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槿雾蓝
她说玉离很勇敢,玉离很善良,玉离值得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来形容。
但可惜,在一次净化凶戾的赢鱼时,玉离遭到了临死反噬,被诅咒染上了灵力枯竭症。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棉花糖蜷缩在椅子上睡得正香,毛茸茸的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陈祁迟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听见那个陌生的名词才忍不住开口:“灵力枯竭症?”
灵力枯竭症?唐佐佐对捉灵师的故事没有什么兴趣,早就昏昏欲睡了。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背脊瞬间绷直。
“没错,”何紫云的声音低了几分,“这种病拖延不得。灵力会像沙漏里的沙一样不断流失,产生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最终只会……油尽灯枯。”
治疗?灵力枯竭症还能治疗?唐佐佐皱起眉,低头给应归燎发消息,简单说明了这里的情况。
何紫云说到这里时突然顿住了,像是需要鼓起勇气才能继续:“但是当时玉离已经怀了孩子,她的灵力,她的身体状态一天天地下降,必须马上进行医治。可是这种治疗手段,必须先把孩子打掉。可是她知道,她肚子里的是一条小生命。她最终选择产下了孩子,也因此英年早逝了。”
陈祁迟不解:“为什么怀了孩子就不能治疗了?”
隔间里传来杯碟轻碰的脆响,似乎能想象到何紫云正轻轻放下茶杯,在组织语言。短暂的沉默后,她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地斟酌:“……因为治疗过程会产生强烈的排异反应。她腹中的孩子是健康的,承受不住那种冲击,必定会夭折。”
“所以玉离就……这么死了?”陈祁迟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何紫云苦笑了一声,声音中却带着庆幸:“是的,但是那个孩子活了下来。”
“那……那个孩子是谁?”陈祁迟追问,语气急切。
何紫云似乎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孩子是你。”
“我……”
陈祁迟震惊地瞪大眼睛,一个音节都还没有发出,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碰!
唐佐佐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何紫云和陈祁迟都吓了一跳。陈祁迟转头看见唐佐佐,脸上写满了惊讶:“佐佐?你怎么在这里?”
唐佐佐目光凌厉地看向何紫云。她将手机塞回口袋,屏幕最后亮起的画面是与应归燎的对话框,最新消息清晰地显示着:「玉离很可能是钟遥晚的妈妈」。
唐佐佐可以从何紫云的叙事中听出来何紫云对玉离的崇拜。而陈祁迟今天戴着的耳钉和钟遥晚的灵契看起来有八九分相似。
何紫云身上没有灵力,她根本无法判断其中的差别。
她很可能把陈祁迟认错成钟遥晚了。
虽然她不知道何紫云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如果她是真心爱护玉离的孩子的话,那么不可能不知道钟遥晚的长相。
如果她心里没有鬼的话,她来灵感事务所进行委托的时候,也可以顺便向他们说明情况。
不,还有更直接的观点。
何紫云既然是通过耳钉来判断谁是钟遥晚的,那么就一定知道钟遥晚身患灵力枯竭症的事情。
她刚才在故事里表明,玉离在生下钟遥晚前就知道了要如何治疗灵力枯竭症。
这个方法肯定不是耳钉,耳钉只是向宿主提供灵力而已,它甚至还能够同时容纳应归燎的灵力,根本不会产生排异反应。
除此之外,要是真的有治疗方法,而她真的也会爱屋及乌的话,那么如今的钟遥晚早就可以治好这个病了。
“佐佐?”何紫云一惊,“你是唐佐佐?”
「走吧,回去了。」唐佐佐没有理会何紫云,朝陈祁迟简单明了地说道。
陈祁迟:“等一下吧,佐佐。我这个故事正听到高……”
唐佐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阴沉了。
陈祁迟立刻起立,对何紫云道:“不好意思啊紫云姐,我有点急事得先走了。”
“诶!等等……!”何紫云慌忙起身。
但唐佐佐根本不给她挽留的机会。她一手抱起还在状况外的棉花糖,另一手揪住陈祁迟的衣领,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陈祁迟一路踉跄地跟着唐佐佐走。他不知道唐佐佐为什么生气,正在想着要怎么哄呢,结果一出甜品店唐佐佐就松开了他,脸上的表情也恢复如常。
「旁边有个狗狗乐园,我的车停在那里,你坐我的车回去。」唐佐佐比划道。
陈祁迟还没弄明白她的情绪转折点,总之,唐佐佐不生气就是好事,他连忙笑应道:“好啊!佐佐,你是一直跟着我吗?坐了一下午了,累不累?我帮你抱棉花糖啊!”
棉花糖也适时扒拉了下爪子,唐佐佐便干脆把她交给陈祁迟抱着了。她要比划手语,实在不方便抱着小家伙:「是棉花糖发现你在附近的。」
两人沿着林荫道走向停车场,唐佐佐说了一些下午和棉花糖在狗狗公园玩时的所见所闻,但是却对方才的反常只字不提。
直到坐进车里关上门后,陈祁迟才试探着问:“佐佐,你和紫云姐认识吗?”他刚刚听到了何紫云叫唐佐佐的全名
唐佐佐比划:「感觉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不过她听说过钟遥晚的妈妈钟离曾经是捉灵师的时候,和应归燎的父亲,许南天的母亲等人都是相熟的。何紫云如果很崇拜钟离的话,很可能也认识那个圈子里的人,那么曾经在某处有过一面之缘也不无可能。
陈祁迟把棉花糖放在后座,随后系上安全带,问道:“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她啊?”
