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伙陈小火
“宫外竟是这样的,真有意思。”陈瑄荣乐呵呵道,“朕都有些乐不思蜀了,日后朕要带母后出宫,等她看到宫外风景,就不会责备朕贪玩了。”
颜颜跟随船的起伏晃动小脑袋。
猫也乐不思宫了,以后还要和人一起出宫玩。
寺前长街游人如织,灯光万千,旁边的古刹却安静而肃穆,远离尘嚣。傅止檀在寺外买了三份香烛,颜颜拽拽他的袖子。
猫也要上香。
“你拿不起线香的。”傅止檀小声道。见颜颜还不死心,眉头皱成一团,故意在他掌心用力跺脚脚,他便道,“颜颜,你不觉得一只小猫会烧香很古怪吗?你会被人当小妖怪抓起来的。”
妖怪。对哦,他是小妖怪。
傅止檀误打误撞猜中真相,颜颜不敢说话了,怯怯地缩回他的袖子里。此时看着傅止檀昂首阔步行走的模样,颜颜第一次后悔自己从前贪图玩乐,不爱修炼了。
若是他也能化成人形,就能光明正大地出来玩了。
佛殿前香炉中余烬明灭,青烟盘旋而上。善男信女双手合十于殿前跪拜。看着那些信众,陈瑄荣却皱起了眉。
来之前也没告诉他这么拥挤。从前他和父皇来时,古刹里安安静静的,住持亲自来接见,哪像现在人挤人?
他站在香炉旁,傅止檀问他可要供三支香时,陈瑄荣冷冷道:“朕乃天子,天子不跪神佛。”
可是来了寺庙不拜一拜也很奇怪啊,和小猫会烧香一样奇怪。但是颜颜知道陈瑄荣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说不拜就不会拜的。李公公抓住机会,讥笑道:“小檀子,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想让陛下跪拜!你当陛下是什么人?”
陈瑄荣的眼神果然冷了几分,对李公公道,“李迎,你跟朕去那边吧。”
李公公顿时喜笑颜开,挑衅地看了傅止檀一眼。傅止檀莫名其妙,颜颜钻出来,攥着小拳头道:“李迎挑拨离间!怎么办,陛下不会生气吧?”
“没事,你放心。”傅止檀胡噜胡噜小猫脑袋。
不行,不能白白被挑衅了。他要去整治整治李公公。
颜颜气鼓鼓的,傅止檀却不在意,他更想要和颜颜独处,现在正合他心意。傅止檀把颜颜放在肩头,带着小猫在殿后闲逛。
已经三年多未曾前来,傅止檀仍记得净禅寺内的一草一木。他像刚才在灯市时一样给颜颜讲那些佛像和佛堂,颜颜一边听,一边摇头晃脑地说记住了,像刚开始上书塾,跟着夫子背书的小书童。
傅止檀忍俊不禁,又有些疑惑:“颜颜,你以前出过宫吧?没来过净禅寺么?”
净禅寺是京中第一寺,前朝的了愿法师便是在此处圆寂的。他还以为颜颜肯定来过。颜颜摇摇头,两腮鼓鼓道:“没来过啊,不喜欢秃子。”
竟然是这样的理由。傅止檀笑着戳戳他的脸颊:“那你可要小心被僧人们听到。”
殿后人少,傅止檀把颜颜放下来,让颜颜在自己旁边跟着走。过了一个年,颜颜长得越发滚圆了,小肚子肥嘟嘟的,远远看上去,像一个小瓦罐。
得让颜颜多走动走动,可不能再胖了。
“哇,傅止檀,这里种着能吃的草呢!”颜颜扑进花坛里。他小时候,爹爹娘亲经常给他吃这种草,说是吃了对身体好。
猫儿也会吃草?傅止檀暗暗记下,决定回去后找花房的人问问,自己种一些。颜颜刚吃了几口,远处传来脚步声。他还没来得及把嘴里的猫草吐掉,傅止檀眼疾手快将他揣进怀里。
隔着衣袖,他听到傅止檀对对面那人行礼:“明悟大师。”
颜颜听说过,明悟大师是净禅寺如今的住持,德高望重,乃国师的关门弟子。明悟大师身边还跟着两个小沙弥,显然是刚给弟子讲经回来。
“许久不见,傅公子一切可好?”明悟大师双手合十,笑呵呵道。
傅止檀苦笑。
宫中众人都因他一个官家少爷一朝成为太监而怜悯他,邵兰引等人因他没有急切地为父报仇而责问他。面对种种议论,傅止檀都平静处之。
但如今,见到熟悉的长辈,傅止檀终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如您所见,当了太监,算不得好。”
颜颜听得真切,很想安慰他两句,却没法开口。
明悟大师,快安慰他两句啊!
