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秋会啾啾
“那颗心会说话。”
卡芙丽亚解释,
“那颗诡异的心就像恶魔一样,似乎无所不能,迪克泰特很多匪夷所思的手段,培育出的那些超出常理的蛊虫,都离不开那颗血心的指点。”
血心?会说话?
那么,先前雪莱察觉到情蛊中微弱的龙血气息……
什么血心……那恐怕是……龙心!
那是师尊的心脏?!
这个可怕的猜测让阿奇麟眉头紧皱,墨蓝色的眼眸深处,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真是师尊的龙心……如果它落入了那个大首领手中,还被用作培育邪恶蛊虫、助纣为虐的工具……
那当年师尊陷入沉睡,甚至身化天地的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卡芙丽亚补充道,语气暗含警告:
“所以,哥哥,不要轻举妄动。那颗血心很邪门。想杀迪克泰特,没那么容易。”
阿奇麟沉默片刻:
“既然如此,那你更应该让我帮你。”
无论那颗会说话的“血心”是否与师尊有关,无论那大首领是何等棘手的存在,单凭其以毒控众、行径卑劣,以及可能涉及亵渎龙族遗骸这两点,阿奇麟便已无法置身事外。
这不仅仅是帮助卡芙丽亚,更是他身为修行者的责任与道义所在。
在修真界的时候,师尊教导过他们,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卡芙丽亚闻言,却并未立刻答应。
他粉眸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实在是惯有的多疑与试探:
“哦?可是,我不相信哥哥啊。”
他歪着头,语气天真又残忍,
“我都这样对哥哥了——下蛊、掳劫、威胁、逼迫,每一件都是哥哥不喜欢的事情,哥哥你怎么可能还会主动想要帮我呢?这不合常理。”
“我没有那么好骗,哥哥。”
卡芙丽亚早已习惯了背叛与算计,习惯了以最大的恶意揣度动机。
阿奇麟主动提出的帮助,在他看来,更像是一个别有所图的陷阱。
闻言,阿奇麟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他定定地看着卡芙丽亚:
“你若是不相信我,那我们之间,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
一瞬间,卡芙丽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冰冷态度弄得一愣。
随即,他笑了笑:“哥哥,别生气嘛,我不过是说几句玩笑话而已。”
阿奇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见状,卡芙丽亚他撇了撇嘴,似乎对阿奇麟的反应不太满意。
他伸手,将一缕粉色长发绕在苍白的手指上,一圈圈地卷着玩,目光却低垂着,不与阿奇麟对视。
“哥哥。”
卡芙丽亚开口,声音难得地放轻了些,少了些刻意,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虫族。我也知道你有很特别的能力。”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紧发丝:“可是……我不希望哥哥你冒险。”
“我也不希望你受伤。”
这句话其实已经是难得的真心话了。
卡芙丽亚很会说谎,这十年来他说了无数的谎言,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几句是真话了。
他或许不懂如何去爱,但那滚烫的那一颗真心,并未完全泯灭。
那一颗真心,以这种扭曲而笨拙的方式表达出来,即使他说自己恨阿奇麟,但内心深处,仍然不希望看到阿奇麟受到伤害。
卡芙丽亚对阿奇麟,既无法彻底地爱,也无法纯粹地恨。
如果他能彻底不爱,只余怨念与报复,或许还能凭借着一腔孤勇的恨意活下去,哪怕那是一条通往毁灭的单行道,至少方向明确。
如果他能彻底不恨,只留存当年那份纯粹的依赖与仰慕,或许他还能像当年那样天真的爱着阿奇麟,他们之间也不会这么剑拔弩张。
可卡芙丽亚做不到。
爱意被漫长的等待疯狂所扯碎,滋生出噬骨的恨。
恨意又根植于最初那抹过于炽烈明亮的光,被失去的恐惧与占有的执念所缠绕,始终无法斩断对那光源本身的渴望与眷恋。
于是爱里掺杂着毒,恨里裹挟着糖。
每一次试图靠近都带着伤害的意图,每一次施加伤害时又渴望着对方的回应与停留。
卡芙丽亚用自己的方式爱着阿奇麟,他也用同等的力度恨着阿奇麟。
这拧巴的情感像两条彼此纠缠、互相撕咬的毒蛇,盘踞在卡芙丽亚心口,日夜不停地噬咬。
让他无法解脱,无法向前,也无法真正后退,只能在爱恨的旋涡里反复沉沦。
越挣扎就陷得越深,当然也越痛苦。
说到底,不过就是因为爱也不彻底,恨也不彻底。
所以才会,活得如此彻底地痛苦。
所以,阿奇麟现在依旧会可怜卡芙丽亚。
虽然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是,哪怕理智清晰地陈列着卡芙丽亚的偏执、疯狂、不择手段与可恨之处,阿奇麟的目光穿透这些,看到的却依旧是那个蜷缩在猪圈泥泞里瑟瑟发抖的,遍体鳞伤的灵魂。
阿奇麟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手,带着熟悉的温柔,轻轻落在了卡芙丽亚的头顶,像安抚小猫一样揉了揉。
当时,在那个寒冷的木屋里,他常常这样安抚那个惊惶不安、噩梦连连的少年。
“卡芙丽亚。”
阿奇麟的声音低沉下来,褪去了之前的冷硬与严肃,显得温柔可亲了,
“你这样不觉得太痛苦了吗?”
