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修炼误穿虫族 第125章

作者:秋秋会啾啾 标签: 虫族 治愈 沙雕 美强惨 救赎 单元文 玄幻灵异

第83章 第10章·相认

“主人!主人你终于来找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呜呜呜

阿奇麟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十年前的那个冬天, 东部密林的冬天是那种湿冷带着瘴气的空气,真的很冷,总让人觉得骨缝里都透着寒意。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踏碎黄金船的。

那天,他立于半空, 看着下方那艘灯火辉煌的巨船。奢靡的笑声、痛苦的呻吟、欲望的喘息……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 如同一场荒诞而残酷的盛宴。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 手中符箓已化作漫天清光。

一脚踏下。

黄金船在他脚下崩裂、瓦解,那些象征权力与享乐的装饰瞬间粉碎。

无数身影惊慌失措地跳入水中, 有些客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呼喊,直接就被砸下来的黄金船的船梁砸的粉身碎骨、血肉模糊。

那天晚上,阿奇麟杀了许多生灵。

那些手持皮鞭的看守、那些以凌虐为乐的客人、那些为虎作伥的爪牙……清光过处, 业障消弭。

可他的衣角上, 一滴血也没有沾上。

正是所谓杀生为救生,斩业非斩人。

然后,阿奇麟看见了那双眼睛。

在岸边最肮脏污秽的猪圈里,一个粉发的少年蜷缩在泥泞中, 奄奄一息。可那双粉色的眼睛,却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死死地望着天空, 望着他。

所以阿奇麟救了他。

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无论那猪圈里躺着的是谁, 他都会伸手。

但他实在没有想到, 卡芙丽亚会就这样缠着他。

哪怕身上没有一丝力气, 哪怕遍体鳞伤,那个少年还是用倔强又恐惧的眼神望着他。

当阿奇麟救下他之后想要转身离开时, 他听到身后传来窸窣的声音, 是卡芙丽亚在泥泞里爬行, 用尽最后力气也要跟着他。

阿奇麟回过头。

少年就那样停在几步之外,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泥污,只有那双粉色的眼睛,固执地、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像溺水者望着最后一根浮木。

那一瞬间,阿奇麟于心不忍。

于是他又折返回去,俯身将那个满身污脏的少年抱了起来。很轻,轻得像一片快要凋零的叶子。

那是阿奇麟第一次心软。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梦境中,阿奇麟又看到了那个冬天的木屋。

他生起火,给卡芙丽亚清洗伤口,喂药,少年总是安静地看着他,偶尔发出疼痛的抽气声,却从不喊疼。

晚上,卡芙丽亚总是做噩梦。

阿奇麟会伸出手,一下一下地轻拍他的背脊,渐渐地,抽泣声会平息下来,呼吸变得绵长。

有时卡芙丽亚会抓住他的衣角,不肯松手,阿奇麟倒也就任由他抓着,在旁边打坐。

那个冬天其实很短,但梦里却很长。

长到足够让阿奇麟看清卡芙丽亚眼中从恐惧到依赖,从防备到眷恋的转变。

长到让阿奇麟习惯了身边总是跟着一个沉默的小尾巴,习惯了照顾这个遍体鳞伤的小家伙。

但是,让阿奇麟感到有点奇怪的是,卡芙丽亚好像太过于依赖自己了。

每当阿奇麟尝试着拉开一点距离,独自外出寻找师尊的线索,卡芙丽亚那双粉色的眼睛就会紧紧跟随着他,里面盛满不安,仿佛只要阿奇麟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哪怕一瞬,他就会再次被抛弃回那片冰冷的泥泞。

当天夜里,卡芙丽亚会抱着枕头,赤脚悄悄走到阿奇麟床边,什么也不说,只是用那双盈着水光的眸子望着他。

直到阿奇麟无奈地叹息一声,让出半边床铺,他才像得逞的小兽,飞快地钻进来,紧紧挨着阿奇麟,手脚并用地缠上,仿佛要确认这份温暖不会消失。

卡芙丽亚身上有种奇异的气质,是少年特有的青涩与妩媚混合。

他有时会故意用微凉的手指碰碰阿奇麟的手背,或是凑得很近,用那种带着甜腻鼻音的声音问:

“哥哥,你明天还会在吗?”

