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山米沙
“...我这就来。”桑秋回应。
他去做那些本来就计划好的事情。加紧门栓,固定好将要扣住通风口道的装置,在其他地方放置虫饵,用一切可能的方式去防止虫子们注意到这条通道。
然后,他如之前所想的那样滑了下去。
当桑秋踩到地面以后,其他人立刻抓着他的手,叫他站稳离远。几个早已准备好的学生“唰”地凑过去,用准备好的铁板、被子和乱七八糟的东西,继续给这一个自上而下的防风通道加固。
“叮叮当当”地几下过去,那一个传送了许多学生的通风管道就被封死了,以杜绝虫灾的侵害。
许多叹声从地下室四面八方传出来。
大家站得很挤,唯一有些空暇的地方是伤员们的休憩地,汗味、血污味还有灰尘和地下室的潮湿气味不断混杂。
很糟糕的环境。
但是这样的叹声,却是大家对于虫灾事件暂时被平息,至少可以说隔绝,发出的一点点喜悦之情。
桑秋注视着他们的笑脸,一时间竟然又有些恍惚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看过很多次,又见过更多的哭脸...这些脸庞朦朦胧胧地夹杂在一起,让他有点分不清现在在哪里,他又到底在哪里时空。
桑秋猛猛摇头,尝试让自己清醒。
而齐衡费力地挤到桑秋身边,和他汇报情况:“曲文君、纪冕和许羡之进去后还没出来,储夏瑶带着一部分人转移到第二教学楼去了。”
他钦佩地看着桑秋:“一切都很顺利!虽然探索的那几个人回来得实在太慢,但好歹拽他们的绳子是有回应的,那也就不用担心...我们的计划能成功真是太好了!”
桑秋“嗯嗯”地回应着。
他的注意力看上去有些涣散,但是齐衡并没有注意到这点。
齐衡像小狗一样凑过来,顶着仍然毛茸茸的头发,渴盼地把脑袋靠近一些,继续问道,“但是,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呢?我们现在的医疗用品不够,吃的也不够。”
桑秋张开嘴想回答。
[——得去小卖部寻找吃的。食堂现在是不能去了,那里是虫灾发源地,可是抛下不管也不是个办法,必须像对付僵尸和丧尸一样,找到能抵挡虫灾的办法。那就还得去一趟。]
和他此刻想说的一样,笔记本后边的话语复刻了他此时的想法,几乎像是将原本就知道的剧情重演了一遍。
[关于医疗器材。上次去医务室只得到了一点很普通的药物,根本找不到能应对此时复杂环境的东西,想要救治那些生死边缘的学生,就必须想别的办法。]
[必须联系外界。]
[那就得拿到能和外界通话的东西才行。]
[...果然还是要去一趟办公楼。办公楼有对外通讯的设备,那个似乎不需要信号也能向外传讯。
无论结果如何,总得试一试。但是,当然也是件危险的事情,我必须好好规划。]
[....我必须....
奇怪。
我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我今天也不舒服吗?明明写日记的时候,已经是我每天最开心的时候。]
“桑秋?”齐衡又唤了一声。
当桑秋重新凝聚目光看向他时,齐衡已经抱着本子,认认真真地记录这些规划。
这时候,桑秋才发现,他把刚刚想的东西都讲出来了。
心下一凛,他下意识从兜里掏出那本小本子。
果然。
里边几乎是出现了一模一样的记录。
只是这些看似正常的记录,搭配着前面半疯癫似的自问自答,实在是....很诡异。
大概是又换了一个自己在写。
之前那个发现要被杀死的桑秋,大抵现在没有心情继续写这些平平无奇的心理路程和未来考虑,就像他现在有点不知所措那样。
“那我们等那几个探路的出来,再一起计划着进行下一步吧。”齐衡见他忽然又沉默了一阵,以为桑秋讲了许多,这会卡壳了,便十分体贴地说。
他把本子合上,转而去关心桑秋的脸色,“是在上面太忙了吗?你现在看起来脸色白得厉害,先去休息下怎么样。”
“看起来很差吗?”桑秋抬起手,贴在他自己的脸庞上,皱着眉问。
齐衡:“.......”说差大概都是友好的修饰了,他觉得桑秋必须休息一下。
他便拽着桑秋的手,叫他一路跟着过来,带到了伤员那边的位置。
血腥味和酒精味混杂在一起,这里味道很不好闻。
但又因为这里是伤员处,所以已经在挤挤攘攘的空间里,尽力空了相当一片空间给他们。
所以通风反而还不错,缓释了难闻的气味。
桑秋被按着在这里坐下,齐衡还特意找了一小块棉布,给他垫着坐。
其实大家现在身上都灰扑扑的,毕竟是从上边刚钻下来,跑到这个灰蒙蒙的地下室来,干净不到哪里去。
桑秋其实没想坐,他觉得自己占用了伤员的空间。但是他注意到了一个人,所以他停顿了一下,去看对方的情况。
是顾星河。