他的指尖极轻地揉着卡芙丽亚的发顶,仿佛想拂去一些伤痛。
“为什么不试着放过自己,得到解脱呢?”
卡芙丽亚浑身一僵。
头顶传来的、久违的、带着记忆温度的触碰,十年了,足足十年了。
卡芙丽亚下意识地抬起头,粉眸直直地望向阿奇麟,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脆弱的水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闪烁。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这样温柔地摸过头了。
久到他几乎忘记了,触碰除了带来疼痛之外,还可以是这样的,带着安抚的纯粹的暖意。
那一瞬间,卡芙丽亚几乎要像个真正的、委屈了太久的少年一样,落下泪来。
可是他终究没有落泪,只是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的泪意强行压下,声音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哽咽后的沙哑:
“哥哥……”他低声唤道,像迷失的幼兽在确认方向,“我无法解脱。”
卡芙丽亚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讥诮笑容,却失败了,只余一片苍白的疲惫与绝望:
“除非我死了,否则我这辈子都得不到解脱。如果真的要谈解脱的话,死亡才是最好的方式。”
阿奇麟眉头蹙起,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卡芙丽亚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泪光未褪的眼中绽放,显得异常艳丽,也异常悲哀。
他仰着脸,用那种看着最后一丝希冀的眼神,牢牢锁住阿奇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或者……让我得到哥哥。”
“只要让我得到哥哥,我就解脱了。”
他将自己全部的痛苦、疯狂、无解的困境,都系在了这一个简单又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上。
仿佛只要拥有了阿奇麟,他内心所有的空洞、伤痕、扭曲的爱与恨,就能瞬间被填满、被抚平、被理顺。
这是一个绝望者,为自己设定的,唯一的生门。
可是,卡芙丽亚怎么可能能得到阿奇麟呢,所以,这是另一道,更深、更无望的深渊入口。
阿奇麟却在轮椅前缓缓半蹲下来,视线与卡芙丽亚齐平。
他用自己的手掌,温热而稳定地,包裹住了卡芙丽亚那冰凉而微颤的手。
“卡芙丽亚。”
阿奇麟望着那双盈满偏执与泪光的粉眸,声音平和,
“我们明明是可以好好相处的,不是吗?所以,不要再用那种恐吓、威胁的手段了。”
阿奇麟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卡芙丽亚冰凉的手背,像在试图暖热一块寒冰,“那只会让我们都更痛苦,离你想要的也越来越远。”
闻言,卡芙丽亚抿紧了苍白的嘴唇,指尖在阿奇麟温热的掌心里微微蜷缩。
阿奇麟的平和与包容,比激烈的对抗都更让他无所适从,也更容易激起他内心更深的不安与委屈。
不甘和多年积怨的冲动涌上喉咙,卡芙丽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可是哥哥没有教过我!我不知道怎么去爱。”
这话听起来蛮横无理,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却也在某种程度上,暴露了卡芙丽**感认知上那片巨大的空白。
他像一只从未被教导过如何正确表达亲近的野兽,只会用撕咬和禁锢来留住想要的对象。
阿奇麟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双墨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真的很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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