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流炎城的路上,宁可为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将,能得陆迁这样的殷勤照顾。又是牵马递水,又是添衣铺草,估计就连上头那位都享受不了如此周到的侍奉。

更何况那个伏低作小的人还是个仙家子弟。那就更惊悚了。

宁可为聪明当作没看见,还警告手底下的人放聪明点。这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到了流炎城,陆迁先把孟长亭送去了将军府,这才跟着宁可为进皇宫面圣。刚一进御书房,陆迁微惊。他已经能从这个帝王的身上看见死气。阿柳的计划,看来进行的十分顺利。

“咳咳……陆爱卿啊,此次兽潮,真是多亏了你。”苍炎帝说的诚恳,心中却有一番思量。若不是胡、白两家没有多言,而他又无将可用,那个老小子早就该被囚车铐回流炎。

要是能把陆迁抓到他的手下,袁杰,也就没有价值了。之前让宁可为去挑拨,就是为了孤立此陆迁,好让他能够更容易达成目的。

“陛下盛赞。”陆迁垂眸,状似恭敬,实则是为了掩去眸中的冷意。当年如果不是天道阻拦,这个男人应该已经死了。阿柳也就不用过早地经历那么多。

苍炎帝又是一阵咳嗽,最近精力是不如以前,难道是老了?挥挥手让陆迁先离开,其他的事,就让元福去通传吧。

走出御书房,刚好看见太监总管袁长海端着药走了过来。错身而过时,陆迁听闻一声低语:“陛下活不过今年秋天。”

回头看着袁公公的背影,陆迁挑眉。他竟然是阿柳的人?

袁长海把药放到苍炎帝手边:“陛下,还请保重龙体啊。”

苍炎帝拿起药碗,毫不怀疑的喝下去:“长海啊,你说朕的身体是不是真的差了?”

袁长海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陛下正直壮年,怎么会如此想。只是今春天气多变,待仙家给了药方,自然无恙。”

“也罢。”

晚上,皇城中一片寂静。陆迁抱着孟长亭,避过巡查的侍卫,来到冷宫所在。

进入一处宫室,陆迁把怀里的人放下:“真的不用我跟去?”

“真的不用。你在外面等我就好。”孟长亭沉着面孔,他不想让陆迁看见自己狰狞的样子。皇后宁雪蓉,杀母之仇,还有这么多年的‘照顾’,他自当感谢才是。

推开陈旧的木门,陆迁来到宁雪蓉在的房间。

不愧是冷宫,坏掉的桌椅,四窜的老鼠还有那遍布角落的蛛网,真的是很合适那个女人。从一旁的水桶里舀出一瓢水,直接泼在那个女人的脸上。还真是多谢此人在他五岁那年的除夕夜里亲自为他沐浴净身啊。难为下那么大雪还要在庭院中如此幸苦,更是召集所有仆从前来观看。

这样温婉贤淑的母后,他怎能不记挂?

“啊!什么人!”宁雪蓉一睁眼就被床边的黑影下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歹人,结果看见是孟长亭,顿时气急败坏的就要扇上去。

孟长亭抓住她的手,轻笑。他表现的是有多好,让这个人觉得他连一个普通的女人都打不过。手中用力,那纤细的手腕顿时折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啊!我可是皇后!你这野种竟敢…啊!”被揪着头发摔在地上,宁雪蓉发出尖叫,却又被扼住喉咙,只能流出几声气音。

“我的母妃是多好的人,你不但杀了她,还敢让人玷污她的身体!我或许应该也让你尝尝那个滋味。”当他从碧荷口中知到他的母妃到底遭遇了什么,天知道他多想给这个女人喂了要扔到勾栏里。

“你不能这样!”宁雪蓉惊慌了,她可是仙家之女! 他们家怎么可能倒下,一定是弄错了!是弄错了啊!等她得势,一定要让这个野种好看。

“放心,我不会。”孟长亭踩住宁雪蓉的脸,“我怎么会让你活过今天?” 他不会留下变数给自己添堵。

掏出绳子环住宁雪蓉的脖子,一脚踩断腰椎,卸了她的胳膊,由着她就这么吊在床栏上,拼命挣扎。

“这样死太便宜你了。所以,我为你准备了礼物。这样你就连葬礼走可以省了。”在宁雪蓉惊恐的视线里,孟长亭掏出火折子点燃,懒懒地扔在地上,看着那火苗逐渐变大,从地上攀上布帘,笼罩房梁,包裹住那个女人。

不再理会身后的惨叫,孟长亭推开门,看着站在门边的男人没有说话。

他不后悔。

谁料陆迁却拿出胡家的那个阵盘放到孟长亭手里。

“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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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腻了吧~感受进度条拉不到头的恐惧吧,2333~

额,最后不会觉得我太狠了吧?

