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伙陈小火
但能在颜颜脖颈上留下痕迹的,只有他。
颜颜这一觉睡的很不安稳。他好像记得傅止檀昨天来了,不知道是不是他在做梦?
外面吵吵嚷嚷的,闹得他根本睡不好。真讨厌,在紫宸殿被人吵醒,在青松堂也睡不着!颜颜烦的很,推门出去想让外面的人都安静些,出去一看,却愣住了。
门外的小径和花坛里栽满了花,小太监们正排着队,抱着一盆盆杜鹃往他门口放。小席子见他醒了,笑着说:“小主子!陛下吩咐我们,把花房的花都送过来了!”
居然真的送来了。
颜颜有些诧异地看着那些姹紫嫣红的花朵,半晌,让小席子放下花盆,勾勾手指:“你跟我去宝华殿吧。”
他前些日子为了练字抄了好多佛经,小书柜已经放不下了。一直被禁足,他也没机会到宝华殿去供奉焚烧。正好是初一的大日子,宝华殿的僧人们都在内廷做法事,颜颜就自己到角落处念经,小席子守在一边,小心翼翼地问:“小主子,您不高兴?”
刚才路上,他就察觉到颜颜心情不太好了。
“没有。”颜颜抿抿唇,还是没忍住,自己解释了:“陛下为什么让你们把花移栽到青松堂,我感觉那些花既然已经培育出来了,还是得让更多人欣赏到才好。不如摆到御花园去,宫人们都可以去赏花,那多好啊。”
更重要的是,万一陈瑄荣拿这个当借口,不许他出去玩怎么办?他要去御花园!
陈瑄荣以前对他也很好,赏给他很多好东西,但他总觉得这样不妥,具体为什么,他也说不出来。
小席子嘴角抖了抖,不知道颜颜怎会这么想。那可是陛下的赏赐,是殊荣啊,换成别人都是感恩戴德的,小主子居然不喜欢,稀奇。
颜颜撇撇嘴,没和他解释,正要继续念经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还以为是僧人们做完法事回来了,转过头,看到来人时连忙行了个礼:“太后。”
太后笑眯眯看着他,抬了抬手:“小师傅身为修行之人,不必多礼。刚才那番话真是令哀家佩服。哀家素日潜心礼佛,见了小师傅便觉得亲切。”
说完,她静静看着颜颜。
之前听辅国公提起过,皇帝身边的那名少年容貌太过显眼,行为也怪异,恐怕有问题。她那时就对这少年不喜了。今早花房的人去慈宁宫送花,竟然说除了每月必定送去的牡丹和兰花,其余的竟然都送到青松堂去了,她便更加不喜。
现在看来,倒是个心善的好孩子。
颜颜懵懵的,不明白太后怎么突然夸他。但他喜欢太后,听完就软软地对太后笑起来。太后问他几个经书中的问题,他都回答出来了。
太后还让他之后经常陪自己礼佛呢,颜颜满心欢喜,在宝华殿待了好久。今日他还是去了御马监,支开小席子,打算去见傅止檀,但马厩前只有一个老太监。
他躲在外面看了很久,都没看到傅止檀的身影,难道是去别处了?
他想找个人问问,经过御膳房时,听到有两个宫女在说话。那两个宫女的语气带着惊恐,提到了好几个陌生的名字,不知道在说什么。他不感兴趣,想快点离开时,小宫女神神秘秘的,齿关打着颤道:“我去看了一眼,小竹子一身的血,太吓人了。从前听人说傅公公为人和善,下手居然那么狠,看来宫里的传言并不属实。”
“你居然敢去看?总管说了,严禁咱们打听这事呢。”
宫里姓傅的不多,能被称一声公公的就只有傅止檀了。下手那么狠?傅止檀这是做了什么?颜颜上前叫住她们,想问清楚怎么回事。但两名小宫女听他提到傅止檀,对视一眼,齐齐告退了。
夜深,慎刑司内灯火通明。
刑房内光线昏暗,桌上堆满了各色刑具。傅止檀坐在旁边,捧着一盏热茶,用杯盖轻轻撇去漂浮茶沫。
一袋袋米粮,从采购入宫,入库,到运送出城,送至官粥厂,层层环节经手之人不计其数。而想要将毒下进米粮中,最简单的办法便是买通采买、看守米粮的宫人。
太医院已经检查过,那些米中被混入的是普通的泻药,不是为了毒害百姓。更像是谁意图陷害此次负责赈灾一事的官员。
那就是在运输途中出了问题。这两日来,他审问了出宫施粥的宫女太监,最后将范围缩减至几人身上。
血腥气浓郁刺鼻,静寂的刑房中,只有水声和气若游丝的痛呼声。
连一旁负责行刑的太监都被吓到了。傅公公的手段太狠,有的连他们这些在慎刑司当差多年的老人儿都没见过。不过两三个时辰,供词就已尽数到手。往常他们审问过的人,不说吐露的快不快,那惨叫声都格外刺耳。今日被他们审过的人,甚至连惨叫都叫不出来了。
傅止檀忽略那些投在他身上的复杂眼神,专心看面前的供词。司礼监的小太监交代,的确是有人给了他药,让他下在米里。他只知道吩咐他办事的是一位大人,其他的一概不知。
在彻底晕过去前,小太监又补充了一句:“在官粥厂那天,我见到那人和那位大人见面了。”
傅止檀把供词收好,让人把小太监带下去疗伤,先别让人死了。从抓人到审讯,已经四个时辰过去,天光大亮,傅止檀准备回御马监沐浴,路上,遇到御膳房其他人要去送早膳了。
突然,一个纤瘦的白色身影冲出来,把自己篮子里的东西掏出来给宫人们分发。那些宫人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连连摆手,将东西送了回去。傅止檀立刻走远,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被颜颜嗅到。
昨天颜颜回去后,就让小席子去打听怎么回事。但知道傅止檀去向的人甚少,而且个个都嘴严得很,他打听了好久,才从一个小宫女那听说傅止檀进慎刑司了,和御膳房有关。
怎么又进去了!
