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白百
例行的回家仪式终于姗姗来迟。
谢砚和沈聿约在第二天下午见面。
去的路上,他心中紧张,反复思考着见面后的措辞。
在敲响沈聿办公室门时,他依旧犹豫着,不知道该向自己的导师吐露多少。
直到门里传来“请进”的温和男声,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银七身上最大的秘密,也无非是关于父亲当年的实验。
而这世界上,可能再也没有比沈聿更了解那一切的人了。沈聿理应知道所有的秘密,甚至包括谢砚也从未接触过的部分,应该没有隐瞒的必要吧?
更何况,眼下再没有什么比银七恢复健康更重要的。
沈聿昨日刚下飞机,身上却并没有风尘仆仆之气,一如往常温文得体。
“肩膀好些了吗?”他关切地问谢砚,“没有影响到功课吧?”
“放心,已经好多了。”谢砚朝着身后的兽化种示意,“我今天来……是有一些关于他的事,想要咨询一下。”
银七跟在他身后进了办公室,一见到沈聿,眉头瞬间拧了起来,透出一丝罕见的敌意。
“他怎么在这儿?”他问谢砚。
谢砚被问得一愣,沈聿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因为这里是我的办公室,”沈聿在回答的同时很快意识到了什么,视线转向谢砚,“这是……后遗症吗?”
不愧是专家。
谢砚苦笑着点了点头。
沈聿了然,朝着一旁的座位示意:“先坐,我们慢慢说。”
谢砚拉着银七想要入座,银七却不依不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说出的话更为古怪:“你说过的,你再也不会回来了。你为什么在这里?”
沈聿挑起眉,一旁谢砚却已经明白了过来。
谢砚还记得曾经无意间通过银七的颈环监听到的对话。
银七认得沈聿,但沈聿似乎并没有认出他来。
听银七方才所言,他对当年沈聿与父亲的分道扬镳也留有印象。
“你说爸爸是这世界上最泯顽不灵的人。”银七说得很认真,表情紧绷,“他让你滚。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谢砚第一次在沈聿的脸上见到名为诧异的情绪。
这个从来平和又温文尔雅的男人愣了半晌,苦笑了一声,轻叹道:“原来是你。”
他走近了一步,仰头细细端详银七的面孔,说道:“你的变化好大,我都没认出来。”
银七不自在地往后仰了仰,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眉头皱得更紧。
“你见过他,对吗?”谢砚问道,“他小时候也在父亲的实验室待过。”
“当然,”沈聿依旧凝视着银七的面庞,“……你是谢昭野。”
银七一脸平静,“嗯”了一声。
一旁谢砚却是万分惊讶。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谢昭野。
原来所谓的“小野”,只是一个昵称。他有名字,还和自己共享同一个姓氏。
“怪不得,你们会形影不离,”沈聿唏嘘地长叹了一口气,“我也真是上了年纪,之前居然完全没有意识到。”
“小野,”谢砚轻声告诉银七,“他现在是我的导师,我们今天过来是拜托他帮忙的。你要有礼貌。”
银七沉这脸,上下打量着面前的沈聿,摇了摇头。
“我不要他帮忙。”他有些倔强地说道,“爸爸不喜欢他,他是坏人。”
谢砚哭笑不得,对沈聿露出歉意的表情:“抱歉,他现在有点……”
“我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沈聿并不介意,朝着依旧瞪向自己的银七安抚似的笑了笑,“是,当年我和谢老师有些矛盾……但这无关好坏,只是观念不同。你还小,这世上很多事,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银七面露狐疑。
沈聿并没有再同他多做解释,转向谢砚,一脸笃定地问道:“他被‘烈火’影响以后,就变成了这样,是不是?”
谢砚点头:“对,他……”
不等他解释,沈聿又说道:“你看了我的论文,怀疑他免疫系统亢进,所以治疗的药物都起不了作用,对吗?”
谢砚继续点头:“对,还有……研究院的人差不多也是这么说的。”
“对这世界上几乎所有兽化种而言,这都是绝症,只能靠时间来缓解,但效果也很有限,几乎一生都不可能再彻底恢复正常,”沈聿似乎并不需要谢砚进行任何解释,继续说道,“但……谢昭野,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例外。”
谢砚心情本已因为他的前半段话沉至谷底,听完最后一句,不由得眼睛一亮,看向沈聿的眼神中透出期待。
“因为你,”沈聿说着,略微迟疑了一下,问道,“你知道,你和他之前有着怎样的关联吗?”
