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秋会啾啾
嘴上挂着虫神,心里算盘打得比谁都响。
什么狗屁信仰,分明是权术,是贪欲,是把信仰变成生意的货色。满殿的神像,映出的全是人间最腌臜的欲望嘴脸。
什么是贪心?
贪心,就像圣殿已经拥有了数以万计的信徒、享受着最丰厚的供奉与敬畏,却仍不满足。
那象征着神权的巍峨尖塔,其阴影不仅要覆盖信徒的头顶,更想笼罩王城,将王权也踩在脚下。
贪心,就是盘踞圣殿内外的七大家族,个个都想稳坐猎手的高位,手持分配资源的权杖。
而在这虫族世界的权力金字塔尖,神权与王权,这两头巨兽的角力从未停歇。
一个宣称代神立言,统御精神;一个手握世俗权柄,主宰生死。
就在这般暗流涌动的时刻,听说,那位久居深宫的南境主宰,南王·艾维因斯,依照旧例,即将亲临圣殿,进行一年一度的盛大祈祷。
第36章 第5章·烦事
艾维因斯陛下或许要和圣殿联姻。
一年一度的盛大祈祷将近, 圣殿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可狸尔反倒清闲了下来。
原因无他,时候不赶巧,狸尔正和大祭司利拉雷克僵持着。
狸尔来圣殿不是为了当个光鲜亮丽的吉祥物, 摆在那儿供虫瞻仰, 就像他说的, 他觉得利安诺林祭司每天的作息都很无聊, 要狸尔跟人家那样,那估计真的能无聊死。
他要的, 是切入圣殿真正的心脏,那些埋藏更深、也更肮脏的利益网络。
大名鼎鼎的圣殿矿场,他曾去过。
规模确实庞大, 奴工如蚁, 矿石堆积如山。
可狸尔总觉得,仅仅依靠开矿贩卖,不完全是圣殿这种庞然大物的敛财之道。
这里接触的阶层太复杂了,从最底层的虔诚信徒到最高层的权贵豪门, 从明面上的巨额供奉到暗地里的隐秘交易,高端如稀有矿产、秘密情报、特殊“服务”, 低端如人口、违禁药材、见不得光的黑货……圣殿完全有能力、也有渠道编织一张覆盖所有层面的贪婪巨网。
说来也巧, 机会自己送上了门。
不知为何, 几大家族内部陆续出现了怪病, 症状与之前在哺育族肆虐的疫病极为相似, 弄得虫心惶惶。
狸尔适时地前往吉安家族、温迪家族、法蒂家族这几家,又是主持安抚人心的祈祷, 又是“勉为其难”地施以援手控制病情, 顺便也算是日行一善, 给自己补充点灵力。
在此方天地灵气断绝的时候,像之前桑烈的凤凰火一样强行夺取他人的生命力,属于掠夺式补充,一般不太提倡。
修行讲究因果循环,介入太多的因果,自身也会落到因果之中。
所以对他们来说最好的灵力是“信仰”,是他人自愿给予的力量。
这样的力量,才没有反噬,才没有因果,才是真正的百利而无一害。
这一来二去,人情卖出去了,这三大家族自然成了他在圣殿利益圈里最初的盟友,开始支持他加入,分一杯羹。
但最终的决定权,依然牢牢握在大祭司利拉雷克手中。那只老狐狸,还在观望,还在权衡。
狸尔可没耐心一直等。
他决定,再添一把火。
在他的“无心”点拨和暗中推动下,本就掌握着圣殿大量土地和基础资源的诺地夫家族,突然变得强硬起来。他们以资源掐着整个圣殿体系的脖子,开始坐地起价,要求分得更大的蛋糕。
蛋糕就那么大,诺地夫家族多咬一口,别的家族就得饿肚子。
要么,大家一起把蛋糕做大——这就需要新的财路和手段;要么,就只能内部撕咬,抢夺彼此口中那点残渣。
压力,最终传导到了大祭司那里。
在各方利益的拉扯和无声的威胁下,利拉雷克大祭司最终还是妥协了,默许了狸尔加入那个隐秘的核心利益圈子。
对此,狸尔并不意外。这本就是他算计中的一步。
他意外的,是随着南王·艾维因斯即将亲临圣殿祈祷的消息,一同传来的另外两个传闻。
第一个传闻,已经足够让许多虫族竖起耳朵:久病深居的南王陛下,似乎开始在暗中物色合适的雄虫,考虑婚配之事。
而第二个传闻则更加微妙:听说,艾维因斯的目光,可能投向了圣殿内部。他或许在寻找一位出身圣殿的雄虫缔结婚姻,以此作为纽带,来缓和南境王权与圣殿神权之间长期微妙且紧张的关系。
艾维因斯陛下或许要和圣殿联姻。
一时间,所有关注此事者的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权力的棋盘上,突然落下了一颗足以撬动所有格局的重子。表面平静的圣殿水面下,真正的暗流,开始疯狂涌动。
看来,这场一年一度的祈祷盛典,注定不会只是祈祷那么简单了。
要在圣殿里寻找一位配得上君王的雄虫,那范围几乎就圈定在了盘踞于此的七大家族之中。
一时间,尽管这些家族彼此间历来相互倾轧,明争暗斗,心底里或许也对这位以雌虫之身攫取王权、如今又卧病在床的艾维因斯存着几分隐秘的轻视,但“南王的雄主”这个名头所代表的权势、资源与对家族未来百年气运的影响,实在太过诱人。
没有哪个家族愿意错过这个可能一步登天的机会。
于是,一场无声却激烈至极的暗战,在圣殿悄然展开。
各家都迅速行动起来,精心挑选、甚至紧急“包装”族中最出色、最拿得出手的年轻雄虫。
与此同时,唇枪舌剑、明褒暗贬的戏码也日日上演。
乃至在正式与非正式的聚会上,各家族的话事人或其亲信,总会有意无意地提起这个话题,表面客气恭维,内里刀光剑影。
