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狂欢夜 第78章

作者:槿雾蓝 标签: 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升级流 异想天开 玄幻灵异

第75章 蒸腾

钟遥晚,你没吃过好的啊?

钟遥晚刚到溪边就看到了这一幕。

那个在游轮上总是挂着讨好笑容的客户经理赵明, 此刻的脊背绷得笔直,正以近乎自毁的力度将额头抵着鹅卵石上。而在他的面前,怪物的身躯正逐渐溃散,黑雾从他的伤口中翻涌而出, 每一缕都带着腐朽的血腥味。

而在他的面前, 怪物的身躯正在分崩离析。他暴凸的眼球布满血丝, 猩红的瞳孔死死锁定着赵明, 喉间滚动着一种介于嘶吼与呜咽之间的诡异声响。

浓稠的黑雾从他溃烂的伤口中喷涌而出,每一缕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显然,他已经撑不住实体化了。

“伯父……”赵明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一滴水珠无声地砸在鹅卵石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他的手指深深抠进地里, 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丝。

“我知道, 我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晴晴的死我也要负主要责任,但是,我发誓……”

“我一定!”

“一定!”

“一定一定会把所有参与走私的人……一个不剩地绳之以法的!”

钟遥晚站在不远处,听着赵明的字字恳切不由得拧起眉头。

他忽然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 不是在游轮时的那种讨好迎合,而是在某个被阳光浸透的午后, 有人曾用这样坚定的语气说过什么。

赵明抬起头, 望向苏武的眼中燃烧着令人心惊的决心。他额头渗出的血珠顺着鼻梁滑落, 在下巴凝成一道暗色的痕迹。

咚。

又是一声闷响。

赵明再次将额头重重磕向地面, 鹅卵石上的血迹又扩大了一圈。

他的背脊绷紧、决心恳切, 但是他仍然不敢直视那个正在消散的身影,那个失去女儿的父亲。

“如果您能够相信我的话, 就请您……安心进入轮回吧。”

赵明的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最后几个字几乎化作了一声哽咽, 被染足了血腥味的夜风裹挟着,飘散在每个人耳边。

苏武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刃,死死刺进赵明的脊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滚的是最原始的恨意,映的是一个永远无法原谅的身影。但当他转向唐佐佐时,暴戾的杀意中忽然闪过一丝清明。

他眼中的血色微微晃动,那是对他食言的愧疚,也是对这份信任最深的歉意。

唐佐佐也抬眸看向苏武,她正在等待着苏武的回答,面色不喜不怒。

黑雾渐渐稀薄。苏武始终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些支撑着他留在人世的执念一丝丝抽离。

钟遥晚在林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内心翻涌起无数的情绪。他的脑海中闪过苏晴和苏武相处的画面,那些不属于他的情感此刻正在灵魂深处翻涌着。他本该上前,却最终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夜风将黑雾吹散。

黑雾即将散尽的时候,苏武的目光在唐佐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几乎称得上温柔,而后彻底化作夜风中的尘埃,消失不见。

月光突然变得很亮,照得溪边的鹅卵石颗颗分明,溪水潺潺,带着淡去的血色流向远方,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午夜时分的一个噩梦。

直到苏武的身影完全消失,钟遥晚才如梦初醒地从林间冲出:“快找黄色的花!三七花!”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得一颤,陆眠眠下意识捂住心口,而躺在地上的应归燎则费力地支起上半身:“什么黄色的花?”

“三七,一种药材。刚刚那个人出血太多了,必须马上……”钟遥晚的话语突然顿住,他转头望向声源处,这才注意到应归燎正仰面躺在地上,“怎么躺在地上?受伤了?”

钟遥晚过去欲要将人搀起来,应归燎就先一步强撑着坐了起来。这个向来从容的男人此刻连呼吸都带着不自然的颤抖,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损耗过大了。”应归燎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目光在四周游移着。他将手伸向身旁石缝中探出的一簇嫩黄,费力地揪住花茎,问:“是这个吗?”