“我……知道一些,”谢砚说,“但都只是猜测。”
他之前的假设似乎真的有可行性。
“我可以成为他的药引,是吗?”谢砚问。
沈聿欲言又止,之后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点了点头,说道:“对。毕竟……你们可以说是拥有同一个母亲。”
作者有话说:
名字最多的小狗。
第53章 母亲
谢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了会儿面前一脸平淡的沈聿,又扭头望向依旧没有坐下的银七。
银七视线牢牢地锁定在沈聿身上,尾巴一下一下拍打着空气。比起沈聿方才的发言,似乎这个人的存在本身更让他感到不自在。
“同一个母亲?”谢砚不可置信地喃喃。
他也曾有过类似的猜测,但怀疑的是他们有没有可能拥有同一个父亲。
基于理性的思考让他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没有进行相应的检测。
“你不要误会,”沈聿对他笑了笑,“我说的并不是一般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
这笑容依旧温柔和善,谢砚却隐约从中捕捉到了一丝带着捉弄的恶趣味。
或许是已经察觉了他和这个兽化种之间的暧昧关系,沈聿才故意用了这样带有歧义的描述方式,只是想逗一逗他。
谢砚迫切想要了解一切,故而并没有对沈聿刻意的误导式表达提出抗议,浅浅松了口气后很配合地问道:“那是什么意思呢?”
“你上次问我,认不认识你的母亲。抱歉,我当时并没有完全说实话,”沈聿说,“你的核基因组的供体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志愿者。我确实没有和她见过面,你的父亲……谢老师他也同样。他只是从基因层面选择了一个最合适的配子,然后通过原核移植技术,将自己和她的核遗传信息一同移植到一个预先去核的雌性兽化种的卵细胞中。”
谢砚目瞪口呆地看向沈聿。
他的专业知识让他迅速理解了这段话的含义。那个人类的女性志愿者为他提供了属于人类的遗传基因,而那个兽化种女性的卵细胞提供了细胞质环境和线粒体DNA。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他可以说是有两个母亲。
沈聿叹了口气:“这本该是一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就能更好的保护你。我本打算把它带进坟墓。”他苦笑着,继续说道,“知道这些,对你没什么好处。但以你的性格,肯定要了解过来龙去脉,才会愿意尝试下一步的治疗。”
见谢砚依旧怔怔的没有开口的意思,沈聿很体贴地等待了片刻,好让他有足够的消化时间。
几分钟后,谢砚终于又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一旁的银七:“那他呢?”
沈聿给出的答案接近于他的猜想:“和你差不多。供体相同,但构建方式相反。那个人类女性为你提供了核DNA,为他提供了卵细胞质。而那个雌性兽化种为你提供了卵细胞质,为银七提供了核DNA。”
也就是说,他们的核DNA分别来自兽化种和人类,线粒体DNA也来自不同的个体。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难怪自己耗日持久的基因对比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信息。若当初做了STR分析,一定也只会得出无亲缘关系的结论。
可实际上,他们却拥有相同的两个母亲。
“所以,我是在一个兽化种女性的腹中……被孕育的?”谢砚喃喃。
“不,”沈聿摇头,“谢老师他是一个天才,一个疯狂的天才。孕育你的……是一个体外发育系统,或者说人造子宫。你的父亲称呼它为‘Gaia’。”沈聿仰头看向一旁的银七,“和他一起。可惜,Gaia在那场大火中已经被彻底毁了。”
谢砚半晌发不出声来。
他心中有过许多假设,但沈聿所说,却完全超越了他曾经所有的猜想。
在过往的认知中,他不过是一个童年时代陪伴着科学家父亲不得不生活在实验室的普通孩子。
原来他根本就是实验的产物。
……和银七一起。
他也仰头看向银七。
银七表情依旧毫无波动。
“你知道?”谢砚喃喃问道。
银七抖了抖耳朵,答道:“我不懂这些。”
谢砚笑了笑,轻声应道:“也是。”
对当年还是个孩子的银七来说,那些太复杂了,不可能理解,也没必要深究。
但他一定知道,他们是如何诞生到这个世界上的。
银七说过,他们在出生以前就紧密相连。
“小絮,”沈聿语调唏嘘,“我一直觉得……你能忘掉这一切,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我和他,是从同一时间,从同一个人造子宫中诞生的,是吗?”谢砚再次确认。
“对,”沈聿说,“Gaia是你们共同的,第三个母亲。”
谢砚表情平静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所以,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排异反应,这就是父亲这项实验的目的,对吗?”
“是,你们是共生实验的基石。”沈聿说,“十三年,上百次失败的经验,才让你们顺利地诞生到这个世界上。”
谢砚深呼吸,然后问道:“所以,我要怎么做,才能治好他,让他恢复正常呢?”
沈聿有些意外,感叹道:“你比我想象中更冷静。”
谢砚苦笑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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