“太监有太监的缘法。”明悟大师却并未出言安慰,依旧笑呵呵的,“我了解的傅公子,即使是做太监,也会做到极致啊。”
“那就借大师吉言了。”傅止檀行礼道。
两人寒暄几句,后面的小沙弥出声催促。他正要告辞,明悟大师猛地出手,在两名小沙弥的光头上各敲一下:“催什么?明明看到这位施主还在,为何着急!”
好像是明悟大师您更着急些。
“是我打扰了。”傅止檀开口,转身欲走。突然,明悟大师叫住他:“傅公子请留步。”
傅止檀回头。
“公子身上有妖的气味。”就这一句话,令傅止檀和藏在袖中的颜颜都瞪大了双眼,“您身上妖气弥漫,恐招灾厄啊。还请公子仔细检查身边的物事,免得为人所害,犹不自知。”
傅止檀下意识回答完,走远了些,才感觉到袖口在震颤。明悟大师早就带着弟子们去禅房了,他把颜颜放出来,发现颜颜在抖。
妖气,是指颜颜吧。
傅止檀不是没怀疑过颜颜的身份。颜颜有时笨笨的,学识也不渊博,不像大家印象中的神仙。但颜颜也不像会害人的妖怪,哪有妖怪这么乖这么可爱?
不管颜颜是妖是仙,他都相信颜颜。
颜颜很快就想通了,腿腿长在自己身上,有人来抓他,他就跑,反正几百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不过那住持挺厉害的,明日开始,自己要努力修炼了,争取早点修成人形,掩盖身上的妖气。
陈瑄荣也回来了,在寺中逛了一圈,觉着没什么好看的。他只喜欢热闹好玩的地方,见傅止檀蹲在地上喂猫,他冷哼一声:“你就一直在这等着朕?”
“奴才方才在为陛下祈福,愿神佛能保佑陛下万事顺遂。”傅止檀撒谎也得心应手,陈瑄荣非常受用地笑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仍然坐船。颜颜吃的有点多,刚才在街市买了好多点心,此时都进了肚子。他偷偷和傅止檀打好招呼,要出去消消食。
李公公守在舱房外,咬牙切齿,明显在打坏主意。颜颜上前,悄悄叼起李公公放在桌边,准备换炭饼的手炉。
哼哼,叫你使坏。猫偷走你的手炉,让你挨冻!
颜颜把手炉藏在舱房的角落,想象李公公着急的模样就有点得意。他们的舱房距离船头近,不少百姓经过时,看到这样一只圆滚滚的小猫咪揣着手手坐在桌下,都惊喜地过来摸摸他的头。
只在外待了一刻钟,颜颜不但没消食,还又被投喂了不少糕点。还有人见他实在可爱,拿着食物诱惑他,想让猫儿跟自己回家。
不能再吃了喵,不然回宫后吃不下宵夜了喵喵。
颜颜往回跑去,刚刚还守在门外的李公公却突然不见了。他跳到窗子上,发现舱房里只有两个人。真奇怪,李公公人虽然坏,但不是个玩忽职守的。
本以为是去小解了,可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人。颜颜觉得不对,跑了许久,才在船尾的库房听到李公公的声音。
说话的两人个子都太高了,颜颜躲在墙后,听不真切,只隐约听到了“下毒”“告状”“让陛下处死那小子”等关键词。
会被称呼为“那小子”,还要告状,肯定是在说傅止檀!
颜颜跳到桌子上,竖起耳朵听。李公公道:“一会我将他引到这个地方,你就动手。”
颜颜偷偷跟过去,想记住位置回去提醒傅止檀。眼见那两人进了一间舱房,颜颜记住位置,转身欲跑,却突然被揪住后颈,提了起来。
“咪喵喵!”
颜颜呲牙,想吓住对方,那人将颜颜丢进一个大麻袋里。袋子里黑漆漆的,颜颜伸手去抓,却抓不破。李公公狞笑道:“这猫够聪明的,本想拿点吃的把他引来,居然不上钩。还得让咱家提那小狗崽子……你把这猫卖的远一点,别被人发现了。”
他们居然要把猫卖掉!
颜颜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说要害傅止檀是假,引他过来要卖掉他是真!颜颜更愤怒地抓挠袋子,可这布袋极其结实,他抓了许久,也只撕开一条小缝。
李公公的声音越来越远了,布袋子晃荡几下,似乎是抓着他的人跑了起来。颜颜喵喵叫了半天都得不到回应。不知过了多久,他叫累了,才被从袋子里放出来。
四周弥漫着一股恶臭,屋内漆黑,颜颜却能看到屋里被关着好多只小猫,个个瘦骨嶙峋,已经叫不动了,还有些猫儿病得苟延残喘,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颜颜转过头,甚至看到墙角处有新鲜的血迹和毛发。
他嗅觉灵敏,能闻出那是同类的血液。
这些可恶的猫贩子!
