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法少女兔英俊
……她的镇定就像是达摩克里斯之剑悬在褚明心脑袋上了。
“没有。”褚明心抽泣着小声回答,“那天晚上、那天晚上……不是梦吗?”
褚明心现在思绪難得清明,她对上崔人往的视线,从他的态度里明白了什么,一下子白了脸。
恐惧后知后覺地攥住了她,她忽然捂着嘴干呕起来。
家人惊慌地挤到她身边,连声喊着“医生”。
卢医生却看出来,她虽然看起来反应很大,但情绪却比之前几次崩溃时明显更加稳定。
她为難地蹙起眉头,不确定要不要让他们接着问下去。
“没关系,你就把那当成一个梦也可以。”崔人往站在人群后面,远远看进她的眼睛里,轻声问,“可以把那个梦说给我们听吗?”
褚明心捂着嘴,一张张血腥的画面在她面前闪过,她苍白着脸,噙着眼泪问:“可是、可是我分不清。”
崔人往耐心地问:“什么?”
“我看见的人,其他人都看不见。”褚明心抱着头,“我那天看见的死人,其他人看得见吗?”
“我那天看见的,杀人的那个人,其他人看得见吗?”
她呆呆抬起头问,“哪部分是真的,哪部分是我的幻覺?”
“你没有看见幻覺。”崔人往摇摇头,“你只是看得见。”
“没关系的,把那个梦告诉我们,我们会帮你找出真相的。”
“你想知道吗?”
他显得很是宽容,“如果你不想知道,我们也可以不告诉你,你睡一觉,就把它都忘掉。”
谢重阳忍不住偷瞄着崔人往的面孔。
他难得有这么温柔的模样,被他这么软着嗓子哄上几句,恐怕很少有人能夠继续硬下心肠拒绝。
……反正他肯定不行。
李兰有些生硬地站起来:“够了!不要再说了,你没看见她哭成这样了吗!”
她一把搂住褚明心,“没关系的囡囡,媽妈在这里,妈妈会保護你的,你不用理他们,你生病了,什么都不用说,妈妈会处理好的,好吗?”
崔人往安静片刻,他说:“您真的能够保護得好她吗?”
李兰声音有些尖锐:“你什么意思?”
“她当时浑身是血站在案发现场的时候被人目击了。”崔人往的态度很好,他看着李兰,看着那个拼命护住孩子的母亲时目光也格外温柔,“您知道现在的网络舆论吗?”
“她作为本案的重大嫌疑人,哪怕之后拿出精神疾病证明,不必负法律责任,褚明心也依然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您张开双手也只有这么大,怎么替她抵挡外界的一切风浪?”
李兰大声反驳:“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我会保护她的!”
“您应该咨询过律师了。”崔人往叹了口气,“但你想没有想过,不对案件本身提供任何证言,只证明她的精神疾病,这就代表着……你们非要替她认罪。”
“在外界看来,这案子就是她做的,她没被抓起来,只是因为她有精神病,而不是她无辜。”
崔人往盯着她的眼睛,“你不相信她是无辜的吗?你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吗?”
李兰面色苍白,她忽然激动起来:“闭嘴!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会相信你们的,你们想抓我的囡囡,你们休想!”
谢重阳一直在他身后安静听着,直到李兰爆发才忽然往前一步:“先松开她。”
李兰一怔,低头看向自己怀里。
褚明心半是惊恐地被她搂在怀里,几乎已经喘不过气,一张脸涨得通红。
卢医生把人拉开,隔绝了其他人进行情绪安抚,崔人往他们和家属都被赶到了病房外。
李兰捂着脸崩溃大哭。
崔人往走过去,给她递了纸巾。
谢重阳有些紧张地跟着他,不明白崔人往为什么还要接近她。
李兰接了他的纸,哭够了之后又安静下来,她沙哑着嗓子问:“你觉得不是她杀的人吗?”
一旁的褚平抬了下头,似乎想要制止她接着往下说,谢重阳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他又抿了下嘴唇。
李兰目光有点涣散:“我也觉得不是,我也不相信啊。”
“怎么会是她呢……”
“可他们都说,那里只有她一个人。”
第106章 看见
謝重阳敏锐地问:“他们?”
褚平轻咳一声说:“是我们的律師。”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我们找个律師询问,也很正常吧?”
“我没说不正常。”謝重阳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施加压力, “李女士,我们希望跟你单独聊聊。”
褚平站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謝重阳:“希望你们说实话的意思。”
“褚先生你认为,案件真的是褚明心办下的嗎?”
