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渡南归
纪云谏未多言,转身纵身跃向妖潮中央。
妖尊巨躯矗立,巨爪一挥,数名人族修士被妖力撕碎,妖吼震得天地震颤。
纪云谏身形如电,长剑出鞘,灵气凝成光刃,直劈妖尊面门。
萧含章也握紧长剑,跟在他身后冲上去。
周遭猩红戾气愈发浓郁,天际之上,七曜星辰缓缓汇聚,星辉倾泻而下,落在杀阵上。
众妖见到此幕,眼中精光暴涨,周身满溢出躁动的气息。
纪云谏见状,长剑狠狠劈出,千米莹白剑气破空而出,直逼妖尊要害。
妖尊震怒,巨爪急挥欲挡,周身妖力却被剑气死死压制。
萧含章趁机挥剑刺穿他的心口,妖血顺着剑刃滴落。他未及喘息,目光下意识掠向半空中的阵法,那里正凝聚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可怖能量。
他从未听闻妖族竟懂阵法,心头生出疑窦,忙回头看向纪云谏,语气凝肃:“那道阵法透着诡异,我欲上前探查一番。”
纪云谏对这布阵之人已有几分了然,他紧跟于萧含章身后上前。
待二人终于穿过屏障,抵达了阵法外围时,纪云谏下意识握紧长剑,目光扫过阵心——
那里跪着一人,是迟声。
他被铁链锁住四肢,引魂钉从胸口贯穿,衣衫染血。
一道黑影立在他身前,眉目间与纪云谏有几分相似,正是纪天明。他垂眸看着迟声,话语满是虚情假意:“若你肯乖乖做我的傀儡,供我驱使,或许还能留着一口气。”
迟声额间冷汗混着血水滑落,嘴角扯出一抹带血的弧度。
纪天明捏住他的下巴,让他面朝向纪云谏:“你看这是谁来了?”
迟声瞳孔一缩,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紧接着,缓缓对纪云谏点了点头。
纪天明不再迟疑,掌心按在迟声的后心之上,引魂钉亮起诡异的黑芒,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迟声身下的阵纹。
这是世间的最后一只灵族。
也就意味着,若是迟声陨落了,那有资格飞升之人,便只剩下体内蕴藏着灵丹的纪天明——这便是他筹谋多年的计划,最后一步。
自从一开始,纪天明就未曾打算给他留下一条活路。
天地间灵力翻涌,与迟声体内溢出的精血交织在一起,顺着阵纹蔓延开来。
刹那间,整个苍陵腹地都在剧烈震颤,山川摇晃,碎石滚落,无数黑气凝成的妖爪从阵中伸出,朝着外围的人族修士抓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成片的修士被妖爪撕碎,灵气溃散,尸骸顺着阵坡滚落,鲜血汇成溪流,将苍陵的土地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萧含章见状,当即挥剑凝出护罩笼住周身之人,可阵法爆发的冲击力太过强悍,他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置身于这片炼狱之中,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再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死,整个人族都将覆灭。
妖族见状,愈发疯狂地冲击人族防线,原本勉强维持的阵型彻底溃散,修士们的嘶吼、求饶与妖邪的厉声狂吠交织在一起,响彻苍陵。
纪云谏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宿主需尽快阻止纪天明,否则人族将彻底覆灭。】
纪云谏没有半分犹豫,对着脑海中的系统怒吼:“立刻帮我拿到魂灯,我知道你有办法!”
【宿主违规威胁系统,将触发惩罚机制。后续宿主将承受反噬之痛,是否确认?】
“确认。”纪云谏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力量便从他体内涌出,顺着气流,悄无声息地袭向纪天明腰间锦囊。
此时的纪天明正全力催动阵法,周身黑气尽数灌注到迟声体内,根本无暇顾及周身异动。那股无形之力猛地扯出他腰间的锦囊、飞向纪云谏时,纪天明才惊觉道:“谁?!”
