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修炼误穿虫族 第265章

作者:秋秋会啾啾 标签: 虫族 治愈 沙雕 美强惨 救赎 单元文 玄幻灵异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又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那双桃花眼弯了弯,露出一个怯怯的、讨好的笑:“路德哥哥。”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路德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他把那些解下来的丝带拢了拢,随手放在床头,又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艾丽斯光裸的肩膀。

被子是丝绸的,一盖上去就把那具瘦削的身体淹没了大半。

艾丽斯只露出一个脑袋,黑色的长发散在枕上,衬得那张脸越发小越发白。

“睡吧。”路德说。

艾丽斯眨眨眼,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拉住路德的袖子。

“哥哥。”艾丽斯说,“你今天不陪我一起吗?”

路德沉默了一会儿。

“你先睡吧,今天要整理东西。”

艾丽斯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一点,可还是没完全放开。

他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在炉火的微光里忽明忽暗,他可能是有些好奇地看了一会儿路德,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路德坐在床边,炉火在壁炉里跳动,把艾丽斯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那影子那么小,那么薄,像是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伸出手把艾丽斯额前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

或许是心智变得更加纯真了,所以也更容易入睡了,艾丽斯睡得很快,他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可能是觉得脸上痒痒的,就把脸往路德的掌心里蹭了蹭,似乎真的没什么防备心。

谁能相信这居然是艾丽斯呢,和以前判若两虫。

当时,艾丽斯在北海之心谋反,这件事情是板上钉钉了,路德的政治嗅觉非常敏锐,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局势。

艾丽斯的亲王之位绝对保不住了,而且很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厄诺狩斯一定会拿他来立威。

谋反这种事,在任何地方都是死罪。

北部尤其如此,这片雪原上从不讲什么情面,刀剑之下,只有生和死。

厄诺狩斯之所以前几年没有杀艾丽斯,一方面是因为双方确实在僵持之中,另一方面是因为艾丽斯还没有做出特别过分的事情。

可这次不一样,谋反就是谋反。

这个罪名一旦坐实,厄诺狩斯需要给北部一个交代,那些跟着艾丽斯谋反的家族需要一个下场,北部的规矩需要一个祭品。

艾丽斯就是那个祭品。

路德在艾丽斯被关入地牢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站在虫群里,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被押下去,厚重的地牢铁门在艾丽斯身后轰然关上。

艾丽斯那个眼神,路德一辈子都忘不了。

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那天晚上,路德坐在书房里,对着那盏油灯枯坐了一整夜。

他想了很久。

结婚这么多年了,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那他们的渊源已经很深了,从艾丽斯还是个小家伙追在他身后的时候算起,到现在,有多少年了。

当时只道是平常啊。

艾丽斯小时候的样子瘦瘦小小的,跟在路德身后,那双桃花眼弯弯的,笑得像只瘦狐狸,而且艾丽斯不太在别人面前笑,但是反而会笑着讨好路德。

后来艾丽斯长大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也变了,从仰慕变成爱慕,从爱慕变成占有,从占有变成疯狂。

他抢走了路德和厄诺狩斯的联姻,用尽手段把路德绑在身边,然后开始无休止地猜忌、试探、发疯。

路德时常能感受到对方偏执的爱意。

艾丽斯的爱太浓了,浓到让人喘不过气来,像北部的烈酒,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不是每个人都能消受。

路德不讨厌艾丽斯,可他也说不清自己对艾丽斯到底是什么感情。

是责任?是习惯?是怜悯?还是……

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路德做不到真的眼睁睁地看着艾丽斯去死,所以他出手了。

那杯酒里装的不是毒药,是高浓度的迷药,是路德亲自配的,亲手递过去的。

然后路德故意放出消息说艾丽斯死了,借以保全艾丽斯的性命。

对外说是畏罪自尽,对内说是秘密处决,没有人怀疑,或者说,没有人敢怀疑。

厄诺狩斯远在北海之心打捞,谋反的亲王死在地牢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结局,那些贵族们松了一口气,那些跟着谋反的家族死到临头还浑然不知,忙着撇清关系,没有虫会去追究一个死虫的真假。

路德就这样把艾丽斯藏了起来。

他秘密地找了最信得过的医官,用了最好的药,日夜守着等着艾丽斯醒来。

他以为艾丽斯醒过来之后会闹,会骂他,会用那双桃花眼死死盯着他,问为什么要救他,问他是不是终于动了心,其实这样也不坏,谈一谈也好。

可艾丽斯醒过来之后,只是茫然地看着路德,他眨眨眼睛问了一句,你是谁。

路德在那一瞬间荒诞到以为艾丽斯在装。

所以他沉默地等了一会儿,等着艾丽斯突然笑起来说“骗你的”,等着那双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等着那熟悉的、让路德喘不过气来的热烈重新回到那双眼睛里。

