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狂欢夜 第72章

作者:槿雾蓝 标签: 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升级流 异想天开 玄幻灵异

和钟遥晚预料的一样,搬运《浩瀚》是一个大工程,起重机的目标也正是那个可疑的集运箱。

机器轰鸣着伸出钢铁臂膀,在烈日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像是一只正蓄势待发的巨兽。

应归燎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石子。唐佐佐拒绝替他跑腿后,他只好亲自去街边采购。整条街上椰汁小摊鳞次栉比,蒸腾的热气里飘着椰香,带着连风都化不开的甜。

他实在分不清唐佐佐买的是哪家的甜点,索性把看起来不错的都买了个遍。过程中他还不忘给钟遥晚拍小摊的照片,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纪念品或是想吃的。

奇怪的是,钟遥晚一直没有回复消息。平时应归燎给钟遥晚发送骚扰信息,他只要看到了都会耐着性子回复,虽然有的时候回的是“勿扰”。可是今天一直没有回复,着实可疑。

等待摊主做捞汁甜品的时候,他试着给钟遥晚弹了个电话,那边立刻传来了已关机的提示音。他皱了皱眉,又给陈祁迟拨打了电话,那边也传来了同样的冰冷提示音。

美术馆在游轮顶层,他们的房间也在顶层,再结合上钟遥晚工作狂的性子。这些信息在应归燎脑海中快速拼凑出一个危险的信号。

察觉到这点以后,应归燎当即放弃了最后两家还没光顾的小店,拎着满袋甜品一路小跑回去找唐佐佐。

码头上,起重机正将集运箱缓缓落在卡车上。明明是个大家伙,它的动作却出奇的温柔,集运箱落下的时候甚至没有怎么晃动。

唐佐佐坐在板凳上,漆黑的瞳孔一瞬不瞬地追随着集装箱的轨迹。海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正在她凝神时,一只手突然重重地拍在她肩上。

「!」

她条件反射地绷紧肌肉,转身时右手已经握成拳状,却在看清来人时硬生生停在半空。

阳光下,一张戴着夸张鲜花墨镜的脸突兀地闯入视线,劣质的镜片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应归燎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你也哑巴了?不会出声啊?」

“出事了!”应归燎难得没有闲心理会唐佐佐的调侃,他把甜品袋往她腿上一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钟遥晚和陈祁迟失联了。”

唐佐佐一愣,随即快速比划:「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但是给他们打电话都没有人接,”应归燎看了一眼集装箱,想了想,道,“可能被那群人发现了。”

「那现在怎么办?」唐佐佐问,「他们不会把钟遥晚和陈祁迟抓起来了吧?」

“我不知道。”应归燎神色凝重,他看了一眼已经完成转运的集运箱,道,“我得回游轮里去看看,盯梢的工作你一个人可以吗?”

唐佐佐不假思索地向他比了个拇指:「可以。」

*

钟遥晚和陈祁迟没有回房间。他们准备离开美术馆的时候,这伙人正好完成了装卸工作。

领队的疤脸男带着几个手下折返美术馆做最后的检查,其他几人也因为搬运巨型画而累得够呛,瘫坐在一旁喘粗气。

他们瞧见没有人守在入口处,于是借着阴影的掩护向集装箱摸去,想确认这次运输的艺术品数量。可两人刚刚到集运箱附近,疤脸男就回来了。

陈祁迟一把拽住钟遥晚的胳膊,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身躲进了集运箱中。箱门“砰”地关上时,钟遥晚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还好这个集装箱足够大,装下他们两人绰绰有余。他们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小心翼翼地挪动到集装箱的最深处,静待时机。

集运箱颠簸了一阵以后又停下了。钟遥晚能够感觉到些许气流透过缝隙穿过,木质的刺鼻味道中混进了些许海水的清新,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被搬运到甲板上了。

