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秋会啾啾
厄诺狩斯看着他那个样子,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朝后面的侍卫招了招手,很快有雌虫递上来一小块生肉,厄诺狩斯就把肉递给弥京。
弥京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那块肉,又抬头看了看那只还在闹脾气的雪鹰。
他动手把肉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可能稍微有点强迫症,所以撕得均匀又漂亮。
“肥仔,过来。”
弥京又叫了一声,把一小块肉托在掌心,伸出去。
雪鹰刚才被气到了,就是不乐意搭理他。
弥京把肉块往前送了送:“不吃我可给别的鹰了啊。”
雪鹰终于忍不住了,闻言,它从厄诺狩斯肩上飞起来,在空中打了个小小的旋儿,然后稳稳地落在弥京手臂上,低下头,用喙轻轻叼起那块肉,仰起脖子吞下去,然后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弥京。
弥京又递了一块。
雪鹰又吃了。
再递一块,再吃。
几块肉下肚,雪鹰的态度明显软化了,直接认了个衣食父母,它蹭了蹭弥京的手指,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一副谄媚模样。
弥京看着它那个样子,嘴角终于忍不住翘起来。
“就知道吃。”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可手上又撕了一块肉递过去。
厄诺狩斯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面软了下来,像是冰雪融化后露出的一点点春意。
他看着弥京喂雪鹰的样子,也看着弥京脸上难得的笑意,忽然觉得,这条路再长一点也无妨。
……
队伍继续往前走,朝着那片埋葬着历代北王的土地前进。
穿过黑沉沉的针叶林,翻过低矮的雪丘,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被风雪半掩的墓地静静地卧在雪原之上。
那是一片沉默的土地。
无数墓碑立在雪地里,有的已经被风雪侵蚀得看不清原本的模样,有的还保留着原本的轮廓。
它们就那么站着,一排排,一列列,像是无数沉默的英雄,守卫着这片土地的过去。
风从它们之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这是来自北部的天地间古老的叹息。
弥京的目光扫过那些墓碑,最后落在墓地边缘那些木屋上。
木屋外面站着一些身影,那是墓卫。
他们都是很强壮的雌虫,穿着厚实的兽皮衣服,手里握着长矛,腰上挎着刀。纵使是狂风暴雪,他们也站在风雪中,守护着这片安息之地。
队伍继续往前,朝着墓地的入口走去。
那些墓卫看见厄诺狩斯他们过来,立刻整齐地转过身,面对着北王的方向同时弯腰行礼,左手放在右边心口上,这是北部最高的礼节,表示绝对的臣服和信任。
“参见王上。”
很明显是久经训练,他们的声音低沉而整齐,在风雪中回荡。
厄诺狩斯点了点头,他骑着黑锋,从那些墓卫身边走过,朝着墓地深处走去。弥京骑着白雪跟在他旁边。
很快,厄诺狩斯带着弥京,来到了上一任北王的墓碑之前,他们下了驯兽,走过去。
那是一座很简单的墓,只有一块黑色的石头立在雪地里,上面刻着几个简单的字。
石头上落满了雪,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样子,只有风偶尔吹过时,才能露出下面被岁月侵蚀的纹路。
厄诺狩斯站在前面,看着那块墓碑,沉默了很久。
那只雪鹰不知什么时候飞到了远处的树上,歪着头看着这边,难得安静,北部的生灵,对于战死的英雄都是心存敬意的。
过了好一会儿,厄诺狩斯才开口。
“这是上一任北王,也是我的师父,也是我的养父,如师如父。”
似乎现实的回忆,所以声音挺轻的,被风吹得有些散。
“我小时候是被雪狼养大的。后来他在北部绞杀黑异兽的时候发现了我,那时候我才几岁,跟野兽一样。”
厄诺狩斯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接下来怎么说。
“……他把我带回来,教我说话,教我写字,教我如何成为一个王。”
“他死的时候,我却没能赶过去。”厄诺狩斯的声音更低了,“那是受潮最凶猛的一年,而我那时候还没有那么强,等我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被异兽……什么都没剩下。”
于是,所谓的王者,最后也不过是一块石头,一捧风雪。就像北部流传的传闻一样,每一任的北部之王都不得所爱,不得好死。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弥京开口。
厄诺狩斯转过头,“我想让你看看他,也想让他看看你。”
“好,那现在就已经见过了。”
弥京说,“但是我不懂,你既然把我当成一个奴隶,一个囚犯,那让我来见上一任北王又有什么意义?羞辱我吗?”