都想把自家雄虫捧上天,同时不惜将别家的候选者踩入泥里,为艾维因斯可能抛出的婚姻诱饵争破了头,甚至几大家族在这种关键时候都在暗中对王宫让利。
这,就是权力。
仅仅是放出一个不知真假的传闻,就可以让盘踞已久的各大家族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般躁动不安,丑态毕露,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咬。
甚至有几大家族的年轻雄虫,开始有事没事就往圣殿核心区域跑,美其名曰“虔心祈祷,亲近神恩”,实际上纯粹是来熟悉场地,制造偶遇机会。
目睹这一切的狸尔,嫌弃地撇了撇嘴,只觉得十分的辣眼睛。
真是……一群癞蛤蟆排着队想吃天鹅肉,做的什么春秋大梦。
狸尔心里那股子不痛快,蹭蹭地往上冒。
其实平心而论,那些被推出来的雄虫未必真有多差劲。
有的长得确实不错,举止也算还行,家族没有问题,都是顶顶好的七大家族,按虫族一般情况下的标准衡量,怎么也算得上是优质虫。
可狸尔就是看他们不顺眼。
那种感觉,就像自己偶然发现了一株长在幽谷深处、带着病气却孤高凛冽的珍稀兰花,正独自欣赏着它的美呢,转头却看见一群花枝招展、嗡嗡作响的寻常蝴蝶蜜蜂,争先恐后地想往那兰花上扑,简直碍眼!
狸尔看他们刻意摆出的虔诚姿态不爽,看他们眼中藏不住的功利算计不爽,看他们那副把接近艾维因斯当作一场政治投机、一桩稳赚买卖的嘴脸,更是不爽。
纯粹就是……看他们不爽。
这种不爽,像根细小的刺,不深,却总在心头某个角落隐隐扎着。
狸尔自己也说不上来确切理由。
他向来洒脱,视万事如戏,笑众生痴愚,此刻却莫名觉得烦。
心里烦,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
那些雄虫乃至他们背后的家族,想的是成为君王雄主后的煊赫尊荣,是如何借由这场婚姻攫取更大的权柄、壮大自己的家族,是如何打算在艾维因斯病故后,以南王雄主的身份独揽大权,掌控权势,甚至……更进一步。
这些念头那些家族或许并未宣之于口,但狸尔嗅得到,那双狐狸眼看得穿。
这让狸尔感到一种心头好之物被莫名其妙亵渎、被当作筹码般掂量的厌恶。
所以,狸尔看他们格外不顺眼。
他甚至恶劣地想,若是自己哪天心情格外不好,召来一把狐火,是不是能把这群嗡嗡作响、围着那株即将枯萎的高岭之花打转的蝇虫,给烧个清净?
当然,也只是想想。他还不至于为了这点不爽就打乱自己的计划。
但那股子闷气,却是实实在在地堵在那里。
连带着,他再去给艾维因斯送花时,看着病美人安静苍白的侧脸,心头都会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杂着烦躁的保护欲。
真是,越看越觉得那些虫子……配不上他。
而且,狸尔自己都没有发觉,不知不觉间,他送给艾维因斯的花,已经悄然变了模样。
不再是最初随手折下的寻常花。
他开始下意识地挑剔,目光掠过花园时,会不自觉地寻找那些开得最盛、颜色最正、形态最优雅的花朵。
而且,狸尔自己都没察觉,这两天他叼给艾维因斯的花,是越挑越上心了。
浑然不觉这份“挑剔”早已超出了“随手礼”的范畴。
真的是越挑越精致,越挑越漂亮,越挑越稀有,仿佛不这样,就不足以匹配那只苍白手掌托起花枝。
狸尔也没有发觉,自己待在艾维因斯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姿态也越来越黏人。
起初只是趴在膝头,后来变成了蜷在臂弯,再后来,干脆寻个最舒服的姿势,把脑袋枕在对方锁骨下方,蓬松的大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对方的手腕。
艾维因斯因久病体虚,周身总是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凉意,肌肤微冷。
自从养了这只火红的狐狸,君王冰凉的手脚似乎找到了天然的热源,时常将它整个拢在怀中,倚着它温热的皮毛入睡。
而狸尔,对此很满意。
他简直乐意为艾维因斯暖床。
让他一身火红的皮毛更加有用武之地,将自己蓬勃的生命热度,一点点渡给君王冰凉的身躯。
听着对方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感受着那微凉的指尖无意识地陷入自己厚密的颈毛,满满当当的满足感便会悄然漫上心头。
狐狸甚至会在艾维因斯沉睡时,偷偷抬起脑袋,借着月光或烛火,端详那张近在咫尺的、卸下了所有防备与威仪的睡颜。
苍白的脸颊,微蹙的眉心,淡紫色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然后,狐狸会更紧地靠过去,用鼻尖轻轻蹭蹭对方的下颌,再心满意足地重新团好。
这一切,狸尔做得如此自然,甚至带着自己都没有发觉的迷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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