颜颜真要哭了,一大早就来询问到底怎么回事。他带了好多好多银子,想着可以打点打点,或者让送早膳的宫人去帮傅止檀说说好话。
但那些人都没接,一脸为难的走了。
他今日还要去陪太后礼佛,所以陈瑄荣才会早早放他出来的。颜颜擦擦眼泪,去宝华殿了。抄经的时候,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太后今日话也不多。颜颜想着要不要向太后求求情,请她帮忙时,金月嬷嬷匆匆进了佛堂,在太后耳边耳语几句。太后面色一变,匆匆离开了。
颜颜不是爱窥探别人隐私的人,他默默把太后吩咐他抄的经书抄完了,让宝华殿的宫人送去慈宁宫。刚递出去,他突然改了主意:“还是我自己去吧。”
他一定要求见太后,为傅止檀求情。如果再去求陈瑄荣,肯定又会被禁足。去求太后是唯一的希望了。
走到慈宁宫附近,颜颜打好腹稿,做足了准备,想去求宫女替他传话时,金月嬷嬷走出宫门,回身,恭恭敬敬地对身后之人行了一礼。身后之人穿着熟悉的官服,封驰又进宫了。
若是平时,颜颜见到封驰,肯定早就跑了。颜颜伺机等待,等金月嬷嬷进殿,封驰转身离去才上前。但他还没走动侍卫跟前,一只手拎起他颈后的衣领。
颜颜老老实实行礼:“见过国公大人。”
嗯?
今日怎的这般听话?
封驰挑眉。颜颜这个礼行的很标准,怕封驰又找他的茬。他起身,封驰又挡在他的身前。
“你让开,我有要事求见太后娘娘。”颜颜咬唇,眼尾红艳,大眼睛水润润的,一副要哭的模样。封驰沉默片刻,没有让开,而是问:“傅止檀出宫了,你知道吗?”
嗯?
颜颜懵懂地眨眨眼,看表情就知道他不清楚。封驰心里莫名松了口气,颜颜冲上去,抓住封驰:“你……你说清楚!傅止檀怎么了?”
封驰低头看了一眼他抓着衣袖的那只手。
“他去了官粥厂,重查当日之事。”封驰顿了下,没说出后面的话。
他是施粥赈灾一事的主要负责人之一,米粮有问题,陛下要彻查,他当然也要受审。只是不知为何,陛下竟会放那个太监出宫?内廷出了问题,该是司礼监总管来查,再不济,还有陛下身边的大总管于楠。
而且那小子心狠手辣。刑部尚书去抓人的时候,傅止檀竟直接杀了押解过去的两名太监,杀鸡儆猴。不过,他没想到,此事竟是和他们一同负责施粥事宜的户部侍郎所为。这些事,只能等刑部再去逐一审查了。
面前的少年不知道这事,他竟有些庆幸。
颜颜瞬间放松下来。原来不是傅止檀被罚了啊:“谢谢你告诉我,那我就放心啦。”
只要傅止檀是安全的就好,其他的他都不关心。
等了好几日,颜颜终于等到傅止檀回来。
自从那晚傅止檀过来,他晚上就总是敞着窗子,希望傅止檀能偷偷过来,有时也会去耳房那边,也许傅止檀在忙,那他找过去。
已是夏日,青松堂附近的小花园引来了活水。颜颜嚷着要自己照顾那些移栽来的花,晚上会先去浇点水。花儿沾了他的气息,会开的更好。已经过了宵禁的时间,他今晚去了耳房,傅止檀的屋子没收拾过,还和之前一样。床上的被子随意堆叠着,还散发着冷气。他走过去,却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
他掀起被子。傅止檀躺着,脸上已被冷汗浸湿,狭长的凤眸微睁,看不清神色。颜颜坐下,却一下子被抱住了。他下意识抱回去,手心湿漉漉的。
举起来一看,是满手的血。
他就知道出宫不是什么好事。颜颜多点了几盏灯,傅止檀背上的伤看样子有一段时间了,只是不知怎么回事撕裂开来。
怪不得会上来就来抱他。傅止檀受伤了,肯定很难受,很需要他。
“你先松开我,我替你疗伤啊。”颜颜放软了声音。
傅止檀缓缓睁开眼。
鼻尖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花香,怀里的人软软的,他完全清醒了。他的伤在背上,要是以颜颜的方式疗伤,只怕他伤是好了,人也要疯了。
傅止檀指指床头,声音虚弱:“那里有药。”
颜颜照做。他不太会用药膏,按傅止檀的指导涂完药,又给他的胸口背部缠上白色布条。手指划过傅止檀背部时,颜颜感觉手指热热的。
傅止檀的身形……好像比之前壮实一些?即使现在是晚上,光线昏暗,傅止檀的影子似乎也能笼罩住他的。
颜颜下意识按了一下,自己先痛呼了一声。屋子里面太黑,他找东西的时候,磕破了手指头,现在渗出了小血珠。颜颜正要给自己治疗,缓解一下时,傅止檀突然先一步抓住他的手。
嗯?