然而阵法在关键之际,他无法分心,一旦停下,不仅阵法会溃散,自身也会受到反噬。
纪云谏打开锦囊,一盏古朴的魂灯静静躺在其中,灯芯微弱,隐约可见灯盏之内一抹红色的破碎神魂正在缓缓沉浮。
几乎软倒在地的迟声,似乎感受到了魂灯的气息,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变得清明,他趁着纪天明分心的间隙,强行挣脱了部分控制,凝聚起灵族的本源之力,朝着纪天明的丹田处探去。
纪天明体内的灵丹,本就是当年从迟声身上剜下的,此时被同源之力包裹着,正剧烈地震颤着。
骤然,纪天明感受到丹田处的异动,他脸色剧变,厉声喝骂道:“你疯了!”
他忽视了,灵族、妖族与人族最大的不同,便是内丹并不由修为凝结而成,而是与生俱来,既是上天的馈赠,也是最后的武器,可同归于尽,可玉石俱焚。
迟声咳出一大口鲜血,却仰头笑了起来。
刹那间,纪天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灵丹剧烈震颤,与迟声的神魂之力交织在一起,表面出现了第一条裂缝,接着是第二条……不过转瞬之间,已是分崩离析。
杀阵开始失控,黑气与血色交织,天地间响起阵阵轰鸣,狂风呼啸,沙石漫天,连日月都被遮蔽,整个苍陵腹地都在剧烈摇晃,仿佛即将崩塌。
纪云谏欲上前,却被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定在了原地,一道挺拔的身影越过他,手持染血长剑,直奔阵心二人而去,是萧含章。
他虽伤痕累累,却借着掩护纵身跃起,狠狠一剑捅穿了纪天明的胸膛。
漫天的迷雾渐渐散开,幸存的修士远远望见这一幕,无不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微弱的欢呼,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崇敬:“是萧含章!萧含章破了杀阵,杀了妖王!”
“我们得救了!多亏了萧含章!”
没人看清阵中细节,只当是萧含章一剑终结了纪天明,终结了这场浩劫。
迟声似乎察觉到了纪云谏的目光,转过头,朝着他的方向,露出一抹微笑。
他张开嘴,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几个字,刚一出口,便被漫天的轰鸣、狂风的呼啸声掩盖。
这句话困扰了纪云谏此后许多年,他总是疑惑,迟声最后时刻,想说的到底是什么呢。
就在此时,纪云谏身上的禁锢尽数撤开,他踉跄着上前,将迟声拥进了怀里。迟声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血珠,皮肤苍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安静得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灵族生前是灵气所化,死后也会归于天地间。
怀中的重量越来越轻,迟声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灵光不断从他体内溢出,消散在空气中,连带着他衣衫上的血迹,也渐渐淡去。
纪云谏收紧手臂,想要留住这最后的温度,可无论他握得多紧,怀中的身影依旧在一点点消散。
到最后,只有一枚束发的玉簪,从迟声的发间滑落,重重砸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萧含章走到他身边,按住他的肩膀,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萧含章斩杀反派,人族胜利,龙傲天剧情成功补全。世界线稳定,解除与宿主的绑定,开始积分结算……】
解除绑定了吗?那现在,我便彻底自由了吧?
不待他人作出反应,纪云谏当机立断,凝聚起一股灵力,径直按在萧含章的心口,萧含章闷哼一声,喉头喷出一大口鲜血,踉跄着软倒在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他不懂纪云谏为何突然对他下手。
与此同时,魂灯碎裂在地,那抹红色残魄径直跃入残破的阵眼中,转瞬间燃起熊熊烈火,原本溃散的杀阵竟重新转动起来。
杀阵的动静愈发剧烈,缠绕在萧含章心口的戾气未散,纪云谏以平静到近乎可怖的举动打断了系统的结算进度:“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救活迟声,要么我现在就催动杀阵,并震碎萧含章的心脉。你的任务,将以彻头彻尾的失败告终。”
脑海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系统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刻板,反倒透着几分慌乱:【宿主违规胁迫,此举将引发天地法则紊乱,自身亦会承受重创……】
“我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重创?”