可没有。

这件事情并没有发生。

艾丽斯不认识路德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后来,路德找了很多医官来看,都说是因为情绪起伏太大而导致的选择性失忆,受了太大的刺激,身体承受不住了,所以脑子选择了忘掉那些让它痛苦的东西。

明明药没有任何问题,所有的一切都没有问题,可艾丽斯就是失忆了。

明明艾丽斯曾经那么执着于路德,那么浓烈的情感,居然可以一夜之间说没就没了。

这两天,路德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很荒谬。

他花了几年去习惯艾丽斯的存在,花了几年去思考自己到底该怎么处理艾丽斯,又花了几年在躲和避之间摇摆。

可现在艾丽斯不爱他了,不,倒也不是不爱,就是纯粹不记得了,那双桃花眼里面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茫然和害怕,像看一个陌生人。

命运何其弄人。

其实,很难说艾丽斯忘了路德之后到底是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不过,既然忘了,那么就不用痛苦了,就不用深陷泥潭了,纠缠了那么多年的爱恨、嫉妒、不甘、疯狂,一夜之间全都清空了,像是被大雪覆盖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

可能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路德真的不知道这对于艾丽斯来说算不算一件好事。

他坐在床边看着艾丽斯缩在被子里睡着的样子,那张脸苍白又安静,炉火的光下,艾丽斯漂亮的眉头是舒展的,没有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疯狂。

艾丽斯就只是睡着了,像一个普通的、没有什么心事的年轻雌虫。

挺好的,是挺好的,可是现在,路德引以为傲的脑子,此刻已经转不动了。

以前艾丽斯追着他跑的时候,他知道保持距离,用温和有礼的态度筑起一道墙。

可现在艾丽斯不追了,干脆不认识他了,他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真是茫然。

像是习惯了一样东西那么多年,忽然有一天它不见了,空出来的那块地方怎么填都填不满,路德不习惯而已,仅此而已。

要往前走啊,是该往前走。

可是哪个方向才是前呢?

路德并没有想清楚,不过他把艾丽斯带到西南峡谷来,一个原因是因为这里是北部最偏远的角落,远离王城,远离那些认识艾丽斯的虫族,还有另一个方面,路德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借此机会彻底和艾丽斯分开。

既然艾丽斯已经不记得了,那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他可以给艾丽斯一个新的身份,一笔足够艾丽斯安稳过完下半辈子的钱,一个没有虫族认识艾丽斯的地方。

艾丽斯可以重新开始。

路德也不用再面对那双烧着妒火的桃花眼,不用再在深夜里听见房间传来的砸东西的声音,不用再被那些歇斯底里的质问和猜忌折磨。

他应该这么做。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对他们两个都好。

毕竟,艾丽斯爱上路德,大概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悲剧。

如果当年路德没有被上一任北王选中做厄诺狩斯的联姻对象,如果艾丽斯没有在那个时候冲进他家的门,如果他没有在那一刻心软,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路德收回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离开这个房间,炉火又跳了一下,把满室的昏暗摇碎又拼拢。

事已至此,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北王才宣见路德。

路德一进去,就看见厄诺狩斯坐在椅子上,一只脚踩在椅面上,胳膊肘压在膝盖上,哪怕怀孕了也依旧是很豪放的坐姿。

他旁边还站着弥京,那雄虫靠在墙边,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一直落在厄诺狩斯身上。

厄诺狩斯身为君王的威压一直都很重。

路德半跪下行礼:“拜见王上。”

他们一开始说了一些关于王城的话题,包括路德离开之后的职务交接,还有王城现在的情况。

厄诺狩斯问,路德答,一来一往,倒也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可路德知道,这些不过是铺垫罢了,果不其然,说了几句之后,厄诺狩斯直接就切入主题了:

“我问你,艾丽斯还活着吗?”

路德低着头,面不改色:“这个世上已经没有艾丽斯了。”

厄诺狩斯却道:“死了?真的死了吗?那你从王城抱过来的琴盒里面是什么。”

“自然是我的大里拉琴。”路德的语气平静。

厄诺狩斯忽然笑了一声。

“路德,如果是以前的话,艾丽斯必须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