突然,钟遥晚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在这死寂的箱子里,这声音简直如同惊雷一般。

两人瞬间紧绷了身体,连呼吸都凝住了。

万幸外边的搬运工也正巧收到了消息,将他们这里的动静完美掩盖了过去。差一点,他们就要成鱼饲料了。

但是这变故也给钟遥晚提了醒,得赶紧告诉应归燎他们的处境才行。

可是好巧不巧,他刚刚摸出手机,屏幕就彻底暗了下去。仔细想来,他似乎也已经忙活了一晚上没有回去过房间了。

木质集运箱的顶部缝隙中透进几缕光线,照出飘浮的尘埃。

钟遥晚转向陈祁迟,生涩地打了几个手势。

陈祁迟会意地掏出手机,却在按下电源键后面露难色。

他的手机竟然也没电了。

两人借着微弱的光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无奈和绝望。

这下在异国他乡可真的要自求多福了。

「这下怎么办?」陈祁迟比划。

钟遥晚耷拉着脸,回:「你看我像是知道的样子吗……」

就在两人手足无措的时候,集运箱猛地一晃,几个装着艺术品的箱子也因此磕碰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钟遥晚和陈祁迟两人像是两个被关禁闭的犯人一般,在深处蹲坐着。

外面的人似乎开始运输集装箱了,箱子左右微微摇晃着,应该是正在升高。但是他们不能确定外界的情况,仍然不敢贸然开口说话。

陈祁迟愁眉苦脸地想着对策,突然一拍脑袋,手指快速翻飞,道:「我们可以等集装箱停下后,趁他们开门时突围!」

钟遥晚现在还是个手语半吊子,他眯起眼睛艰难地辨认着,却只勉强看懂了“等”和“开门”两个手势。他着急又僵硬地比划着:「你慢点,后面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陈祁迟无奈地放慢速度,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分解着比划。

可是不认识就是不认识,钟遥晚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因为箱子里太闷。

谁能想到,即闯入险境之后的最大难关竟然是语言不通?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又开始后悔没有在临江村事件结束后就加入灵感事务所了。要是那个时候就开始学手语,现在应该也能和陈祁迟一样学得七七八八了。

陈祁迟一段手语做了七八回,钟遥晚却始终一脸茫然。陈祁迟的眼神逐渐变得凌厉,那恨铁不成钢的目光让钟遥晚莫名想起了学生时代的班主任。

当时陈祁迟和钟遥晚两人是班上的迟到大户,一个早上起不来,一个出门要磨蹭,偏偏这俩货还住在一起。每天早读结束,两人必定踩着上课铃姗姗来迟,他们被各科老师轮流训话的场景甚至一度成为校园一景。

钟遥晚想起了那一幕,忽然灵光一现,猛地直起身子。他拍拍陈祁迟的肩膀示意他停下,然后比划出一套古怪的手势。

这些手势不是手语,但是陈祁迟却瞬间懂了。

从前他们在学校时,因为迟到的问题总是被老师罚站在班级门口。当时他们被罚不准说话,两个人就自己研究出了一套新的语言系统,用来偷偷说小话,还能盘算放学以后要去哪里玩的。

