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猫仔
警戒线，警笛声，旋转警灯，高举着话筒的记者，抱着长枪短炮的摄像摄影师，挥舞灯棒维持现场秩序的缪特警察徘徊在外围；里面是本国塔首席哨兵薛明知的改装越野车，旁边人头攒动；再向内部看去，一片褪色生锈的围栏，一片稀稀拉拉的灌木、乔木绿植，一片满是枯草的灰土场地；一座偏哥特教堂式、却要简陋许多也衰败许多的尖顶建筑矗立在正中，最高层的几块玻璃后面闪着熟悉的狙击枪红点准心。
简融正是才与莱诺尔建立起长期链接、身体素质最优的时候，他的视觉自然而然地放大，看到了数名躲在玻璃后面的、戴着面罩披着黑衣的人。
奇怪的是，无论装扮还是身形，那些模糊的人影都有一点隐约的眼熟。
简融蹙了下眉。
两分钟后，运输车艰难停到育儿园铁栏之前，手环单独提示薛明知在召唤简融，人造哨兵不疑有他，径直跃出，坐进首席哨兵的改装车里。
薛明知一点铺垫、一点停顿都没有，车门猛地一甩，劈头盖脸就对简融道：
“BX624，你自己先进去，把伊恩��詹金替换出来。”
简融脸上没有表情，却破天荒地没第一时间点头接下命令，他在心中稍稍一转����倘若今日所有试管培育者只剩下他一个，那么简融还会认为是莱诺尔“兑现承诺”，要“销毁”他来灭口，可新的一批人造人已经诞生、投入使用，莱诺尔就算要杀，也是先把那一群给屠掉。
简融平淡地问：“具体要怎么做？”
“见机行事得了，是对方指名道姓要你去。”薛明知侧过身，从背后拽出一连串挂着无数大大小小方块圆块零件的五颜六色的电线丢到简融的怀里，“先查清楚他们是谁，然后解决掉，其他人在外围接应你。这些是触发器和监听装置、遥控装置，现在就都带上，一会儿我亲自送你到围栏口。”
简融拾起那一堆零碎，沉默片晌，道：“本次任务紧急度评级最高，危险度评级高等，估测死亡率为百分之三十。”
薛明知没说什么，也没露出心虚的表情，简融将电线攥在手心里，问：“既然S-W序列成员并不即时参与，那么，除了首席您和我之外，还有哪些人执行任务？”
“‘教材’有教过你盘问保密层级以上的问题？”薛明知双手环胸，一扬下巴，“你没资格向首席质询，BX624号。”
作者有话说：
简：存了这么多年的钱总算有地方花了，这个商场里所有的衣服首饰全给我的莱诺尔包起来！
（五分钟后）
简：莱诺尔……我的钱不够……你能不能先转给我………………
第162章 唯一的牺牲者
仁慈正义的领导者，要求士兵们学会诚实，奉献，勤劳与慷慨。
����不允许质疑、不允许退缩，绝对的勇气、绝对的忠诚。
简融没再回嘴，他理了理杂乱成一团的电线，忽然道：“我要申请高级通话权限，申请对象：黑暗向导莱诺尔��F��西奥多。”
薛明知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简融却没给他开口驳回的机会，人造哨兵抬起头来，黑瞳明镜一般照向他的上级、双塔联合基地的首席话事人，一字一句地说：“我的所属权限已经完成转移，且有长期链接在身，于公于私，于身体与精神，都该向我的所有人、我的向导征询意见。BX624号执行高风险任务，必须要得到莱诺尔��F��西奥多的同意，或者，要他本人在现场全程记录。”
话音落下的瞬间，首席哨兵的威压倾泻而来！
简融全身的肌肉立时绷紧，额上大颗大颗的汗水接连渗出，他的精神领域开始颤抖轰鸣，内脏剧痛、呼吸颤抖，眼前的薛明知仿佛无限制地膨胀起来，变得宽广、高大，变成一个可以随时砸下来压死他的，一个随时可以砸下来压死他的……
……墓碑。
简融一怔，下一瞬，那些陡然爆发的精神力消失无踪，薛明知将一切威严收回精神领域，面无表情地甩出手环，当着简融的面按下一键呼叫的按钮。
