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荷
阿瑞斯跟程青梧交过手,程青梧已经摸清楚了阿瑞斯的招式,自然能够见招拆招。但程青梧今番是第一次跟江驰交手,在徒手搏击的过程当中,两人虽然暂时打成了平手,但江驰的招式诡谲莫测且不安常理出牌,再加上他身后有许多的援手,渐渐地,程青梧落入了下风。
江驰跟程青梧交手捞不着任何优势,遂退开了数步,一边通过耳屏处的微型通讯器吩咐道:“东侧射击手就位,朝十五点钟方向发射。”
话音一落,无数子弹如滂沱暴雨般穿过夜色亟亟速射而来,剑拔弩张的空气里仿佛生满了冷锐的牙齿,狠狠咬嗫在程青梧的肌肤上。
这些子弹进入了他的精神力辐射范围,程青梧看透了它们的射程和轨迹,遂是完美避开了这些子弹,并纵跃上桅杆,借助一个灵活地起跃,反手持枪击倒了一片蛰伏在掩体背后的射击手。
程青梧的射击是出了名的优秀,这一点江驰是领教过了的,当初在比拼虫族速射的时候,程青梧就是当之无愧的冠军。
比拼远程射击的话,虚空鳐捞不着任何优势。
江驰眸心一凛,迅速改换战术,继续朝程青梧发起猛烈的近身进攻,程青梧一边应付弹雨一边敌人的攻势时,然而在此际,一道水色阴影无声无息地游弋到他身后,朝着他的腿部开了一枪。
饶是程青梧有所防备,及时做出了避枪的动作,但在被江驰的攻招压制住的情况之下,到底也防御不了来自第三方外敌的进攻。
他感受到一股剧烈的痛意扎在了右脚的膝盖骨上,俯眸下视,膝面处被血意大片大片的浸染,随着伤口裂开的痕迹越来越明显,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涌升上来。
甚至,程青梧也感受到喉口处涌入了一阵铁锈般的血腥气息。
如果是普通的子弹射入身体里,程青梧其实还是有逃跑的胜算的,但问题是,这不是普通的子弹,弹头掺入了大量的麻醉剂。
麻醉剂生效的过程非常快,不出多时,麻醉剂深入皮肤的四肢百骸,遁入神经血管,程青梧感觉自己的双腿无法动弹了,流动在体内的血液开始减速,血液的温度从热转冷,最终化为凝固的冰霜。
就像冥冥之中有一只手在他的身上摁下了暂停的开关,他的生命在这一息停止了流动,变成了一滩行将干涸的死水。
程青梧身影僵滞,瘫倒在原地,无法继续动作,额心上不断渗出潸潸冷汗。
“干得漂亮,汉斯。”
江驰应景地献上了掌声,大步走到了程青梧面前,好整以暇地揣兜俯蹲,“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小白猫,这一切都是你的咎由自取,不是吗?”
说着,他打算脱掉程青梧的光脑,去销毁光脑上的证据。
江驰以为程青梧中了麻醉剂子弹,攻击力为零,所以也无从防备,谁知道,刚触碰到程青梧,一只体型娇小的九尾白猫忽然蹿了出来,狠狠咬住了江驰的左手腕!
这是程青梧的精神体,经过不断的特训,它虽然体型保持着宠物般的玲珑,但攻击、防御和速度早已臻至非常强大的地步,在江驰怔忪地注视之下,白猫一口咬断了他的左手腕。
空气当中的血腥气息愈发浓郁。
“K哥!”汉斯都惊愕了,完全没有想到一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白猫,居然能够爆发出这么大的威力。
趁着江驰忙于痛苦的功夫,程青梧凝声嘱咐道:“带上我的光脑,逃出去寻找救援!”