唐佐佐想了想。她倒也没有不喜欢何紫云,只是何紫云现在的目的尚不明确,方才那副故作凶狠的姿态,不过是为了打断对话的权宜之计。
唐佐佐没系安全带,而是抱着手臂望向车窗外。天边不知何时已挂上一弯浅月,朦胧的月光透过挡风玻璃洒在仪表盘上。
陈祁迟等了一会儿,见唐佐佐还没有动静以后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不回去吗?”
听到他的声音,唐佐佐这才回过神来。
她的睫毛颤了颤,沉默片刻后终于坐直身子,转向陈祁迟:「何紫云故事里的,玉离的孩子,我知道是谁。」
“是谁?”陈祁迟下意识地接话。虽然刚才何紫云说得煞有其事,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是玉离的孩子。陈祁迟的眉眼和他妈妈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抱错孩子的可能性都没有。
他还以为刚才唐佐佐打断他们的对话,就是不想让他知道太多和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相关的事情。
陈祁迟虽然害怕鬼怪,但是也对捉灵师的故事有兴趣,毕竟这是唐佐佐的职业。
但是也许是出于对普通人的保护,所以他们从来没有向他多提过鬼怪相关的事。他知道净化思绪体会读取到鬼怪生前的记忆,可是并不能深切地体会中间的艰辛。
他见过钟遥晚被双生怪的记忆折磨得不能安眠,但是除此之外,其他每次都会将痛苦隐藏得很好。
直到今天他听到了玉离的故事,他才终于知道原来他们捉灵师读到的是鬼怪的一生,而大多数的鬼怪会存在,本身就是因为他们生前过得太痛苦了。
听故事的时候他一直在想唐佐佐,在想钟遥晚,在想应归燎。如果换成他的话,承受一个记忆估计都够他难受好一阵了。
唐佐佐的抬起双手,刚要比划却又犹豫了。
她的目光在陈祁迟脸上游移,唇瓣轻轻抿成一条线,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般,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划出清晰的轨迹:
「很大概率……」
「是钟遥晚。」
陈祁迟整个人僵在副驾驶座上,瞳孔微微放大。他看着唐佐佐认真的神情,知道这绝非玩笑。
“啊?!是阿晚?!”
声音脱口而出的瞬间,陈祁迟只觉得喉头涌上铁锈般的涩意。
「嘘!」唐佐佐急忙伸手虚掩他的嘴,眼神警惕地扫过车窗外的夜色。她的视线落在陈祁迟耳垂那枚翠绿色的耳钉上,手指快速比划,「她可能是通过耳钉认错人的。」
陈祁迟下意识摸了摸耳钉,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回神。这枚耳钉是大学时偶然看到的,当时只觉得和钟遥晚常戴的那枚很像,就鬼使神差地买了下来。
小时候陈暮总爱把他和钟遥晚打扮得像双胞胎,除了耳钉之外什么都准备一模一样的,这个习惯不知何时也影响了他的审美。
陈祁迟喉结滚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可是,上次我和她在事务所见面的时候并没有戴耳钉啊。”
「也许是那天你和阿燎在一起,她听说了阿燎和阿晚的关系很好,所以当时就认错了。」
“那……”
唐佐佐将食指竖在唇前,让陈祁迟安静。
她不知道何紫云的目的是什么,但大概率不会是善意的接近。她纠结再三以后,才向他比划道:「而且……阿晚也有灵力枯竭症,钟离……玉离的病很可能遗传给他了。他的耳钉是灵契,可以向他的身体提供灵力,延长生命。」
陈祁迟:“……”
陈祁迟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钟遥晚?他那个从小到大和他一起插科打诨的发小,那个活蹦乱跳的家伙,要靠续命活着?
“不可能吧?”陈祁迟哈哈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他在故作轻松,可当他转头对上唐佐佐那双凝重的眼睛时,最后一丝侥幸也碎成了齑粉。
她的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清清楚楚映照出这个残酷的真相。
陈祁迟死死盯着她,时间在寂静中凝固。
过了许久宕机的大脑才开始整理起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却感觉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抽空,整个胸腔都泛起一种冰冷的钝痛。
月光透过车窗,映照着他瞬间失血的、苍白的脸。他下意识地抓住了车门把手,想说点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一天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实在太残忍了。
*
与此同时,灵感工作室内。
钟遥晚一整天都在查找和烛游家具城有关的信息。
从视频上来看,家具城里的小鬼并不在少数,就算他们能够确定烛游家具城里有思绪体,要如何净化它们也是一个问题。
他无端想起了临江村。
二十多个新娘的怨念沉在漆黑的河底,唐佐佐冒着危险引开实体化的怪物,应归燎才找到机会净化本体。即便采用这样取巧的方式,应归燎还是几乎耗尽灵力,除此之外,对他造成的心理负担也是不可磨灭的。
烛游家具城里的思绪体并不在少数,而它们似乎都处在被封印的状态,或许就这样不去管它们才是最好的状态。
可是,如果封印完整的话,那些小鬼为什么可以实体化?
如果封印不在的话,他又为什么感觉不到怨力?
还有那个奇怪的梦。此刻冷静回想,那种身临其境的代入感,更像是属于谁的记忆。很有可能是曾经某段他净化过的思绪体的记忆,在触碰到了关键线索以后,在潜意识里被重新激活了。
整件事就像一团乱麻,每一个看似合理的推测背后,都拖着更多无法解释的矛盾。
应归燎倒了杯水,回来见钟遥晚在对着天花板发呆。他用水杯碰了碰钟遥晚的脸,问:“想什么呢?”
“想烛游家具城的思绪体要怎么办。”钟遥晚被冰了一下,下意识地一缩脖子,“大冬天的还喝冰水?”
“屋里暖气这么足,和夏天有什么区别吗?”应归燎喝了一口水,问,“老卢那边有消息吗?”
钟遥晚看了一眼手机,通知栏空空如也:“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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