真正意义上的变脸如同翻书，简融猛地喘了两口气，调整呼吸和心跳的节奏，同时抬眼看向薛明知的手腕。
����他不怕“BX624号”，更是不怕规定。
但，薛明知畏惧莱诺尔。
现行世界顶尖的首席哨兵，畏惧一个被打了精神力抑制磁针的、伤病累累的病弱向导。
汗水凝在简融的鼻尖，又滴落在越野车的轿厢板上，简融没有去擦，他静静听着薛明知手环里传来的微弱的呼叫音，直到变成忙线的“哔哔、哔哔”声。
薛明知面不改色，又打了第二通。
“哔哔、哔哔、哔哔……”
第三通。
首席哨兵也抬起眼来看向简融，他没有再释放精神力，可如同金鹰、猎豹、雄狮一样的眼睛自带锐利的光，薛明知对简融道：“任务紧急，时间不多，如果这一通他还不接，就算默认你……”
“昂~~~~”
“……”
轻快俏皮的声音跳出屏幕的限制，九曲十八弯地在薛明知的手腕上响了起来。
首席哨兵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强行压下燥火，闷声道：“莱诺尔，我以本国塔首席哨兵的名义，向你申请BX624号执行高危任务的权限。”
“昂？哈哈哈哈哈����”
莱诺尔在通话的那头大笑起来，动静时远时近时高时低，简融一下就听出，他的向导正在捂着肚子满地打滚儿。
薛明知的额头上青筋乱冒，牙齿恨不得彼此咬碎，莱诺尔笑了好一阵，才又轻佻地开口：“被我家宝贝儿将了好大一军呀，薛~首~席~~”
“……”
薛明知再度抽气，嘴角因青筋跳动而跟着抽搐，莱诺尔倒是语气平顺，笑吟吟地问：“什么评级昂？”
简融：“第一紧急，高危，牺牲率三成。”
他顿了一下，又抢白：“目前已知的执行人员只有我和薛首席，私密权限太高，我什么都看不到。”
通讯那头的莱诺尔笑了一声。
这一声和之前不同了，是切实的冷笑，黑暗向导的声音也随之冷下来几分，语调变得缓慢、低沉：“真实紧急度一等，危险程度，极危，死亡率三分之一，只有三个执行者，最后一位，是Winnie.”
莱诺尔“哈”了一声：“唯一的牺牲者����简融。”
薛明知的脸好像被莱诺尔的话做了十次拉皮，五官紧紧绷着，简融怔了一下，听见莱诺尔的声音又温和了几分：“在想‘这是怎么回事’昂~？”
隔着薄薄的、透光的通讯屏，简融看不到莱诺尔的脸，他全部的注意力凝聚在平日常常忽略掉的莱诺尔的声音与话语内容上，很快就分辨出那些细微的不同。
莱诺尔的声音发软、发娇，词语间黏糊得十分明显，但这些微不可查的细节被他声调的倨傲与轻蔑盖过，组成长长的词句：
“因为两位首席的综合实力足够高，所以硬是把危险评级从极危压下来了，小知了可是首~席~哨~兵~~怎么能随随便便出现在‘高危’任务现场？伊恩詹金，呵，他昂，没那么大面子~”
莱诺尔的话语就像是一声轻笑，飘入紧闭的越野车轿舱：“����Winnie也被劫持了，d'accord~~？”
简融顿时抬眸看向薛明知，薛明知的脸仍旧紧绷，嘴角都抿得平直，首席哨兵停顿两秒，沉声开了口：“并非如此。”
“确定要用你那现行世界数一数二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设定来跟我打言语官司~？你在这里和我多费口舌一秒，你的好向导就多~一秒的死亡可能昂����也就意味着，你死掉的概率同时在上升哦~~”
薛明知深吸一口气，简融眼睁睁看着他的牙齿咬了又咬，最后强行逼着自己说：“已经派了五个人进去，失联，失踪，除BX624外，还紧急抽调了十二人的S-W序列小队，五分钟内抵达，伊恩��詹金同样被算为战斗单元。”
莱诺尔又笑，薛明知又吸气，咬牙切齿地说：“BX624必须进去，是对方点名要他换伊恩��詹金出来。”