阿奇麟只能说:“会在的。”

但他始终把卡芙丽亚当作一个孩子,一个在重大创伤后只会用笨拙方式索取安全感的可怜的弟弟。

他告诉自己,这份过度的依恋只是暂时的,等卡芙丽亚的身体恢复得更好一些,等他对这个世界重新建立起信任,一切都会慢慢正常起来。

就像捡回一只遍体鳞伤、瑟瑟发抖的小猫。

阿奇麟为它清洗伤口,喂它食物,给它一个温暖的窝,渐渐地,它不再害怕,开始信任人类,甚至变得黏人,喜欢蹭人类的手心,喜欢蜷在人类的膝头睡觉。

阿奇麟看着卡芙丽亚从一只狼狈的小东西,变得眼睛明亮,甚至显露出漂亮的本相。

他会觉得欣慰,因为这是阿奇麟付出的善意结出的果。

是的,那时,阿奇麟看卡芙丽亚,便是带着这样的心情。

他看着卡芙丽亚苍白的脸颊有了血色,看着那双总是盛满恐惧的眼睛渐渐被依赖和一点点天真的光彩取代。

他心里面其实是很高兴的。

所以,当卡芙丽亚靠得太近,当那些带着依赖的触碰隐约越过界限时,阿奇麟选择了宽容和引导。

他会温和但坚定地将过于贴近的身体稍稍推开一点,会像兄长教导弟弟一样,告诉他人与人之间应有的分寸。

他会耐心地回应卡芙丽亚的每一句话,试图用稳定的陪伴和清晰的原则,为这个迷茫的少年构筑一个安全的边界。

阿奇麟以为,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温和的引导能让一切回归正轨。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照顾一个需要帮助的孩子,就像他在修真界也曾指点过迷途的晚辈,救助过受伤的小动物。

他付出了善意,也预期着对方会在恰当的时机独立,走向属于自己的路。

可阿奇麟忽略了最致命的一点。

他给予卡芙丽亚的,不仅仅是食物、药物和一个安全的栖身之所。

他给予卡芙丽亚的,是在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是在冰冷绝望中唯一的温暖,是在被全世界践踏后唯一的尊重与温柔。

对一个从未体验过“被爱”为何物的灵魂来说,这束光太亮,这份暖太依恋。

一旦尝过,就再也无法忍受失去。

而阿奇麟,他来自另外一个世界,那里的时间流速不同,人情因果也与这里迥异。

他怀着修行者的慈悲而来,却在不经意间,种下了一颗他无法想象会如何生长的种子。

他将卡芙丽亚当作需要引导的孩子,却忘了这个孩子的心智、情感与对世界的理解,早已在残酷的东境被塑造成应有的模样。

阿奇麟没有想到,那些在他看来温和的引导、克制的距离,在卡芙丽亚扭曲的感知里,全成了若即若离的折磨、欲拒还迎的暧昧。

梦的最后,是告别的那天,少年无亚雌论如何都不想让他走,几乎要把眼睛哭瞎了。

于是阿奇麟给了卡芙丽亚一包粉黛乱子草的种子,说等花开的时候,他会回来。

少年亚雌紧紧攥着那包种子,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我会等你,哥哥,你一定要回来找我。”

只有阿奇麟知道,那包种子根本就不会开花。

阿奇麟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他以为,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对卡芙丽亚来说,也足以让那份依赖慢慢褪色。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以为少年会长大、会释怀、会找到新的生活。

可是,卡芙丽亚没有“新的生活”。

阿奇麟一走,光熄灭了,卡芙丽亚的世界就永远停在了黑暗里。那包永远不会开花的种子,成了卡芙丽亚十年里唯一的信仰与诅咒。

每一天,他都守着那个谎言活着,又在每一天结束时被那个谎言杀死。

那个冬天的温暖,就好像一场幻梦,成为卡芙丽亚此后三千多个冰冷日夜反复咀嚼、又爱又恨的唯一记忆。

所以,当十年后,阿奇麟以几乎没变的模样再次出现,而卡芙丽亚却已面目全非时,这场重逢注定是一场劫难。

阿奇麟当年的一次又一次不忍心,终究埋下了孽缘。

谁错了呢?

其实谁都没有错,只是世界错误的尺度,去丈量了卡芙丽亚那早已被苦难烧灼得滚烫的心。

当年心软,当年的于心不忍,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织成了一张挣不脱的网。

因果之网。

阿奇麟救了卡芙丽亚,又离开了卡芙丽亚,阿奇麟给了卡芙丽亚希望,又亲手掐灭,这份亏欠,这份因果,终究是要还的。

而十年后的卡芙丽亚,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用眼神追随阿奇麟的少年。

卡芙丽亚用仇恨与偏执将自己武装,用疯狂与残忍作为刺猬一样的外壳,然后带着一身伤疤和无法化解的爱恨,重新站到了阿奇麟面前。

黄金船上的奢靡与黑暗可以摧毁,师尊的遗踪可以追寻,但卡芙丽亚这颗因阿奇麟而燃烧、也因阿奇麟而痛苦的心,才是阿奇麟此行必须度化的最大劫难。

世之因果。

有因必有果。

该来的,终究要来,该还的,也终究要还。

种因者,终须食果。

这就是阿奇麟的待完成的修行。

——

自从那天坦诚的谈话后,阿奇麟和卡芙丽亚之间的关系确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消失了。

他们之间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和谐,就像是湍急的河流暂时汇入了一片平缓的浅滩。

阿奇麟依旧戴着无面者的面具,推着卡芙丽亚的轮椅在黄金船上行走,但夜晚,卡芙丽亚会要求他摘下面具,在他身边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