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秋会啾啾
他看向法奈,眼神中带着警告,“护卫长,你说是不是?”
法奈咬紧牙关,在利安德逼视的目光下,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远处的纳瓦族长瘫坐在地,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绝望。
他最后的依仗已经化为灰烬,而新的势力正在他眼前结成同盟。
利安德见狸尔迟迟不表态,眼眸微微眯起,立刻意识到对方是在等待更有分量的筹码。
他心念电转,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纳瓦族长,当即有了决断。
“冕下,”利安德上前一步,语气恳切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慨,
“请相信我们,今日冒犯实属无奈。都是受了这老家伙的蛊惑,这才冲撞了冕下。”
纳瓦族长猛地抬头,当即就明白自己被当成了炮灰,被推出去投诚,他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花白的胡子因愤怒而不停颤抖:“利安德!你……你竟敢……”
“你简直是胆大包天!”
利安德厉声喝断,义正词严地斥责,
“你德不配位,身为族长却行此卑劣之事,简直是毫无脸面。今日交由冕下处置,我们圣殿上下,定当遵从虫神的意志。”
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让在场的族虫们都惊呆了。
狸尔唇角微扬,他知道,他杀了南派斯其实是杀鸡儆猴。
愿意和他合作的,自然会主动过来,至于看不清的蠢货,那就继续愚昧下去吧。
当然这并不代表利安德是什么好东西,事实上,圣殿这种装神弄鬼的地方能有什么正常的家伙。
不过,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狸尔对利安德说:“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到一旁详谈。”
说罢,他朝桑烈和纳坦谷递去一个眼神,便与利安德走向不远处的一棵树下。
待他们走远,桑烈转向纳坦谷,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你的族群?他是你的雄父?”
“是的。”纳坦谷轻轻点头。
当他望向桑烈时,脸上那层冷峻的坚冰瞬间消融,眼神变得格外温顺。就像一头收起利爪的猛兽,在对方面前袒露出最柔软的肚皮。
桑烈沉吟片刻,没有质问对方为何隐瞒身世,而只是轻声问道:“你想怎么处置他?”
纳坦谷的目光重新投向瘫坐在地的纳瓦,那双蓝眸中情绪翻涌。
据说当年雌父累死矿场后,纳瓦甚至连一场像样的葬礼都不愿给予。
那个时候,南派斯选中了纳坦谷,纳坦谷被送往圣殿时,纳瓦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就像丢掉了一件垃圾一样。
简直就是畜生。
这时,纳瓦突然挣扎着爬起身,颤巍巍地指向纳坦谷,倒打一耙:
“你这个叛徒,竟敢勾结外虫欺辱雄父,我们哺育族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几个年长的族虫闻言,也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雌虫叹息道:“纳坦谷,他终究是你的雄父啊……”
“雄父?”
纳坦谷突然冷笑一声,“当年我雌父累死在矿道里时,你可曾记得自己是他的雄主?当年我被送往圣殿时,你可曾记得自己是我的雄父?”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黑色的翅翼在身后缓缓展开,投下巨大的阴影,他已经露出杀气。
“你记得的,只有圣殿的指标,只有那些讨好上位者的手段。”
纳坦谷的声音不在任何情面,“现在,你倒想起自己是我的雄父了?”
纳瓦被他逼得连连爬着后退,脸色惨白如纸:“你……你这个逆子……”
桑烈静静站在一旁,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心疼。他上前,轻轻握住纳坦谷的手,发现那宽厚的手掌正在微微颤抖。
“纳坦谷,”桑烈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纳坦谷耳中,“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纳瓦老族长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住他们交握的双手,忽然恍然大悟:
“这是你的姘头雄虫?”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恶意的讥笑,“纳坦谷,你居然不知羞耻地被标记了?”
他那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桑烈身上逡巡。
虽然桑烈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但依然能看出是个身形高挑的雄虫。纳瓦刻意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挑拨:
“你也是雄虫,看起来条件不差,何必挑这样一个雌虫?身上长反骨的雌虫可不好驯服啊。”
纳坦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桑烈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右臂那空荡荡的袖管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他知道深色的肌肤上布满征战留下的疤痕,五官刚毅得与主流雄虫偏好的柔美相去甚远。
在这个以柔顺为美的虫族社会里,他就像一件粗粝的残次品。
曾经,他引以为傲的战力成了雄虫们竞相追逐的猎物。
那些高高在上的雄虫们总想驯服最野性的雌虫,以此彰显自己的魅力。
南派斯当初选中他,也不过是看中了他这副难以驯服的野性——仿佛征服一头凶猛的野兽,能带来无上的成就感。
可纳坦谷不愿做任何雄虫的战利品。
然而桑烈身上那种极致自由的气息,却又让他无法抗拒地想要靠近。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活法,不受世俗规训,不为教条束缚,如同一阵来自不知名远方的风,吹散了笼罩纳坦谷半生的阴霾和孤独。
因为从未想过可以得到,所以更加害怕失去。
桑烈却轻轻回握纳坦谷粗糙的手,面具下传来清晰的反问:
“我为什么要驯服他?”