“还是你认为真相不重要, 无论如何只要她不受到法律的制裁就行了嗎?”
“但你没考虑过她的心理状态嗎?她现在还以为这是一場梦, 如果她有一天缓过神来, 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而所有人都认定是她幹的,你覺得以褚明心的性格她会做什么?”
褚平一时间哑口无言,只是别过头说:“我、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我肯定相信明心没有殺人啊!”
“你相信……”李蘭冷冷地说,“你相信女儿怎么不问问她?一心要把她变成神经病!”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话传出去以后她要怎么生活!”
“你就只管现在, 不管她的下半辈子了嗎?”
“我!”一直内敛文雅的褚平也上了火气,“我怎么不在乎?可我不帮她渡过现在的难关, 她哪还有下半辈子?”
“你现在埋怨我,我跟你说不要讓她出去上班,就讓她在家里待着的时候你又不同意了?”
“当时是你帮着她, 非要折腾讓她去工作才会闹成现在这样的!”
眼看着现場演变成了夫妻吵架,謝重阳一个头两个大,正要硬着头皮上去劝架,崔人往伸手拉住了谢重阳, 轻轻摇了下头。
这两人都憋着火气,让他们发泄出来, 然后等稍稍平息以后再带走其中一个,另一个碍于剛剛吵架的气氛都不会非要跟过来。
谢重阳偷瞄着崔人往的臉。
总覺得……
他好像看吵架看得津津有味。
等两人直接的气氛稍稍缓和,谢重阳就把两人分开, 带着李蘭到另一邊问话。
李蘭还有点赌气:“你们要问什么就问吧,我都告诉你们。”
“感谢配合。”崔人往先问她,“你能把那个律師的联係方式给我吗?”
李蘭有些意外:“啊?”
“因为如果是他教你们,让你们尽快拿出褚明心的精神疾病证明,我会觉得他有些奇怪。”崔人往温和地注视着她,一副完全站在她的角度考虑的架势,“毕竟任谁听说,褚明心这样的女孩殺了一家跟她无冤无仇的人,第一反应都会觉得是哪里搞錯了。”
“您看过他的证件吗?”
“现在有很多法律公司伪裝成什么‘法律顾问’,其实是骗子的。”
“不、不会吧。”李兰有些动摇,“他穿得西裝革履的,一看就是律师啊。”
“而且他看起来很厉害,老褚也说他很厉害的,老褚读过不少书,不会被骗到的,他说过那个人是很有名的律师!”
她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翻出了律师的联係方式给他。
崔人往笑着点头:“确认后我会给您一个答复的。”
“啊,好。”李兰松了口气,“那就麻烦你了。”
崔人往看向病房方向,问她:“关于褚明心的‘病情’,她以前生病的时候,也总说能看到什么东西吗?”
“你能不能回忆一下,他前两次发病时的情况?”
李兰捏着手垂下眼:“……我都记得。”
“怎么忘得掉,我有一阵子,每次闭眼都会看到那时候的事。”
“心心一直是个乖孩子,成绩也不錯。”
她絮絮叨叨地开口,“就是有点内向。”
“班里有几个格外活泼的女孩子,我……”
她捂住臉,“也怪我,我就在她面前提了两嘴,说让她跟那些活泼的孩子交朋友。”
崔人往体贴地接话:“看样子结果不那么好。”
“是。”李兰别开视线,没详细聊过程,“心心听进去了,她研究了那几个女孩喜欢的东西,想跟她们做朋友。”
“但没想到,她们说她……‘跟风’、‘学人精’,说她也配喜欢什么的,在班里欺负她!”
李兰深吸一口气,“这孩子从小有什么事都憋着,不会告状,但是我看见她的作业本上被人写了那些话,她变得越来越沉默,就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去找了她的老师,但没什么用。”
“我都不明白,那么小小年纪的孩子怎么会那么说出那么恶毒的话来,她们能想出一千种方法来让我的孩子伤心,她们难道就没有家里人教吗?”
崔人往像是拧开了一个愁苦的水龙头,李兰藏在心里的情绪跟着话语倾泻而出。
她顾不得这些话是不是跟案情有关,一股脑把情绪倾泻出来。
崔人往一邊安慰着她,一边从她的倾诉里提取有用的信息——至少从褚明心第一次离家出走为止,她没提到过能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跟他不一样,应该不是天生就能看见这些东西的。
“那次离家出走,我们是从水边找到她的。”李兰捂着脸,泪水已经把崔人往给她的纸巾打湿透了,“醒来以后,她还问我们找什么‘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