白猫没有中麻醉剂,行动自如,它本来想要陪伴在主人身边,可看到主人那坚定清冷的眼神,它不得不遵守主人的吩咐,叼起光脑穿过枪林弹雨,从货船的扶杆之上一跃而下,旋即消失在了大海的阴影里。
汉斯吩咐西侧的射击手去把那只白猫射击下来,奈何白猫的移动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子弹根本无法射中它,只堪堪打中了一片空气。
看到白猫安全地从货船上的险境里退出,程青梧松了一口气,光脑上留存有江驰是K的身份证据,只要证据在,K的身份迟早会真相大白。
江驰断了一只手,脸上笼罩着一层阴翳般的浓霾,是他低估了程青梧的实力了。
他需要马上进入治疗舱,否则,左手臂会彻底废掉。
然而,货船上没有治疗舱,他需要马上回到月港。
汉斯自然也是担忧K的安危,但又道:“那只小白猫叼着程青梧的光脑离开了,这可怎么办?”
江驰轻蔑地冷笑一声:“这里离港口有近数百里,你觉得一只小白猫在完全没有方向指引的情况之下,能顺顺利利地游到港口上吗?”
汉斯挠了挠后脑勺,“说的也是。”
两人商榷完,汉斯毫不客气地揣了程青梧一脚:“K哥,这厮怎么处理?”
江驰阴鸷地看向瘫倒在地面上的墨发青年。
哪怕身处于极端的狼狈当中,程青梧的仪态仍然如一株高山上的冷松那般,端静又沉寂,凌乱的墨发之下,一双清凌凌的黑色瞳仁不卑不亢地看着他,渗透着一股子极沉的威压。
江驰有一瞬间的悚然。
这一刻,他好像看到了元帅。
因为元帅看人的眼神就是如此,极具侵略性与压迫感,那一道眼神无须过多的着力,就能让人敛声屏气、俯首称臣。
江驰差点忘了,程青梧曾经也是和元帅一起合驾过的omega搭档,但那又如何呢?元帅已经完全不需要他了。
他低声喃喃道:“所以说,就算你死掉了,元帅应该也不会在意吧?”
听到“元帅”这两个字,程青梧心中微微一悸,如同春日里抽枝的柳条轻轻涤荡过平静的湖面,掀起了一圈圈涟漪。
脑海里浮现出了男人冷峻清寒的面庞,散发着冷冽气息的银白色长发,光洁的额庭上的两只红色龙角,清冷如霜刃般的蓝灰色眸子,无机质的黑色麂皮手套,修长笔挺的身量……
还有他吃完程青梧做的饭时,会照常地低哑问一句:“还有吗?”
也还有他亲吻他的嘴唇时,留下的温韧而濡湿的触感。
说起来,程青梧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过晏疏野了,但脑海里所剩下的记忆,基本都是美好的,脑海里的每一帧画面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温馨暖和的滤镜。
他不是一个爱记仇的人,大脑容易过滤掉所有不美好的事物,只保留下来一些美好的回忆。
若有重来,他还是会选择晏疏野作为驾驶员搭档。
驾驶过沧溟的感觉实在太过于美好了,那是程青梧人生当中最为自由的时刻,也是打破最多偏见的时刻。
在军校预备科里,教官们说他没有开机甲的天赋,从那时起,程青梧就再也没有尝试过开机甲。但自从来到沧麓军校,是晏疏野带着他搭乘上了沧溟,继而享受到了最高境界的自由。
他享受到了太多前半生都不曾尝试过的事所带来的兴奋感,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程青梧是一个很知足常乐的人。
若非要说遗憾的话,那大概就是他没能活着,撑到未来看弟弟穿上正式的军装加入第七军团奔赴前线作战的样子吧?
……
麻醉剂的药效逐渐汹涌,程青梧渐渐觉得自己不仅身体动弹不得,就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起来。
心脏、肺部等器官的呼吸管道,仿佛被困重之物深深堵塞住了一般,程青梧大口喘息,想要吸收多一点的空气,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江驰蹲下来,用完好无损的一只手拍了拍程青梧的脸颊:“别费力挣扎了,这可不是普通的麻醉剂,十秒内能够麻痹你的全身,十分钟内你会出现浓烈的窒息感,仿佛会有一双冷硬的大手狠狠掐住你的脖子,好不好玩?”