第72章

直到第二天, 才有冷宫的宫女发现原皇后的寝室着火了。但当她看见的时候,那里只剩一片烧焦的废墟,到处断壁残垣。让人觉得奇特的是, 和它连着的其他宫室竟然一点事儿都没有。

报给苍炎帝, 也只得了句‘知道了’。这件事从此被皇宫里的人们当作一个诡谈, 都传言是前皇后作孽太多, 才遭到天罚。

“天罚?”孟长亭半躺在床上, 吃着陆迁给削好的水果看着手里甲一得来的消息。冷笑一声, 这么说倒也无错。

陆迁拨开一个硬壳的果子送到孟长亭嘴边,看他吃下, 又拿了一个继续。

孟长亭吃了几个,放下手里的消息摸摸自己的肚子:“我是不是被你养胖了?”腹部的触感都比以前软了不少。这样的日子还真是太堕落了~“喂,你难道想把我喂胖了吃掉?”

陆迁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头看向孟长亭:“长亭觉得呢?”如今比起在金陵村的生活,的确是食不果腹。

看着男人忽然像是被恶狼俯身的样子,孟长亭抖了抖,伸脚轻踹陆迁的背:“赶紧去做午饭去。”

把人赶走,孟长亭靠在床上看书。

其实想想,这个男人也是挺可怜的。他们已经互明心意, 行房事倒是无碍。可真要让他出口邀请……这不是难为情么!

现在想吃饭, 哪个不是食客主动, 难道还要让食物跳起来说:“请你吃掉我吧~”真是个木头,活该饿着。

残云拢着月色,苍炎帝的寝室外本该站满伺候的宫人,如今却见不到半个人影。烛火在灯罩中摇摆,微弱,熄灭, 只留一道青烟。

“咳咳,长海,长海?袁长海……咳咳咳咳,你死去哪了!” 苍炎帝被胸口的憋闷感惊醒,想叫袁长海去找御医来看看,却怎么喊也没有人理会。

那种窒息感越发强烈,好像有一块巨石压在的胸口,让他喘不上气来。挣扎地起身,却惊讶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一个不稳,就这么滚下了床。

殿门忽然打开,袁长海慢慢走进来,看到苍炎帝这个样子,他竟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苍炎帝原本见到有人前来,心中刚放下一点,却注意到袁长海的表情,身体一僵:“你要做什么……”他的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可是袁长海是从他还是皇子时就一直跟着的老人,怎么会?

袁长海脚步轻快地走过来,丝毫不见以前表现出的缓慢,他的手伸到耳侧,一点点地,慢慢地,接下来一层苍老的皮。不同于之前略微尖细的声音,“陛下,可还认得我?”

温润的声音如春日融水,潺潺涓涓。

苍炎帝猛地瞪大眼睛,像是受到了惊吓:“嗬!孔……景荣!”曾经苍炎国最年轻的将军。只是十五岁的年纪,却能胜过在军法上浸淫数十年的老将。当年的苍炎帝,还请自授予他官服,称赞后生可畏,是苍炎未来的护国将军。

“无论陛下记不记得我,景荣都不曾忘记,您的手上,还握着我们孔家上下,数百人的怨气啊。”当年的孔家上下皆无不臣之心,他们只是想好好守着这个国家,守着他们先祖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江山社稷。

可到最后又得来了什么?

帝王的猜忌?不,那是屠杀!在他们接到战事突起的圣旨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地带兵前往,等来的确实拿着宝器的仙家和饿的眼睛发绿的妖兽。

父亲战死,三个兄长拼死才将他送出那满是亲族鲜血的山谷。他恨!恨之入骨。可是为了他的妹妹,那个被他看着长大,曾经告诉他生活的有多幸福的妹妹,他还是回来了。抱着最后的希望,抱着或许只是仙家对他们孔家做大而私自行动的微薄希望回到了流炎城,看到的却是孔家老宅燃气的大火和妹妹被人玷污过的尸体!

呵呵,哈哈哈哈……那个男人,他孔景荣一定要杀了他!

于是,他进了皇宫,却险些被仙家的人发现。躲避之际,遇见了他的外甥。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一个孩子到底能瘦到什么程度,连虫子都能面不改色的放进嘴里。都说虎毒尚不食子,要不是他在以后暗中接济,恐怕那个孩子早就被饿死了。

为了那个孩子,他才取袁长海代之,披着这个老宦官的面皮,违心伺候他最恨的男人……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苍炎帝拼命地往后挪,直到碰到墙角才不得不停下。他当然清楚自己当年做了什么,可这不怪他,只是那个贱女人和那个野种,让他在这天下人面前丢尽了脸面。

仙家不容得罪,他帝王的威严也不容侵犯,唯一的办法,就是抹去那些污点。他本来应该成功了,那个女人死了,孔家也没了,可是那个妖物,对…就是妖物!竟然杀不死!什么方法都没用,就算是托仙家带来上界的毒药也只是要了他半条命而已。

“这一切都是那个妖物导致的。若不是他迷惑我,表现出可能有灵根的样子,我怎么会如此,怎么会有如此结果! 一切都是那个妖物的错! ”苍炎帝似乎找见了合理的借口,一句句吐出这些伤人的话。最后竟然自己还深信不疑。

孔景荣快被气笑了,这么无耻的男人,当初他的好妹妹竟然觉得他是良人?长亭那个孩子经历了什么,以为他这个当舅舅的什么都不知道?