钟遥晚也没有见过三七花,只能道:“先别管了,把黄色的花都摘了,让陈祁迟辨认吧。”

几个人很快就收集了一捧黄色小花,赵明的情绪平复以后也帮着收集了不少。

钟遥晚正想去送药材的时候,唐佐佐忽然伸手拦住了他:「你身上都是伤了,我去吧。」

“可是……”

「沿着血迹走就行了吧?」唐佐佐比划道。

应归燎靠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声音虽弱却清晰:“让她去吧,你刚刚也损耗过大了,休息一会儿。”

钟遥晚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好吧。”

他将那捧沾着夜露的黄花交给唐佐佐,后者接到花以后立刻就钻进了林中。

“你怎么样?”应归燎看向陆眠眠。

陆眠眠的半身衣服又已经被鲜血浸透,只用撕下的衣料草草缠了几圈。

陆眠眠动了动胳膊,说:“没事,已经止血了。刚刚那个怪物怎么回事?是进入轮回了还是只是暂时消失了?”

“不知道。”应归燎摇摇头,“明天我们回去游轮以后再确认一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明天把他先带回去,”陆眠眠瞥了眼沉默不语的赵明,又道,“剩下的就等着上面派人处理吧。”

“行,你看着安排吧。”应归燎说。

随后,他扭过头朝钟遥晚伸出手。钟遥晚会意,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罗盘还在应归燎手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还在持续不断地向他传输灵力。休息了片刻后,他的唇色已经渐渐恢复了生气

“回车上。”应归燎说着,整个人不客气地往钟遥晚身上一靠,将大半重量都压了过去。

钟遥晚被他带着一个踉跄,无奈地扶住他的腰:“刚刚说谁损耗过大来着?嗯?”

应归燎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钟遥晚耳际:“这不是有你在吗?”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还大方地将罗盘往钟遥晚面前送了送,“诺,要不要恢复一下?”

“省省吧您。”钟遥晚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先顾好自己再说。”

钟遥晚的情况要比应归燎好多了,他只是感官有些迟钝而已。也还好是感官迟钝,现在应归燎压在他身上,都感觉不到什么疼痛。

四人一行缓缓往车子的方向移动。怪物肆虐过后,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人再追杀他们,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山路上了。

途经方才应归燎他们遭遇追兵的地方,远远地几人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横七竖八倒着的打手们已经没了气息,应该是怪物经过时顺手收割了这些生命。

他们有的人走得无知无觉,有的人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惊恐上,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陆眠眠蹲下身,手掌轻轻抚过这些失去生气的脸,为他们阖上未能瞑目的双眼。

月光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这些人手中都或多或少地沾过人命,也许他们死不足惜,也许他们罪不至此,但是此刻已经没有人知道这道题的答案了。

夜风穿过山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一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回到车上以后,钟遥晚小心地将应归燎安置在后座。

血腥味若有似无地飘散,与甜品的甜香交织成一种奇异的氛围。钟遥晚挨着应归燎坐下,目光却像被什么牵引着,一次次掠过前座赵明的背影。

“喏,早上买的。”应归燎的声音虚弱,每动作一下也都要微微停顿一下,显然灵力消耗过度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恢复。可是即使这样,仍然不妨碍他上下嘴皮子碰到一起就说个不停,“这个芒果好吃……唔,怎么坏了?那换椰奶吧,椰奶也……哦,椰奶也不冰了,那这个西……嘶,西米露都结块了……”

钟遥晚从他手中接过甜品,低头狼吞虎咽起来。他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了,不管吃什么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慢点吃,”应归燎一边说,一边在甜品堆里找还能吃的东西给钟遥晚递过去,“这个椰子糕还能吃,还有这个蛋糕,边角有点压坏了,但不碍事。”

