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狂欢夜 第145章

作者:槿雾蓝 标签: 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升级流 异想天开 玄幻灵异

水流悄无声息地溢出杯沿,顺着指节滴落在瓷砖上。

应归燎笑了笑,从身后贴近,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故意吹了口热气去吓他:“我现在跟你说疼,能换来特殊照顾吗?”

钟遥晚果然被他吓了一跳,钟遥晚手忙脚乱地关掉开关,把水杯塞进他手里:“刚刚的药难道是你自己上的吗?”钟遥晚显然也发现自己今晚的状态不对劲了,继续道,“吃药,看你吃完了我就回屋了。”

“不行,”应归燎利落地把药片抛进嘴里,含糊道,“今天我要跟你睡。”

钟遥晚被他气笑了:“你身上这么多伤,半夜压到了又要哼哼。”

“那你就被我哼醒,把我哄睡了再睡。”应归燎仰头喝完水,将空杯往料理台一搁,拉着人就往卧室走,“走吧,再不睡早餐摊都要出来了。”

应归燎把钟遥晚推进房间。他像是真的感觉不到疼一样,被子一盖就把钟遥晚搂得很紧。

“睡吧。”他低声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钟遥晚的发梢。

“好。”

钟遥晚很清楚,应归燎的伤口是会痛的,他只是注意到了他的状态不对,所以才一定要留他过夜。

他顺从地靠进对方温热的颈窝,原本冰凉的被窝渐渐被两人的体温焐暖。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着,钟遥晚轻轻合上眼,试图回应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贴。

可当视线沉入黑暗的刹那,他终于明白整晚盘踞在心头的滞涩从何而来。

����那个男孩最后的面容,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这不是钟遥晚第一次见到有人在自己面前死亡,可是似乎就是和从前有哪里不一样。

他明明已经有能力了,可是却连一个孩子都护不住。

规律的呼吸声渐渐在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后颈。没过多久,抚弄发丝的动作就慢了下来,再到之后彻底停住。

应归燎已经先一步睡着了。

从离开了家具城以后应归燎就再也没有提过发生在里面的乱况,他似乎有一种本事,只要离开了工作就处处是生活。

可是钟遥晚做不到。

他在昏迷之前,只看到了男孩的心脏被刺穿,肢体被分解的画面。可是此刻,只要他闭上眼睛,大脑就自动补全了所有细节。

他能想象到,冰冷的鬼手是如何拆解那具小小的身体的,温热的鲜血是如何喷溅在地上的,还有那双眼睛,是如何一点点失去光彩的。

如果当时可以跑快一点就好了。

如果耳钉没有忽然失灵就好了。

……

如果我是超人就好了。

钟遥晚想。

*

一夜未眠。

钟遥晚把脑袋藏在应归燎的颈窝里,目光却越过对方的肩头,静静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

晨晖慢慢变得灼目,看来已经到中午了。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太久,半边身子都开始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应归燎无意识地收紧了搭在他腰际的手臂,喉间溢出几声模糊的呓语。

钟遥晚察觉到他快要醒了,急忙闭上眼睛装睡。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带着睡意的吻便轻轻落在他额头上。那人不满足似的,又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在光洁的额头上印下更深的亲吻。温热的触感接着落在鼻尖,掠过脸颊,最后轻轻覆上他的嘴唇。

应归燎原本都做好了半夜被压到伤口疼醒的准备了。可是他一晚上睡得很好,什么都没有发生。醒的时候又隐约感觉到了脖颈被睫毛轻扫的痒意,便知道了,钟遥晚根本没睡。

他故意往对方怀里蹭了蹭,发顶在钟遥晚下颌轻轻磨蹭,像只试图唤醒主人的大猫。可怀里的人呼吸平稳,纹丝不动。

好吧,还想装睡。

应归燎低头在钟遥晚脸颊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个浅浅的牙印,这才轻手轻脚地撑起身,离开了尚有余温的被窝。

钟遥晚躺在床上等了很久,才将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确认房间里确实只剩他一人后,他才慢慢坐起身。

他没有离开卧室,只是挪到靠窗的地毯上盘腿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他就这样望着窗外。视线穿过阳台,落在远处摇曳的树梢上,却什么也没真正看进去。

钟遥晚的目光是涣散的,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空了,只剩一具躯壳搁浅在时光里。偶尔有飞鸟掠过天际,或是楼下传来孩童的嬉闹声,都无法在他空洞的眼底激起丝毫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身旁震动。他花了些时间才从放空的状态中抽离,伸手摸索着拿起手机。

是卢警官发来的消息。

卢警官帮忙打听到,昨晚确实有对家长报案说孩子失踪。失踪的是个七岁男孩,叫陈闲,就读于希望小学,一年级。

昨天下午奶奶接他放学,孩子想吃蛋糕就带他去了商场。奶奶只是去了趟洗手间,让他在蛋糕店里等着,就这么几分钟的工夫,孩子就不见了。

钟遥晚看了卢警官发来的照片,陈闲就是昨晚的那个小男孩。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猛地将手机扣到地毯上,不敢再去看照片里那张笑容灿烂的脸。

