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秋会啾啾
“但它只适合,也应该只被掌握在有‘德’之人手中。”
“正如您教导我们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唯有当权力被有道德、有底线、心怀苍生的人执掌时,它才能成为推动世界向好的力量,而不是毁灭的根源。这样的权力,才会懂得自我限制,明白其边界何在。”
“否则,所谓的权力,就只是披着文明外衣的‘弱肉强食’法则,与丛林里野兽凭借尖牙利爪争夺地盘、厮杀吞噬,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龙提听罢,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缓缓点了点头。
他话锋一转:“宗门里五个师兄弟,你最是洞悉人心,通晓世情。那你告诉我,在你看来,人性,究竟是本善,还是本恶?”
狸尔:“人性本恶。”
这个答案似乎并不出乎龙提的意料。
他唇角笑意加深了些,却奇异地显得通透而悲悯。
“是的,人性本恶。”
龙提轻声重复,
“生命最初、最原始的本能,是‘活下去’。为了活下去,可以不顾一切,掠夺资源,排除威胁。”
“这‘生’的欲望,本身就携带着自私、排他、趋利避害的种子。这便是‘恶’的温床。”
他望向下方世界里忙碌、争斗、相爱、厮杀的芸芸众生,目光悠远:
“所谓善良、仁爱、牺牲、公义……这些美好的品质,并非与生俱来。”
“它们更像是文明的火种,是需要后天的教导、环境的熏陶、规则的约束、以及对更高理想的追求,才能一点点在‘恶’的荒原上点燃,艰难地生长出来的花朵。”
“教化的作用,就是引导这‘恶’的洪流,找到不至于倾覆自身与世界的河道。”
他转回头,看着狸尔,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生死:
“你明白这一点,很好。看得清深渊,才懂得如何建造堤坝。”
“那你觉得,你一怒之下,斩杀诸多生灵,这算是滥用力量吗?算不算也落入了恃强凌弱?”
“古语有训:‘仁不行商、义不守财;情不立威,善不居官;慈不掌兵,柔不监国。’ ”
狸尔想了想,语气并不凝重,但是却很坚决。
“在某些需要决断、需要力量、需要维持秩序的位置上,毫无底线的善良,与懦弱无异,甚至可能成为滋养更大恶行的温床。”
“这世上,大部分生灵的思维,在很多时候更接近丛林法则。”
“他们不会因为我纯粹的善良而心生敬畏,给予尊重;却会因为我掌握着足以威胁他们生存或利益的力量,而被迫收敛,表现出尊重。”
“这种尊重,往往源自于恐惧,是对强大力量可能带来后果的忌惮。”
“当然,”狸尔话锋一转,“这世间,确有心怀纯粹善念,因他人的德行与良善而由衷尊重对方的存在。”
“但那样的人,如同沙海中的珍珠,太过稀少。”
“在一个庞大的族群中,愿意恪守底线、不随波逐流的好,常常是少数;而被利益驱使、觉得坏或钻营能带来更多好处、可以肆无忌惮占好人便宜的,往往是大多数。”
“坏以得到更多的利益,这是人性本恶在群体中的一种显化。”
“所以,我并不后悔使用力量去威慑,去惩戒,哪怕那威慑沾染了鲜血。”
“这就如同世间所有因果链条——是他们先种下了恶意、贪婪、暴虐的‘因’,无论是出于私心私欲,还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那么,承受这恶意最终结出的‘果’,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如果我不用力量,那才是对真正无辜者的袖手旁观,对滔天罪恶的姑息养奸。”
他说:“坏人不杀,只会祸害更多的好人。”
“很好。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龙提很欣赏的看着狸尔。
“修行之路,漫长崎岖,想要护持心中之道,涤荡尘世污浊,手上难免要沾染血光,造下杀孽。”
“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此过程中迷失本心,被杀戮的快意或恐惧所吞噬。你迄今所为,分寸拿捏得不错,守住了那条线。往后也继续这么做吧。”
“师尊……”狸尔张了张口,似乎还想倾诉些什么。
龙提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伸出手,像他还是只顽皮小狐狸时那样,拍了拍他的头,动作熟稔:
“你们五个师兄弟啊,个个都让为师有放心不下的地方。”
“你大师兄虽可靠,却也太古板;你二师兄虽处事不惊,却太疏离世事;你四师弟虽心气直率,却太易动肝火;你小师弟呢,虽天赋卓绝,却太自傲自大。”
他的目光落在狸尔脸上,“而你,小狐狸,你太圆滑了。”
“圆滑之人,通晓世故,善于周旋,本是长处。但世事如刀,过于圆滑,也最易在不知不觉中偏离正途,甚至迷失自我,变得首鼠两端。”
龙提的语气变得郑重,
“太过洞悉人性阴暗,看透世情冷暖,也更容易对人性本身感到失望,乃至心灰意冷。”
下一秒,他话锋一转,眼中漾开欣慰的笑意:
“不过,为师很高兴,你在这里——在这个看似与你格格不入的虫族世界,找到了能让你真心相待、甚至愿意为之驻足停留的‘心’。是那位如今的南境之王,艾维因斯,对吗?”