程青梧张了张嘴,说不出只言片语。
江驰根本不打算给程青梧留有活口,他的存在就是对他最大的阻碍。时下,江驰支棱起身体,吩咐汉斯:“将他扔到海里喂鱼吧。”
汉斯摩拳擦掌,早就想要这么做了。
他努了努下巴,吩咐两个佣兵抬起程青梧,把他活生生扔进了大海里。
大海的海水非常冰冷,如同凶兽的深渊巨口,很快将程青梧给吞没。
虽然被麻痹了,但知觉还是存在的,他很快感受到冰冷刺骨的海水逐渐漫上了他的双腿、腹部、肩膊,最后漫过了头颅,凛冽的寒意疯狂地往骨缝里钻去,身体里每一处骨骼都被冻得噼啪作响。
窒息感愈发强烈了,仿佛真有实质般的两只手钳扼住了自己的脖子,让程青梧难以呼吸。
他心想,自己真的要死了吗?
不经意间,他想起了那个共感手环——路成渝送给他和晏疏野作为搭档的礼物。
一个胆大又荒诞的念头出现在了脑海里——
如果重新戴上共感手环,让晏疏野获悉了他的具体位置,晏疏野会来找他吗?
哪怕两人隔着这么多星区,隔着很长远而漫长的亿万光年。
冷蓝色的海水吞没了程青梧的视野,视域逐渐变得有限起来,随着身躯的下沉,他什么也看不到了,喉咙里的血腥气息和铁锈味越来越重。水压变重,不断挤压着他的肺腔,他想要呼吸而不得。
晏疏野会来找他吗?
沉默的大海没有给出答案。
但想要大海里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除非他主动把自己的位置暴露出来。
程青梧耗费最后一丝气力,将从衣兜里摸出那个尘封久矣的共感手环。
费力地解开卡扣,戴了上去。
——
“滴,滴,滴!”
晏疏野的共感手环上传来了警报声。
他单独乘坐星舰穿过一个星门跳跃点抵达三区,沧澜星近在眼前,就在这时,共感手环有了迫切的响应。
手环上的小白猫虚影亮了起来,所监测到的一切数据,却让晏疏野蓝灰色眸子蒙上了一层刺骨的薄霜。
程白起的生命体征正在急速恶化,心律一直在减弱,身上的伤口正在发炎……系统显示他处于一个极度缺氧的环境里,随时会死亡。
晏疏野的心脏骤然沉了一沉。
之前听雷克斯汇报说,程白起去海上摸查虚空鳐间谍K的窝点,既然是在海上的话——
晏疏野推断,程白起目前应该是在海里。
晏疏野将控制版面的闸门拉到最高,星舰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如一道离弦的箭簇,速飞而去。
十分钟后,星舰穿过浓重的大气层抵达月港,但没有停靠在岸畔处,而是循着海面一直飞跃而去。
已是深夜的光景,月港里几乎没有人烟,但还是有一些值班的港口工作人员,他们看到一艘黑色的、近似于星舰的影子朝着海面飞去了,以为是自己太累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去看,发现那一道黑色影子早已无影无踪。
什么也看不到,可能是自己眼花了吧?
偏偏在这个时候,一艘货船登港靠岸,汉斯搀扶着江驰从货船上下来。
江驰去医院前,不忘去问港口的守卫人员:“这个时间点,有没有人造访港口?”
守卫人员摇摇头:“没有。”
稍作停顿,守卫人员又道:“但在半个小时之前,有一批人搭乘飞行器出发去了海面,说是要找人。”
江驰容色渐沉,“应该是帝国戍卫队,元帅身边的走狗。”
汉斯有些焦灼:“帝国戍卫队?万一让他们找到了光脑和程青梧,那我们的货怎么办?还有你的身份……”
江驰轻松地笑了笑:“茫茫大海,他们想要找一人一猫,谈何容易?说不定这一人一猫早就淹死了。”
看着K胸有成竹的表情,汉斯这才放下心来:“K哥说的也是。”
另一端。
飞行过程当中,晏疏野一直注视着共感手环上的数据,他离程白起的位置越来越近了。
一百海里,九十海里,八十海里……
五十海里,四十海里,三十海里……
十海里,九海里,八海里……
距离越近,他那一颗沉寂许久的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血液汹涌地用上脖颈、脸部、耳根,身躯不受控制地发烫,所有的烫意都源自于那一颗不断挥发热度的心脏。
上一篇:宗门修炼误穿虫族
下一篇:禁欲神父娇养的小魅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