因为之前持续不断的高烧状态,再加上情况不明的头晕,他也被放到了伤员这一类里边,同样拥有一个垫子休息。
邓归在人群里穿梭着,他原本很是腼腆,现在的目光却坚定许多。
他同时照顾着许多伤员,也没忘记特别关照顾星河的情况,不时过去看看情况。
等桑秋过来了,邓归更是眼前一亮,蹭过来跟他打招呼:“桑秋!你终于来了。”
他邀功似地说,“顾同学的情况好不少了。”
桑秋:“好的。谢谢,辛苦你了。”
邓归脸上露出笑容,搓着手离开了。
桑秋注视着对方离开的背影,他发现邓归好像没有驼着背走路,身上的精气神似乎比平时正常的时候还要旺盛。
这一场灾难,在一些人身上是彻头彻尾的悲剧,但对于一些人来说,却也似乎是机遇。
他有些迷茫地看了一会,才坐到顾星河旁边。
桑秋脑袋里乱糟糟的。
他脑袋里隐约有很多杂乱的记忆,也读了许多不属于他的笔记,前段时间还发现自己的死举足轻重,却也轻若柳絮,无需在意。
桑秋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倒推时间到数天前,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虽然生活有些艰难,也总有难过的事情,可是日子也是有盼头的,他想自己的未来还是值得期待的。
他设想过未来——他想过自己高考要报什么,未来要去哪个城市。
虽然和兄长的关系已经很淡,但是桑秋还是想去见见对方,看看曾经照顾自己的人是否过得好。
他还想看陆雪翎和顾星河考到好学校,过上一个普通人认为的好人生。
...他有好多好多朴素的愿望。有些近在咫尺,有些遥不可及,有些也只是他的渴盼。
可是他仍然被允许有愿望。
因为桑秋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所以他可以正常地拥有这些愿望。
但是现在不被允许了。
桑秋恍惚地想:如果一个注定要死得其所的人,他应该有属于他自己的愿望吗?
就像他曾经听过无数遍的一个故事。
如果火车开过来,两条铁轨上分别有一个人,和五个小孩,那么维修工是否应该按下按钮更改铁轨方向呢?
桑秋曾经不知道答案,他现在也并不清楚。
可是现在,他已经被迫站在故事里属于独自一个人的地方,另一条铁轨上是无数的学生,而他自己掌控着切换的按钮....他唯一要考虑的反而是这样牺牲到底能不能破这个局而已。
桑秋想,他也值得担起这样沉重的责任吗?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他还不是那位桑教授,也不是其他世界的桑秋,为什么他这样的桑秋也要做那些事情?那他到底是谁?他只能作为那一位桑秋要除掉的同位体而存在吗?
可如果不这样,难道他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挽救更多人吗?
桑秋心中充满了困惑和疑问。
他坐在顾星河旁边,靠近了弟弟的手臂,去摸他的额头。
顾星河的身体还有些烫,但是确实如邓归所说,并没有之前那样灼热,已经降温不少,快要恢复到正常体温了。
“哥。”顾星河原本在闭眼睛休息,这时候终于发现身边多了人,把头也黏糊糊地靠在桑秋的肩膀上。
桑秋:“.......”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任由顾星河靠着自己的肩膀。
人和人靠近的时候,似乎会因为对方的热度和味道而安心一些,尤其是在熟人身边。
他们曾经一起在家里的时候,就会在闲暇时刻,这么一起蜷缩在沙发上。
因为不安心,所以比起在床上休息,更想一起在沙发上看着外面的星空,一起说说话。
小时候,甚至会一起在沙发上睡着。
等大了,沙发上睡不下他们两个人,就只是头挨着头休息了。
顾星河尤其喜欢对着桑秋做出依赖的模样,因此他有时候会躺在桑秋的腿上,更多时候依偎着桑秋的肩膀。
跟没长大一样。
但是桑秋不介意他这样,他甚至挺喜欢的。
因为这样,他能确认自己是被需要的。
只要有人需要他,那么桑秋就觉得自己活着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他之前是这么想的。
可是现在,很多人也需要他。
不止是顾星河他们需要自己,很多人....也需要他。需要他的性命。
桑秋让顾星河依靠的同时,脑袋里混乱地想着这些。
他还没做好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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