狸尔被师尊一语道破心事,饶是他脸皮颇厚,也有点不好意思:“师尊……您到底知道多少?”
“我说了,”
龙提负手而立,衣袂在云端微风中轻拂,姿态洒脱,
“这天地万物,风吹草动,花开叶落,人心起灭,只要发生在此界,便没有我不知道的。你们经历的种种,包括你们的际遇,我了然于心。”
狸尔望着师尊仿佛与天地同高的身影,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念头终于坚定地脱口而出:
“师尊,我不想回修真界了。我想留在这里。”
龙提对此似乎毫不意外,只是平静地问:
“当然可以。你的路,终究要你自己走。只是,你须得想清楚,也承担得起这个决定所带来的‘代价’。”
“留在此界,你的寿命将逐渐与虫族同化,不再有千年万载。”
“你的力量,尤其是那些依赖天地灵气施展的神通,会随着这个世界灵气的彻底枯竭而渐渐消退、消散,直至与寻常强者无异。这些,你应当已有察觉。”
“我不在乎。”狸尔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目光灼灼,“我要陪在艾维因斯身边。”
“一颗真心,矢志不渝,这何尝不是你的大机缘。”
龙提眼中笑意更深,带着祝福,也有一丝淡淡的感慨,
“艾维因斯心志高远,命格却显单薄,确是多灾多难,劫数重重。你的出现,于他而言,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你们若能同心协力,或许真能携手走出一条不同于预言的血路,搏出一个光明的结局。”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肃然:“然而,一切美好愿景,都需脚踏实地去争取,去拼搏。”
“天道酬勤,事在人为。没有唾手可得的幸福,更没有不劳而获的圆满。”
“对了,”
龙提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悠远,身影在狸尔眼中也开始有些模糊,
“时候差不多了,你该醒了。你的师兄弟们,还在外头焦急地等着你呢。”
“什么?等一下,师尊!……”狸尔还想说什么。
可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力量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将他从这片意识之境中推出。
眼前师尊的身影、浩瀚的云海、无垠的世界,一切骤然消散。
【作者有话说】
师尊是有cp的
第70章 第39章·苏醒
“王上既然想和我结婚,为什么又要偷偷喝避孕药呢?”
天光渐亮, 浮生一梦。
狸尔缓缓睁开眼,意识从漫长的虚无沉眠中艰难上浮。
他先是感觉到身下床褥的柔软,而后才听见桑烈带着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三师兄,你终于醒了!”
“呃……”
狸尔撑着手臂坐起身, 头脑仍有些昏沉发晕, 刚想缓口气, 却猛然一个激灵。
“王上怎么样了?!”
“……王上没事。”
桑烈见他醒来第一句便是问君王, 回答道,
“别西尔他在王上日常服用的……呃, 避孕药里下了毒。”
桑烈昨天是全程在场的。
医官们对狸尔的状况束手无策后,便转去查看君王的身体。
别西尔临死前那句关于“避孕药”的叫嚣,无论真假, 其实都令人无法忽视。
若是真的, 必须尽快解毒,若是假的,也须查清虚实才能安心。
医官说,毒性与近来各大家族中悄然蔓延的怪病症状极为相似。
就在众人焦头烂额的时候, 法兰身边那位名为伊生的雄虫执事上前低声禀报,说要摒退其他, 说是有事要单独和王上说。
桑烈见状便暂且离开, 正好他也有事情要做, 等他再返回时, 正见艾维因斯倚在榻边, 手中端着一只瓷碗,碗中是色泽鲜红、微微晃动的药液。
这颜色, 一看, 一猜, 就知道了。
那恐怕是血。
而且应该是旦虫的血。
联想到伊生那双异色眼瞳代表的身份……旦虫。
由旦虫万千尸体尸体开出的毒花,最好的解药其实就是旦虫的血。
万物相生相克,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但是,狸尔却不是伊生救的,伊生救不了狸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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