时隔多年,这套秘密语言系统竟然能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派上用场。

钟遥晚的手指灵活地翻飞着,陈祁迟的嘴角也渐渐扬起。在这个密闭的集装箱里,属于少年时代培养的默契正在悄然复苏。

「你觉不觉得越来越热了?」陈祁迟说。

钟遥晚点头:「人声也远了,我们是不是被装上车子了?」

陈祁迟拽了拽自己的衣领给自己扇风,道:「有可能。还好这车应该不是密封的,要不然我们就得被闷死了。」

钟遥晚:「但是一会儿直接冲门是不是风险太高了?他们人太多了,我们能打过谁?」

陈祁迟:「那要不然你出去当诱饵,我见机逃跑?」

钟遥晚:「?」

钟遥晚:「你能不能讲点人话。」

*

钟遥晚和陈祁迟躲在集运箱中,被带去了不知道何方。

疲惫、饥饿和干渴,如同无形的锁链一般,将他们的精神一点点拖向萎靡的深渊。

他们原本应该是在车上,伴随着集运箱轻微的颠簸,他们还能够听到外面川流不息的车声与人声。可是当运输工具停下后,所有的声音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连同最后一丝从木缝中渗入的阳光都被无情地掐灭。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中失去了意义。他们不知道在箱子中蜷缩了多久,或许是一小时,或许是半天,也或许是更久,木箱子的门都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黑暗越来越重,压得人喘不过气。钟遥晚和陈祁迟贴靠在一起,两人紧贴的肌肤传来温热的触感。

在这片死寂中,连彼此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彼此的温度也成了唯一的慰藉。

钟遥晚想起了那个叫余小完的小女生,那个姑娘就是被关监禁,无声无息地死掉的。那是钟遥晚进入灵感事务所以后第一个净化的思绪体。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适应净化过程了,即使读到那些痛苦的回忆,也可以像应归燎一样从容面对。可是当和那个小女生身处在同样的环境时,那被净化过的记忆突然鲜活了起来,让他感受到双倍的窒息。

钟遥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木板,粗糙的木屑蹭在掌心,带来一些微弱的疼痛。他想数着自己的呼吸来计时,可是数到一千的时候就断了线。他想从头再来,可是脑子里却像是蒙了层雾,怎么也聚不起神。

好饿,好渴。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不会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吧?

他们不会就要这么饿死在这个集运箱里吧?

如果他们死在这儿的话,走私的恶行会随之公之于众吗?

陈祁迟那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在反复调整姿势。

钟遥晚的手因为可怖的幻想而微微颤抖。他伸手过去,手指刚触到陈祁迟的手腕,就被对方反手握住。

陈祁迟的指尖摸索着搭上他的脉门,指腹下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时而急促得如同雨打芭蕉,时而又沉涩得如同逆水行舟,将主人纷乱的心绪暴露无遗。

陈祁迟静静感受了片刻,伸手在钟遥晚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没事的。」

钟遥晚闭了闭眼,开始尝试着调整呼吸。就在他的心跳逐渐归稳时,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突然撕裂了黑暗。

那声音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被挪动,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钟遥晚下意识转向陈祁迟的方向,却只看到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一片漆黑中,脚步声越来越近,其间夹杂着陌生的语言在集运箱外此起彼伏。

钟遥晚屏住呼吸,感觉到陈祁迟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个问号。

钟遥晚立即在他掌心点了两下,这是按照原计划行事的意思。

在先前还有光线的时候,他们讨论过很多离开的方法,最后决定趁着他们搬运货物的混乱之际,装作工作人员偷偷溜进队伍里。

今天他们看到的几个搬运工,都只是穿着便装而已,正好他们穿的也是短袖休闲裤,只要挡着些脸,有很大的概率可以蒙混过关。

陈祁迟的手掌在木板上扒了几下,抓了一把灰尘往脸上抹。他也不确定这里的地脏不脏,能不能把他弄得“面目全非”,但是做好万全准备总是没错的。

钟遥晚听到动静,也跟着效仿。

两人的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外面的人。

集装箱外的脚步声停在门前,传来模糊的说笑声。虽然听不懂内容,但那谄媚的语调让钟遥晚莫名想起张大海巴结金主时的嘴脸。

随着“咔嗒”一声,集运箱的门锁被打开。一道冷白色的灯光从逐渐扩大的门缝中射入。

有了亮光后,钟遥晚方才心头积聚的那点不安被驱散了。他眯起眼睛,转头和陈祁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缩了缩身子,掩身在装着《浩瀚》的大箱子后,静待时机。

入口处堆叠的艺术品木箱被工人们陆续搬出。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转到外面后又变成清脆的哒哒声,最后渐渐远去。

钟遥晚竖起耳朵,通过声音变化判断着搬运路线。

“搬这个大家伙了,都过来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