瞒着此事,估计要不了几年,他和紫竹林的故事就会被别人编出好多个版本了。
再后来的后来,天音寺权力更迭,从修真界神坛跌落的往事也会成为一段传说。
祝千辞会被永远写进肇山白的故事里,天音寺血祭堂里的木偶人会被越写越可怕。
梨云梦暖又会被列为禁术,被人严加看管。
这场闹剧的最后,连晏鸿也跟过来凑了热闹。
他抱着剑挤开人群凑到木樨身侧的时候,木樨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眼,然后说道:“你要是想问点什么语出惊人的问题,我这里也有些楼观炼的虫子。”
晏鸿面色倏然就变了,压低了眉毛道:“木宗主,做宗主不能这样惯着弟子的!”
“你师父不也这般惯着你?”木樨道,“说吧,想问什么?”
“呃……”晏鸿琢磨了半天,把自己想好的问题生生咽了回去,最后才道,“我还真有个问题。当时我们在天音寺血祭堂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不是见到了许多云瑶台的灵体么?可是其他的灵体看起来攻击力都很强,只有渝平真君的灵体看起来有自我意识,还能正常和我们交流说话,这是为什么啊?”晏鸿问。
木樨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因为渝平没有真的死去。”
她的目光转向晏鸿:“我去血祭堂看过,那些灵体要捏得活灵活现、以假乱真,是要用云瑶台弟子生前的灵力做引的。
“肇山白毕竟曾经是云瑶台掌门,拿到这些东西不难。可是云瑶台弟子后来都死了,这些用力做引子的灵力也会跟着干枯,就像没了源头的水,只有其形,没有其魂了。”
晏鸿微微一怔:“哦……所以,因为渝平真君还活着,所以他的灵体塑造的最为真切?那木宗主和楼观怎么不在?”
木樨笑了一声:“肇山白至于傻到这种程度?放个我和小观的灵体在那儿给你们看?
“而且我觉得,天音寺做的那批灵体里还真不一定有我和小观。因为云瑶台灭门时,我和楼观的名字都已经不在弟子簿上了,不算是当时死去的亡灵。”
说到这儿,木樨略微思考了一下,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不过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肇山白这么多年一直觉得师父没死,一直在找他,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木樨继续道:“他做那些灵体不仅仅是为了护着血祭堂,毕竟身份可以伪装、可以捏造,他自己也要护着梨云梦暖,不能总在人间。
“他可能也是想通过那些灵体来确认,当初云瑶台上的那些人是不是真的都死了,还有没有人活在这个世界上。
“特别是亲手执剑的渝平真君。”
【作者有话说】
还有最后两章完结章。
◇ 第131章 满目红尘倾耳尘声1
云瑶台旧址上的那场大雪下了月余。
直到不见雪上又冻上了厚厚的一层,残留的几颗梅花树都被霜雪催开了花,这场反季的大雪才终于落下帷幕。
最近半个月以来,楼观已经跟着应淮离开疏月宗了。
他们小心地带着剩下的两个尘舍,重新回到了人间。
这年五月的月末,两人先去了金陵。
石家近日纠纷不断,朝堂上也不安生。
他们家的许多旧案被拔出萝卜带出泥一般地翻出来,让石溯舟每天忙得焦头烂额。
可就是这般忙到没有任何胡思乱想的机会,才让石溯舟在无边无际的麻木中觉得自己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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