【迟声已魂飞魄散,人死无法复生,系统亦无力回天……】
纪云谏不语,垂眸对上萧含章的双眼,迎着那惊诧的目光,指尖猛地用力,再度加重了压迫。
又是一阵沉默:【人死无法复生,但可以告知的是,魂灯之中的残魄并非池宴,而是当年池宴生前豢养的一只凤凰,此灵物曾与迟声结下生死灵契,同生共息。迟声陨落之际,凤凰为护其本源,自愿燃尽自身修为换取一线生机。】
纪云谏的动作微微一顿。
【待天地灵气复苏,此凤凰便会浴火重生,届时,它或许能循着灵契之力,寻回迟声散落于天地间的本源,助其重凝神魂。】系统顿了顿,【为表妥协,系统可以为你兑换一件法器,用以加速残魄滋养与本源重凝的过程。】
纪云谏轻声问道:“要多久?”
【短则十年,迟则百年。】
纪云谏望着阵眼中熊熊燃烧的烈火,又俯瞰着人间满目的疮痍。眼底的决绝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
许久,他缓缓收回了手,周身的戾气开始消散。
一枚七彩流光的沙漏,落在他的掌心,沙漏之中,细碎的流沙缓缓流淌,泛着柔和的灵光。
第103章 纵使相逢
京城。
说书先生高坐于茶肆高台,醒木一拍,声震满堂。
“上回书说到苍陵一役,天地变色,七曜连珠——”
他故弄玄虚地停顿在此处,见座下看客无不凝神细听,才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声线陡然一提:“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之际,年仅二十的萧含章萧仙长手提长剑挺身而出,只见他纵身一跃,剑光照耀日月,一剑破了那妖法大阵,再一剑,便将那作恶多端的妖王斩落云端、魂飞魄散!”
满堂喝彩。
“天佑我族!”
“活神仙,是真正的活神仙下凡护佑我等!”
待四下安静下来,说书先生放沉了声音:“苍陵一役虽定,可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人族元气大伤。”
“萧仙长亲率残部,安抚流民,清剿残余妖患;朝廷调遣粮饷,重建城池,修补灵脉。”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整整十载光阴翻过,今日的四方太平、海晏河清,皆少不了萧含章仙长的功劳!”
此言一出,座上又是一阵称颂赞叹。
这时,席间突然有人开口问道:“先生说得实在精彩,可我族中有位长辈,当年也曾亲历苍陵战事,听他口述,与先生今日所讲,略有几分出入。”
众人转头望向那出声之人。
说书人的醒木落在桌板上:“在下愿闻其详。”
“据他所说,当日萧仙长的确是给了妖王最后一击,可除了他之外,阵中还有另外两位修士。那一战打得三人一死两伤,惨烈至极,而非先生口中那般,只凭一人之力便扭转乾坤。”
台下议论纷纷。
说书人捋了捋胡子:“但凡大战,哪有不流血牺牲的道理?世间向来只记功高盖世者,那些没能留下姓名的多半也是寻常修士,虽有苦劳,却也算不上……”
靠窗的桌边,一道身影起身向外走去。
纪云谏容貌与从前并无二致,气质却早已判若两人,本常含着笑意的凤眸,如今只消看上一眼,就让人噤若寒蝉。
今日来京城,是赴楚吟苒和程远之的喜宴。仙凡本是殊途,这二人却因一同处理战后事务,日久生情,结了尘缘。
仪式繁琐,纪云谏看得很认真。
他还欠着一场未尽的婚宴。
楚吟苒见他神色戚戚,临别时特意将他拉到一旁,轻声问道:“纪师兄,柳伯母前些日子还托我劝你,若是遇上合心意的人家,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