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伙陈小火
多日不见,小掌柜的脸圆润了些许,想必过得不错,身上披着件猩红色的锦缎披风,这件披风,他见傅止檀穿戴过。
“客人请让让。”颜颜小声说,“我要回去了。”
颜颜自然不愿再和封驰扯上关系,拔腿想跑。但对方紧紧攥着他的手腕,颜颜甩了甩,没甩开。
“你和傅止檀在一起?”封驰又问。
颜颜没有说话,满脸的戒备。封驰看出这一点,缓缓松开了手。
他已经失去颜龄雪了,不能再失去小掌柜。
“我想看看那只小白猫,可以吗?”封驰退而求次,试图让颜颜不再警惕他。颜颜果然放松了些:“那……你进来吧。”
妙妙已经快到可以找新家的年龄,若是封驰愿意把妙妙接去也好。
封驰虽不擅长养猫,但对两只猫儿也算尽心尽力,和猫待久了身上都染上小猫气味。妙妙嗅到娘亲的气味,欢快地扑了上去。颜颜托着腮坐在一旁,挠妙妙的尾巴。
封驰沉默地看着,冷不丁来了句:“你最近都和傅止檀在一起,对不对?”
“客人很在意吗?这是我的私事吧。”颜颜有些不悦,封驰的脸也拉了下来。他想问小掌柜知不知道那傅止檀是个太监,和阉人在一起怎会善终?
若是从前,他必定要仔细和小掌柜分析清楚其中的利害,想尽办法让对方离开那家伙。但现在,也许是近来的不顺与波折影响,封驰并没有张口像从前一般说教。
路过的客人熙熙攘攘,颜颜没有只顾着招待封驰,而是坐在门口偶尔回答几句客人的话。封驰在一旁坐着,看着甚至像个伙计。颜颜侧耳听着,路过的两人正在议论有人揭了皇榜。
准确来说是揭了东厂的榜,据说有人找到了傅督主的猫,带着猫儿去领赏了。喵喵馆的伙计们都清楚怎么回事,听了这话故意问道:“那人真领到了?”
“没有呢!据说差点被抓紧去打板子,欺瞒贵人,这咋会瞒得过呢!”客人啧啧道,“你们说,会不会是贵人不想给钱啊?”那布告上写的一清二楚,寻得猫者,赠黄金百两。
周围同伴立刻离他远了点,提醒他谨慎说话。伙计笑笑:“你们怎知这人的猫不是假冒的呢?”
几人又聊了几句,就跟着伙计进店看猫了。茶余饭后,百姓们总喜欢谈论些达官贵人的事。即使有东厂在,也是无法完全阻隔百姓对上位者的议论。颜颜亲耳听着那些人的话题从议论东厂贴布告寻猫,到达官贵人爱养猫究竟是什么癖好,再到据传傅督主身边有人了。
据说是个少年,有人目睹过那少年坐了东厂的马车。真是令人称奇,太监也能娶妻了。
一开始还好,说着说着,连什么角先生都冒出来了。颜颜听得耳朵泛红就要逃走,封驰却突然出声:“他们说的是你。”
颜颜眼珠转了转,默认了。
“你!你喜欢他?为什么?你知道他是谁吗?”封驰气急了,一连串抛出一堆疑问,“他根本不是真心待你,你为何和他在一起!你必须离开他!”
“谁说他不是真心待我?客人难不成躲在我房里看见的?”颜颜冷笑。
面对不在乎的人,他毫不客气,像只炸毛的小猫,水汪汪的大眼睛熠熠闪光。封驰看着那张极有颜龄雪的神韵的脸,以己度人道:“他是,是……”
他定是把你当成颜龄雪的替身。
这话太过残忍,但为让小掌柜迷途知返,也只能如实相告。少年却并未流露出受伤的神情,而是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了封驰一眼,讥诮道:“客人真会凭空污蔑别人。”
他把妙妙抢回来,下了逐客令:“客人请回吧。”
说完,他便上楼去了。封驰还想追,但楼上是伙计住的地方,他只能作罢。伙计看着封驰离开,追上楼笑嘻嘻问:“颜颜,你怎么把他赶走了?这可是咱们的大客户,多留留他让他买点玩具回去啊。”
颜颜侧身。伙计继续道:“你不知道,这几天他每天都过来找你呢!经常一待就是一下午,而且这客人真不错,知道自己待得久,每次都买好多猫玩具回去,把妙妙给他养肯定不错!”