闻言,厄诺狩斯立刻皱眉:“我并不是在羞辱你……”
“你锁着我,就是在羞辱我,我不喜欢做的事情,你偏偏要我做,这不是羞辱是什么?这不是强迫是什么?”
弥京一字一句,在厄诺狩斯的先祖面前把这些话说得清清楚楚。
“就算你是这片土地上万民敬仰的王上,但是你在我这里,就只是个混蛋而已。”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带着无边的寒意,掠过两个人之间那一步之遥的距离里。
一步之遥。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近到披风的下摆被风吹起时会碰到一起,近到只要谁往前迈一步,就能触碰到对方。
可那一步,谁都没迈。
风在他们之间流淌,像是某种无形的墙,把他们隔在两边。
他们之间实在是有太多的矛盾,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奴隶和主人,囚禁和反抗,强求和厌恶。
争吵,打斗,撕咬一般的亲吻,还有在黑夜里纠缠在一起的肢体,每一件都是他们之间的账,像是一把把没拔出来的刀,刀尖对着彼此的心口。
咫尺天涯啊。
哪怕靠得再怎么近,心都是远的。
墓碑沉默地立在那里,远处的树上,肥仔歪着头,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咕噜声,像是在问怎么了。
可是,没人能回答它。
谁也不知道这个答案。
第138章 第23章·北海
“我不想做囚犯,可是你还是让我做了囚犯。”
之后去北海之心的时候, 弥京没有再骑白雪。
他不想看到厄诺狩斯,一看到心里就堵得慌,所以他直接进了后面的车厢里,把门帘拉得严严实实。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车轮碾过雪地的声音, 咯吱, 咯吱, 一下一下的,钝刀子割肉, 磨得人心烦。
弥京靠坐在窗边,抱着手臂,望着窗外发呆。
其实窗外也没什么好看的, 就是白茫茫的一片, 雪,雪,还是雪。
偶尔有黑色的针叶树从窗外掠过,也是孤零零的, 外面那只肥嘟嘟的雪鹰时不时从天上飞下来,落在车厢顶上, “咕咕咕”地骚扰几声。
连只鸟都比他自由。
弥京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金色枷锁, 冷笑了一声。
在车厢外面, 厄诺狩斯照样骑着黑锋在前面领队。
他骑在黑色的驯兽背上, 脊背挺得笔直, 宛如一座山一样不可撼动,可那条尾巴却不听话, 总是往后面探, 往后面探, 像是找什么东西。
探了几次,什么都没探到。
那条尾巴就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耷拉下去,垂在黑锋身侧一动不动了。
肥仔在车厢上面纯偷懒来的,它停了一会儿之后又重新起飞,飞在了最前面,带领着整个队伍的方向。
它飞得很高,一双翅膀展开来,在灰白的天幕下划出一道弧线,偶尔回过头“咕咕”叫两声。
很快,远处雪山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在那片连绵的白色之间,有一片微微凹陷下去的地方,像是一颗心形的印记,静静地卧在雪原之上。
阳光落在上面,把那片凹陷照得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是这片雪原上最柔软的一处地方。
北海之心就快到了。
但是这个时候,已经到饭点了,整个队伍都停下来进食。
侍从们忙忙碌碌地穿梭在各辆马车之间,分发食物和水,弥京所在的这辆马车,也有侍从带着一个食盒送进来了。
那侍从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把食盒放在小桌上,行了个礼,然后匆匆忙忙地退了出去。
弥京看着那个食盒,盯了一会儿才伸手掀开盖子。
里面是几块烤得硬邦邦的馕,一小碟腌菜,还有几个用棉布包着的果子。
在出行的路上,水果是比较奢侈的,因为需要运输的时候小心翼翼,稍微磕着碰着就会坏掉。
弥京拿起那个馕就开始吃。
馕咬起来费劲,也没什么味道,非要说的话,就是一股麦子烤焦了的糊味。
他吃到一半的时候,门帘忽然被掀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钻了进来。
对方的身材真的很高大壮硕,进来的时候压迫感十足,整个车厢好像都矮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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