这实在是出乎意料的回应,让纳瓦一时语塞,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刁钻太尖锐。
下一秒,只见桑烈缓缓开口,他眼里是睥睨:
“因为你们弱小又贪婪,才总想着把他拉下来,吸干他的价值,称之为驯服。可我不需要这样做,我只需要他与我并肩前行。”
就短短的几句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这里: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们了。因为他已经有了我,我会给他一个家。”
第28章 第28章·自由
万物鲜活,万物自由。
在桑烈看来, 纳坦谷是个看似完全不像叛逆者的叛逆者。
生在这个时代,处在这个社会,活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中,太过清醒的头脑、太过独立的意志, 注定要为这个僵化的族群所不容。
只要社会文明存在, 社会驯化就是每个个体永远逃不脱的宿命。
从古至今, 任何文明体系都在不断重复着同样的驯化过程:通过道德教化、制度约束、文化熏陶, 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塑造成符合规范的“合格成员”。
那些不愿被驯化的灵魂,要么在沉默中爆发, 要么在沉默中消亡。
虫族社会更是将这种驯化发挥到了极致。森严的等级制度、固化的性别角色、扭曲的价值观念,如同一张无形巨网,将每个虫族牢牢束缚在既定轨道上。
雌虫被驯化成温顺的奴仆, 整个族群在漫长的驯化中渐渐失去了反抗的本能。
而纳坦谷, 恰恰是这个驯化体系中产生的“残次品”。
他看起来确实像大多数传统雌虫一样温厚,但是实际上,骨子里带着不屈的野性,心中藏着不该有的骄傲, 这让纳坦谷既无法完全融入族群,又无法彻底割舍血脉羁绊。
这种矛盾撕裂着他, 也让他在族群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你们用所谓的传统束缚他, 用族规压制他, 用亲情绑架他。”
桑烈的声音如同利刃, 剖开这残酷的真相, “但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满足你们自私的控制欲。”
纳瓦被这番话说得面红耳赤, 颤抖着手指向桑烈:“你、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 你心里最清楚。”
桑烈冷笑,
“你们害怕的不是纳坦谷的反叛,而是害怕其他族虫看到他的反抗后,也会开始思考,为什么非要过着被奴役的生活?为什么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这番话在众多族虫心中炸响。
一些年轻雌虫的眼神开始闪烁,几个一直低着头的族虫悄悄抬起了视线。
纳坦谷怔怔地望着桑烈的侧脸,忽然明白这个看起来不应该那么细心的雄虫,早已看透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挣扎。
那些他多年来无法言说的痛苦,那些在黑暗中独自咀嚼的孤独,在这一刻都被温柔地理解、包容。
纳坦谷从未想象过,这世上会有一个雄虫愿意理解他、支持他,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边。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受,爱情与信任交织在一起,仿佛只要望进桑烈那双鎏金般的眼眸,无限的勇气就会从心底源源不断地涌出。
就像此刻,纳坦谷的心本该被仇恨填满,却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
他凝视着纳瓦那张写满惊恐与怨毒的脸,声音沉稳:
“这么多年,你为了巩固权位,为了讨好圣殿,眼睁睁将无数族虫送进那座巨大的牢笼。”
“你知道他们是怎样死去的?在暗无天日的囚笼中被榨干最后一滴乳汁,在永无止境的劳役中耗尽最后一丝气力。”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族虫们的心上。
“像你这样的畜生,不配活着,更不配做族长。”
下一秒,在族虫们惊恐的注视下,纳坦谷猛然展开那对漆黑的翅翼。
锋利的翼刃在夕阳下闪过一道寒光,伴随着血肉被撕裂的闷响,纳瓦的头颅应声而落。
“噗——”
鲜血如泉涌般喷溅,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纳瓦的视线天旋地转,在最后的意识中,他竟看见了自己无头的躯体缓缓倒下。
这一瞬的明悟之后,是无尽的黑暗。
头颅滚落在尘土中,那双浑浊的老眼仍圆睁着,凝固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上一篇:游戏崽崽竟然追上门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