家具城里浓重的腥臭味仿佛又萦绕在身畔,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仿佛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阳光依旧明媚,他却觉得周身发冷。

*

应归燎忙碌了一整天。

家具城的事情还没有着落,要和卢警官商量一下后续的应对方法,是让家具城继续营业,还是找个借口封锁起来。

出门前他特意给钟遥晚做好了饭菜,还拍了照片发过去。可是钟遥晚隔了好几个小时才回复他的信息,当他回家时,也发现桌上的饭菜原封未动。

应归燎知道钟遥晚一定会因为陈闲的死而自责,他原本想给钟遥晚一些独自消化的空间,但眼前的状况显然在往更糟的方向发展。

他推门进屋,发现钟遥晚正对着落地窗,抱着膝盖蜷缩在地毯上。

窗外的视野开阔,月光皎洁,河面平静。可钟遥晚整个人却像被罩在一层透明的隔膜里,与这温暖的光景格格不入。

“阿晚。”应归燎开口叫他。

蜷缩的身影没有反应。

应归燎索性走到他面前盘腿坐下,直到视野里完全被熟悉的身影占据,钟遥晚睫毛才颤动了一下,眼里的光重新聚集起来。

“饿吗?”应归燎问,“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想吃什么?我帮你做。”

钟遥晚蜷在地毯上动也不动:“别折腾了,你的伤都没好。”

“只是被咬了几口而已,最多明天就好了。”应归燎似是为了证明一般,撩开袖子给钟遥晚看自己手上的伤口。

才一天的时间,咬伤就已经结痂即将脱落了。

钟遥晚的视线落在那些伤痕上,目光却渐渐涣散,像是透过它们看到了别的什么。

应归燎看着他,时间静静在两人之间流淌,可是凝滞在房间中的氛围却怎么也称不上是美好。

“还在想陈闲吗?”应归燎放轻了声音。

“嗯。”

“想哭吗?”

“想。”

“要哭吗?”

“……”

钟遥晚又沉默了。

他知道应归燎从小就开始净化思绪体。他承受过太多、消化过太多不属于他的情绪和记忆。此刻,只要钟遥晚愿意,完全可以对着眼前这个男人尽情地宣泄,应归燎一定会全盘接纳,并用那双见过太多生死的手,稳稳地将他从情绪的泥沼里拉出来。

可是他不想。

即便明知对方从不吝于为他分担,他也不想将自己的痛苦再加诸在应归燎身上。

应归燎已经太累了。

更何况,这一课他必须自己走出来。

应归燎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钟遥晚的回答。他知道钟遥晚的心理很强大,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可以走出来得很快。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相安沉默许久后,钟遥晚问出了这个问题,“你是怎么从小鬼手中脱身的?它们又为什么会放过我?”

他看到了陈闲的死状。只要这群小鬼有心,它们可以瞬间将没有灵力的钟遥晚撕成碎片。可是它们并没有这么做。

应归燎仔细端详着他的神情,确认那双眼眸里是平静的探询,才开口:“它们原本在围攻我,却突然调头去追你们了。我当时伤得不轻,必须先用灵力稳住伤势,所以来迟了。”

“后来呢?”

“我猜,它们放过我们是和李国强的话有关。”应归燎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地毯的纹路,“黄小瑛应该已经被它们分食了����严梁用仪器查过,墙里没有尸体。按照李国强的逻辑,吃过人的就是‘坏孩子’,而陈闲是他亲自带去的‘食物’。我们不是李国强带过去的,不在他的名单上,加上它们刚被李国强斥责过,所以才没对我们下杀手。”

钟遥晚点了点头。虽然这件事里还有很多疑点,但是这个逻辑确实能够说得过去。

终于,钟遥晚缓慢地眨了眨眼。他还是没有哭,却伸出手贴上了应归燎的脸颊,沉静地望进他的眼底:“我问你,如果那群小鬼真要置你于死地,你有办法脱身吗?”

见钟遥晚动了,应归燎自然欣喜。他眼中的笑意和宠溺毫不掩饰,甚至主动贴上了钟遥晚的手掌,说:“有。”

“什么办法?”钟遥晚追问。

类似的话应归燎在王小甜的记忆空间里也说过。

他说他一定能够出来的。

可是这样的保证,那样的情况,即便是唐佐佐和柳如尘都不敢如此笃定。

钟遥晚相信应归燎有底牌,可他需要更确切的答案。

应归燎说:“罗盘。”

“罗盘?”

“没错。”应归燎蹭了蹭钟遥晚的掌心,肆无忌惮地贪恋着对方身上的温度,“就算灵力耗尽了也能使用的能力,空间移动,可以把我传送到任何地方。”

钟遥晚一怔。

空间移动不说,甚至不需要灵力就能够驱动?

他喉结轻轻滚动:“有‘但是’吗?”

这么强大的能力,钟遥晚却从来没有见应归燎用过。

应归燎顿了顿,说:“有。驱动这个能力……可能需要消耗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