等他吗?
颜颜有点心软,但转念想到封驰又教训他,还说傅止檀坏话,还是算了!
离开喵喵馆,封驰沉默着走到马车旁,突然抬手对着车门狠狠砸了一拳。
手掌顿时鲜血四溢,小厮吓了一跳,封驰仍沉着脸,心道,一个两个,怎么都这般不听话。
太监终究是阉人,那傅止檀心思深沉,不是良人,他劝告小掌柜有错吗?
为什么都喜欢那个阉人。
“快回府宣府医!”小厮急忙道。封驰仍是沉默,忽然,他进馆前离开的一名家丁匆匆跑来,附在封驰耳边:“大人,大老爷有要事相告。”
想必又惹出什么乱子要让他和皇后处理。封驰厌烦道:“他的事不用再提。”
“不是,大人,真的有要事。”家丁说,“大老爷已经找到吉星了。”
封驰立马严肃起来。家丁道:“江仙长说,吉星就是傅提督身边的少年。他测算过,不会有错。”
吉星。
颜龄雪。
封驰猛地转头看向喵喵馆的位置。
颜颜气鼓鼓回府,傅止檀也刚回来,见颜颜进屋便让仆人下去,自己替颜颜更衣:“乖乖儿,出什么事了?”
“遇到封驰了,他好讨厌,又责怪我!”颜颜泪汪汪道,“他还说你坏话,说你把我当替代品!他把我们当什么人了!”
傅止檀一怔,有点好笑地拍拍颜颜的背:“好了,别因为这话生气,不值得。”
封驰不知道颜颜的身份,要不然这话恐怕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不过,看颜颜如此维护他,傅止檀心里很是高兴。且傅止檀清楚封驰对颜颜的心思,觉得他说这话恐怕是推己及人。
喜欢一个人,却拿旁人当替代的根本不算真的喜欢,不过是想证明自己深情罢了。要他说,他的小宝就是独一无二的,天仙来了都无法替代。
老封驰果然道貌岸然。
“厨房炸了小酥鱼,我让他们端过来。”傅止檀给颜颜换好衣裳,哄道。颜颜立马忘了刚才的不愉快,欢呼道:“好!”
自那之后,颜颜就没再去过喵喵馆,反正府里有小猫陪颜颜玩。一开始傅止檀还是想带颜颜去东厂,但颜颜是一只独立小咪,不愿让傅止檀黏着。
一日午后,傅止檀回府,府中却静的可怕。他心头一悸,察觉到什么,抓住管家问:“府里怎么了?”
“大人,是……是小主子不见了!”管家焦急道,“奴才们办事不利,可小主子他凭空消失了啊!”
颜颜睁开眼,床头纱幔笼罩,鼻尖是熟悉的香气。
刚才有人前来,自称是锦衣卫百户,奉命来取东西。颜颜本来有点怀疑,但对方有腰牌和手信,他就让人跟着去书房了。
没想到没走几步,对方竟抬手施展法术,他顿时晕了过去。
难道是在抓吉星的方士?竟然抓到了府里,那侍卫们呢?
颜颜有点急,起身却发现周围的一切很是眼熟,尤其是床头的青玉花樽,分明是……
颜颜揉揉眼睛,还没来得及细看门就被推开,进来的人竟是小席子。小席子见了他,立马泪汪汪扑上来:“小主子,您终于回来了!”
他竟然被带进了宫里!
颜颜按耐住心头震惊,扶起小席子:“我怎么在宫里?小席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主子,你回宫是好事啊,幸好江仙长找到你了!”小席子抱住颜颜的腰絮絮叨叨说话,颜颜大致听明白了,那方士假装找到了在外流浪的他。
他明明是被抓住的!
小席子倒是很高兴,抱着他哇哇哭,颜颜只能先安抚他。外面的人似乎听到了声音,推门进来,颜颜惊讶的发现,守在外面的居然是于公公。
一年不见,于公公苍老了许多。他对着颜颜笑笑,行礼时倒和从前一样:“见过小主子。”
颜颜从容道了声好,倒让于公公很是意外。
他听陛下说过,小主子是自己跑出去的。
一眼望去,外面守着不少侍卫,看来是看守他的。颜颜突然发觉不对。这地方分明不是青松堂。他问出口,于公公解释:“陛下赐您居甘泉宫。”
什么?