“陛下,这些,您还是留着在剩下的日子慢慢说吧。”从袖子里掏出匕首,一步一步走到苍炎帝身边,蹲下轻问到:“浑身使不上力气吧?放心,那种药不会要你的命。”他本来是打算毒死这个男人,可外甥的一封信让他打消了注意。他觉得,那个方式,更适合惩罚这个人渣。

拿下架子上摆放的袜子,塞到苍炎帝的嘴里:“您慢慢享受,接下来,只是开胃菜。”

血色溅上龙床的帷幔,孔景荣就这样慢条斯理地废掉了苍炎帝的手脚,好像在画一幅画,如此风雅。

孟长亭站在苍炎帝的寝殿门外,身前的门框已经被他压出了凹痕。陆迁把他的手拉下,包在手心。轻轻环住他的阿柳,陆迁低头在孟长亭耳边说到:“你很好。不是你的错。”

孟长亭咬住下唇,闭上眼任由男人的气息把他包裹起来,半晌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第二天,一如既往来上朝的大臣们等了半天也不见苍炎帝的身影,就连以前来通知他们罢朝的袁公公也没有出现。

底下的人议论纷纷。这一个月来,苍炎帝的身体是越发不好了。眼看着就要不行,可后宫却还没传来有皇子诞生的消息,难道这苍炎皇室要后继无人?

想到这里,有几个野心大的不自觉看向玉阶上的皇位。这个位置,也不是非得孟家人来坐啊……

忽然有人影从帐幔后走了出来,见过的人觉得奇怪,宁公公怎么会在此处?

“皇上驾到!”

孟长亭身披皇袍,从后面走了出来,在众人惊愕的视线中,一步步走上苍炎权利的焦点,转身,俯视群臣。

有的官员甚至都没见过孟长亭的样子,还在纳闷哪来的毛头小子,还敢踏上帝阶,不要命了么。结果刚一回神,身边的同僚呼啦啦跪了一大片。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啥么情况! 剩下那些不知缘由的官员彻底愣了。

孟长亭稳坐于龙椅上,接受众人跪拜,一点不见胆怯之感。通身气势,和这高坐辉映,自是威仪天成。

武将见此情景,除了安国公,其他人并不赞同。不过还未等他们发出非议,朝议殿的大门被轰然打开,宁、胡、白三家供奉手持玉圭,身着礼服步入殿中,身后跟着各自族中的子弟。行到阶前,躬身:“参见吾皇。闻吾皇登基,特携族中子弟前来恭贺。”

嘶!那些武将们立时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孟长亭的眼神都变得有些怪异。哪里来的天神?竟然能让那群眼高于顶的仙人行礼。好大的面子。

顿时他们也不敢托大,赶忙下跪叩拜新皇。 “吾……吾皇万岁万万岁……”

孟长亭并不在意那些人只是表面上的顺服。他自有信心,让这些对他从命。

胡家供奉向前一步,面色恭敬:“陛下,为苍炎众生着想,还望尽快择吉日登基。”

孟长亭点头,抬手示意:“吉日的选择,还要劳烦众位仙家了。”

三人同时低头:“陛下言重,此乃份内之事。”这位可是那个大人的伴侣,他们怎敢轻忽。

一切就此尘埃落定,苍炎的皇帝,从今天开始,就是曾经公认的废物三皇子,戾王,孟长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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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喜欢袁杰么?(躲在暗中观察)

第73章

流炎城的一个阴暗的小巷中, 有个人卷着一张草席在冷风中瑟瑟发抖。虽是初春,可没有厚衣敝体,依然能感觉凉意。

这个乞丐的手脚似乎都不能用, 只能靠膝肘爬行着向前挪。一缕缕的脏发遮盖了他的面容, 身上穿着的破旧麻衣也丝毫看不出他的过去。

每当有人走过这个阴暗的小巷, 都会躲得远点, 生怕传染上什么不好的东西。更有小孩那石头砸他, 说他是叫花子, 是乞丐。

一开始,这个人还会生气, 不能说话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开始变得有些疯狂,用头猛地撞击墙面,去寻死,去跳河,却总是死不了。就算是不吃饭,也有人把他救回来,就是不让他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