钟遥晚几口就扒完了那碗西米露,又接过应归燎递来的蛋糕。他饿得狠了,奶油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咀嚼的动作快而用力,视线却像是不受控制,又一次黏在了前座赵明的背影上。

那个在游轮上八面玲珑的客户经理此刻安静得像个影子,他半边脸隐在车外的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应归燎的目光静静落在钟遥晚身上。看着他因为大口吞咽而急促鼓动的腮帮,看着他即便在这样本能的进食中,仍不时飘向前方的、那带着某种探究的眼神。

他忽然出声:“钟遥晚,”他突然凑近过去,苍白的脸上挂着戏谑的笑,“你没吃过好的啊?”

钟遥晚闻言猛地转头,差点噎住,他费力咽下嘴里的食物:“说什么呢?”

应归燎轻笑一声,又塞了一勺糯米饭到他嘴边:“我说这个糯米饭好吃吗?”

钟遥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低头,一口含住勺子,温热的米香和椰浆的甜润瞬间充盈口腔:“好吃啊。”

“怎么脸上也受伤了?”应归燎伸手搭上钟遥晚的脸颊,拇指轻轻蹭过伤口边缘。

钟遥晚正埋头对付糯米饭,被他一碰,这才分神顺着触碰的位置感受了一下:“哦,穿树林时可能被树枝扫到了吧。”

“不会毁容吧?”应归燎忽然没头没脑道。

“别乱碰。”应归燎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他脸颊的温度,此刻又圈住他的手腕,形成一道温柔的禁锢。

他有意无意地找着话题,从伤口说到甜品,再说到游轮上某道没尝到的菜,引着钟遥晚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渐渐将他的注意力从前座那个沉默的背影上拉开。

就在钟遥晚快要忘记脸上的刺痛时,前座的陆眠眠终于忍无可忍地转过身来:“两位,有人在乎我的伤吗?”

应归燎看了她一眼:“拿到《浩瀚》了吗?”

陆眠眠:“……”

陆眠眠一口气堵在胸口,咬牙切齿地说:“拿到了!”

第76章 治疗

认出是应归燎以后,他气得伸手就将那副罪恶的墨镜摘了:“没收!”

唐佐佐剥开交错的树枝, 血迹在草叶间蜿蜒成断续的暗红色溪流,引着她走向树林深处。她找到陈祁迟时,他正跪在幸存者身边,满手都是凝固的血块。

“快给我, ”陈祁迟听到动静头也不回地伸出手, 声音因专注而紧绷:“这人的伤气已经入脉了。”

唐佐佐将花朵放在陈祁迟掌心。

陈祁迟动作利落地将药草挑了出来, 指尖捏住茎秆用力一挤, 透明的汁液顺着断口往下淌,带着点草木特有的清苦气息。

唐佐佐帮不上别的忙, 便安静地蹲在一边,举着手电筒将光线聚在断口处,充当人形灯台。

等陈祁迟处理完他的伤口, 又将自己的衣服撕开, 制成简易的绷带。尽管他的衣服早已被血污浸染,但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结束一切以后他头上已经渗满了汗,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滴,浸湿了脖颈。陈祁迟又给幸存者切了脉, 确认暂时没有大碍以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去,这才发现身后的人竟然是唐佐佐。

陈祁迟瞬间没有了方才的沉稳, 惊道:“佐佐?!你怎么来了?”

「阿晚身上都是伤, 我就来跑这一趟了。」唐佐佐指尖翻飞地比划道, 「他怎么样?」

唐佐佐的衣服下摆被撕碎了, 露出一截纤细却紧实的腰线, 这是常年锻炼才有的线条,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力量感。

“暂时稳住了, 但必须赶紧送医院。”陈祁迟喘着气站起来, 林间的风一吹才发现自己正赤裸着上身。

他局促地往旁边躲了躲, 却见唐佐佐已经扶着幸存者站了起来,还朝他递了一个疑惑的眼神:「来搭把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