这可是后宫啊!
颜颜突然觉得荒唐极了,看来陈瑄荣是真病了。他抑制不住地推门想逃,明黄仪仗却已停在了殿外,隔着老远便能闻到浓浓药味。颜颜掩鼻后退,眼看着几名小太监搀着对方下轿。
看到陈瑄荣时,颜颜沉默了。
昔日俊朗的少年帝王瘦的只剩一副骨头架子。看到颜颜,他的精气神似乎顷刻间回来了,激动道:“雪儿,好久不见。”
第78章立太子
一连数日,颜颜都被迫待在甘泉宫里。
和傅止檀带他回别院不同,甘泉宫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除了一个小席子,再不许其他人接近他。渐渐地,小席子也发现不对劲,去求侍卫们把他放出去,却连一句回应都没得到。
那日陈瑄荣过来,说要住到甘泉宫。于公公阻拦,他便说是太医院院判称甘泉宫环境雅致,且附近殿宇少,适合他养病。
但陈瑄荣还没进殿就晕倒了。于公公大惊,赶紧让人摆驾回紫宸殿,又宣了太医。
算算日子,陈瑄荣得有七八日没来了。
不会病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吧?
陈瑄荣没对他下什么旨意,颜颜尚且不清楚对方要做什么,所以还算是担心陈瑄荣。但是,他更担心的是傅止檀。
他不见了,傅止檀一定很担心。
又过了几日,颜颜待的不耐烦之时,宫门终于被打开。于公公来传口谕,请他前往紫宸殿。还有六个宫女前来,说要替他更衣。
“我这身也可以面圣。”颜颜觉得不太对。
“贵人换身鲜亮的衣裳,陛下看见了心情会好,说不定病也能好些呢?”宫女轻声劝道。
颜颜心里乱糟糟的,没意识到宫女对他的称呼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任由宫女们给他换了衣裳,乘上轿辇往紫宸殿去。宫道上人很少,和京中遍地都是东厂的眼线不同,皇宫内的侍卫竟比去年少了大半,似乎大部分人手都被调到了甘泉宫。
这一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下轿,颜颜便嗅到好大一股药味,大殿上方还笼罩着一股烟气。颜颜捂着鼻子走过去,赫然发现几个方士竟在偏殿进进出出。
“他们可以随意出入紫宸殿?”颜颜蹙眉。
“自陛下病了,几位仙长一直近身为陛下医治。陛下说了,几位仙长的医术更胜于太医院,便留在身边了。”于公公解释。
方士中是有不少医术高明的,但颜颜刚被方士抓回来,对他们印象很不好。进了寝殿,只见里面昏昏暗暗,即使是白日也一片漆黑。两名方士站在龙榻前,正向床上的帝王介绍着什么。
他们手中得锦盒散发着淡淡光辉,那是一枚金丹,还是枚很有用的金丹,因为颜颜能嗅到里面有妖丹的气息。
“陛下,臣不敢居功,这大补还阳丹乃是臣的师弟苦心钻研。师弟耗费多年功力,又将世间十种大妖的妖丹炼化,和千年雪莲一同炼制。陛下服用此丹,再调养月余,便可大好。”
颜颜冷眼看着,神情倒是缓和不少。他只在丹药中嗅到一种妖的气息,想来是方士夸大其词。陈瑄荣倒是极欣喜地让他们把丹药送上前,准备立马服用。
颜颜不通医术,但也知道人决不能服用妖丹,且这几个江湖骗子炼出来的,谁知道是什么?他适时上前行礼:“陛下。”
看到颜颜,陈瑄荣的动作果然停住了。颜颜轻声道:“陛下,我也听到了这丹药的效力,觉得是否过于大补?不如让太医院院判来为您请过平安脉后再服用吧。”
陈瑄荣本想说不用,但猫儿是在关心他呢,便道:“那你们下去吧。”
待方士和宫人都散去,寝殿内唯余颜颜和陈瑄荣二人,于公公也守在殿门口不敢入内。颜颜上前,心里突然有点别扭。
听说陈瑄荣为了找他费了不少力气。虽然颜颜不清楚其中的细节,但陈瑄荣应当很在乎他,他当初不告而别,是有点不对。
他以前都是假死出宫的,普通小猫的寿命不会很长,他从没露过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