颜颜机敏地跃出袋子,跑到笼子边,想咬开锁链把同伴们解救出来,爪子还没接触到锁头,就被人拎了起来。把他带到这里的猫贩子和同伙道:“这只不错,养的这么好,得卖贵点。哟,身上还戴着金链子和金扳指,是不是真的啊?”
说完,那几个人就来抢他身上的金饰。颜颜捂住脖子,急的眼泪都要冒出来了。这种时候,他脑袋转的飞快,小时候爹爹娘亲教给他的那些保命防身的口诀一条一条在脑海中闪过。他催动全身修为,挑了最简单的一条默念出口。
喵喵风来!
风的确来了,小型的旋风将几人卷起,吹至半空。颜颜趁机往外跑去,现在只靠他自己是没办法救出同伴们的,要赶快回去找到傅止檀来救猫,然后把这几个人抓起来!
扑通几声巨响后,几名猫贩子落地。颜颜到底还是只小猫,修为又不够,能驱动旋风已经很厉害了,但终究敌不过几个膀大腰圆的大汉。
不许抢猫的首饰,那是傅止檀给他买的!
再次被拎起来,颜颜用力去咬对方的手,咬得自己嘴巴都痛。猫贩子手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淋淋的。他大骂一声:“这猫够倔的,宰了算了!”
就算是死,也要先把这几人先咬死!
颜颜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下嘴极狠,倒让几人不太敢动他了。就在颜颜打算扑上去咬断对方脖子时,面前血花飞溅,抓住他的手陡然松开,颜颜跌落下去,没有站稳,掉在了冰冷的石地砖上。
傅止檀赶到时,就看到他养的干净又漂亮的小猫浑身脏兮兮的,米色衣裳沾着血污,弓着背,毛发炸开,警惕又胆怯地盯着四周。
“颜颜。”傅止檀上前,怕吓到颜颜,声音放的很轻很轻,“别怕,是我。”
说完,他掏出颜颜最喜欢的小鱼布偶和糕点,对着小猫伸出掌心。顾忌着颜颜会怕,他不敢主动伸手,耐心地等颜颜自己过来。
紧接着,小猫儿瞬间松懈,泪汪汪地跑过来,跳到傅止檀怀里呜呜大哭:“傅止檀!他们要杀掉猫,猫好害怕呜呜呜……”
“是我不好,我没有看好你。”傅止檀搂紧了小猫,不停地拍着颜颜的背安抚他,声音哽咽,“都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
快下船时,颜颜迟迟没有回舱房,傅止檀就意识到出事了,找遍整条船都不见小猫的踪影。陈瑄荣也是勃然大怒,安排侍卫和他一起搜寻,找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在小巷里听到熟悉的猫叫声。
都是他的错,他不该让颜颜独自出去,也不该那么久才意识到颜颜不见了。
他不会再离开颜颜哪怕一步了。
第15章 猫,努力修炼
颜颜哭累了,抱着傅止檀的手指睡过去,长睫和毛发都湿漉漉的。
梦里,他被卖到农户家当耕牛使,天天饿肚子不说,脚脚都磨破了。颜颜吓得呜哇大哭,猛地惊醒过来,发现傅止檀坐在他身边,发髻未拆,双眼通红。
他回宫了,在耳房,在傅止檀的床上。屋内熏着不算多名贵的清甜香料,被褥柔软舒适,散发着让人安心的温暖气息。颜颜还有点懵,圆圆的眼睛显得有些无神。
傅止檀都要心疼死了,颜颜从来都是俏皮又灵动,大眼睛像星子一样闪烁,什么时候露出过这样被吓到呆呆的模样?他把猫儿抱进怀里,轻声哄道:“颜颜不怕了,我们回宫了。”
“那其他猫猫呢?”颜颜问。
他还惦记着其他被猫贩子抓走的小猫。傅止檀道:“你放心,都救回来了。”
宫外的猫儿没办法带回来,他们只能托附近的百姓帮忙寄养出去。幸亏附近有几户好心的婆婆愿意收养那些猫儿,至于受了伤的,也送到医馆去了。
颜颜听完才放心,抓着傅止檀的衣襟蹭了蹭,又闭上嘴。小话痨突然沉默寡言起来,傅止檀以为他还在害怕时,颜颜道:“你有没有把那几个猫贩子狠狠教训一顿,替我出气啊!”
说完,想起来自己被抱走前地上的血泊,想来傅止檀已经替他报仇了。颜颜舔舔傅止檀的手指,软软笑道:“谢谢你帮我报仇,你真好!”
傅止檀诧异。
他本还担心颜颜醒来后,回忆起小巷里的事会害怕。若非陈瑄荣的侍卫及时赶到,只怕他真的会控制不住杀了那几人。他下手有多重,颜颜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