傅止檀的眼神也怪怪的,颜颜被他盯得脸热。下一秒,傅止檀照着他平时的模样,舔了一下。
颜颜抬头。傅止檀目不转睛看着他,面容苍白,只余那双眼睛乌黑明亮。颜颜总觉得今晚的傅止檀好像和平时不一样了,像是其他人假扮的。过了一会,他感到傅止檀俯身,在他脸上轻轻咬了一口。
那种热热的感觉又出现了。颜颜脸上更烫了,傅止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也像隔着层雾。
“我都听说了,前几日是我让你担心了。”傅止檀轻声交代他这几日去了哪,“陛下说,只要我能协助户部查清楚官粥厂的事,就能免我死罪,让我回来。”
“那你肯定查清楚了。”颜颜笑起来,笑得有几分狡黠,“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的!陛下还挺好的,真的让你回来了。明天我要去谢谢他。”
傅止檀的嘴闭上了,没有接他这个话题。过了一会,傅止檀才又道:“嗯。而且这几日,我想明白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颜颜没明白。他突然想起他的手还被傅止檀含在口中呢,他居然忘记了,好丢脸。
颜颜连忙要将手抽出来,傅止檀却攥得更紧,声音委屈:“小狗也可以疗伤不是吗?颜颜,是我碰你让你不高兴了吗?”
那好吧,那就让傅止檀含一会。
下午玩的太累,又从青松堂走到耳房,颜颜早就累了,不一会就被抱着睡着了,整个人窝在傅止檀怀里,脸颊红扑扑的发烫。
傅止檀揉了揉颜颜脸上那个牙印。
第二天早上,傅止檀又不见了,听紫宸殿的太监们说,陈瑄荣一大早就召见了傅止檀。颜颜想着,也许自己能在旁边帮忙说点好话。但于公公一直拦着他,他进不去。
过了许久,陈瑄荣才放他进殿。
傅止檀没有官复原职,而是继续做二等太监,不过可以回紫宸殿伺候了。不知道傅止檀和陈瑄荣都说了什么,他们的脸色都怪怪的,很难看。傅止檀回耳房先去收拾了,下午就要回来继续值守。
陈瑄荣则是还有要事处理,匆匆去了御书房。他没有带颜颜,想来是什么机密。颜颜就让小席子再去拿银壶来,他要先给花儿浇浇水。
这几日总是走路,走得有点累。用双腿走路不如用四只爪爪走路舒服,蹲下来休息的时候,一道温和声音自耳后响起:“颜颜,我们去旁边坐。”
“你回来了。你好快呀。”颜颜双眼亮晶晶的。
傅止檀又穿上从前在御前当差的那身石青色的衣裳了,衬得他愈发挺拔。傅止檀身量本来就高,穿着青色长袍,像一株苍竹。
真好看。还是这一身更加适合他。
傅止檀点点头,眸光幽深,笑意却比往日更暖,是一种让颜颜看了,莫名觉得心跳有些快的笑容:“我来浇水吧。陛下说了,让我还从前一样伺候你。”
第37章朕怎么可能喜欢他
颜颜脸色一红:“你胡说,你以前哪有伺候我。”
说这话时,颜颜的手还被他攥着。傅止檀不在的这些日子,小猫爪的指甲长长了些,抓着衣袖时勾住了上面的刺绣,抓破了几根丝线。他脸色更红,把手藏到背后。
好吧,他承认傅止檀以前很照顾他了。
小席子很快捧着银壶回来,想递给颜颜,但颜颜一直揣着手坐在旁边。他挠挠头,打算自己去浇花时,傅止檀走到他身边,提起银壶温声道:“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