“放屁，就是你自己想把你的向导换出来而已。”
“是换伊恩��詹金！莱……”
“小叮叮，听我说昂����”莱诺尔的声音又变得黏糊，简融立刻竖起耳朵，后背也挺得直起来，他低低地“嗯”了一声，认真听莱诺尔说：“如果咱们伟大无比仁慈无比的首席大人！是要你和那群孩子交换，哪怕只换一个孩子昂，我可能都会有点痛苦~有点犹豫~有点纠结~有点难受~但是换首席向导、换什么行政首长����昂昂昂昂，算！了！吧！堂堂风光无限能力无双的领袖人物要靠你����靠我们家小叮叮一个连正常哨兵都不算的实、验、体、去救？这么废物还不如死在里面昂，好歹留个英雄的名声~永~垂~不~朽~~”
“莱诺尔！伊恩��詹金不能在我们的眼皮子低下出事！”
“你看看昂，你只是个类~~~~S级哨兵诶，什么方面能比得过黑暗向导？况且另一位还是个运筹帷幄、统筹兼备的战斗经验丰富的首长！哇塞！多么高的社会价值~”
简融听着有些疑惑，不由出声低问：“所以，这样的话，不是应该我去换他们出来吗？‘教材’上说……”
“里面比外面更~危险，越有能力的人就该待在越~危险的地方，是不是昂？如果你有一架飞机要打，难道还会求助于觉醒能力都没有的那些培育者~？到底是需要他们‘帮忙’，还是需要他们‘垫命’？噗哈哈哈����”
莱诺尔笑了一阵，再开口时腔调略显冷淡，简融听见第一个音节的时候就知道，莱诺尔现下不是要同自己说话了。
“我还是那句话昂~要是让BX624号去换小孩子们出来，哪怕只换一个，我都会毫不犹豫。”
薛明知不知道在想什么，愣是没回话，简融不想让莱诺尔的话冷在一边，他抿了下唇，低声接口：“如果用你的命去换更加弱小的命，我也会毫不犹豫。”
莱诺尔在通讯那头笑出一串清脆又好听的声响，像是铃兰柔软的花苞撞在简融的胸口，水漉漉的湿意氤氲蔓延开一个个芬香的斑点，黑暗向导的声音又柔和了，软软地娇声问：“昂~真的吗~？”
简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又将这口气叹出。
他全身发软，败下阵来，用低到几不可闻的声音答莱诺尔：“……假的。”
作者有话说：
简：告状！告状！！狠狠告状！！！
第163章 年上
简融哽了哽，声音几乎挤压到最低，连带着头也一同低下去。
他说：“对不起，莱诺尔……就算能换出所有孩子，我也不会交出你。”
人造哨兵话音才落，坐在对面的薛明知忽然像是要变丧尸了一样“嗬����！”地狂抽一口气，他的动静盖过了莱诺尔的轻音，简融什么都没听见，抬头就见薛明知仿佛是真的要精神崩溃那般，倒抽着气抱住脑袋、十根手指死死拽住自己的头发、痛苦不堪地道：“莱诺尔，我没有骗你！他们是真的在点名要BX624！我也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哼昂~”
莱诺尔在通讯另一头哼哼唧唧，背景音有些����的摩擦声，简融听出来他是坐到了床上或者沙发上，懒洋洋地打了个滚儿。
“小知了，哦，如果还有别人在的话，所����有����人����，都给我听清楚了昂~别、想、再做这种春秋大梦，意图让我松口同意用简融去换伊恩詹金����”
简融看到薛明知的脸上已经露出近似于绝望的表情，大概下一秒就会一跃而起、暴力解决，他暗自攥拳戒备，却听见莱诺尔轻松的一笑：
“也不是不行昂~？”
简融一怔，薛明知也是愣住，但莱诺尔的话却没停，他说：“但我有条件。”
“����我要求，返还Lenore��Jane，身为首席向导的职位与荣光。”
简融身上穿着重达四十余斤、内中包裹涵盖人体外骨骼以及多种通讯设备的隔断缓冲服，踏进了育儿园外的尖铁围栏。
薛明知只能将他送到这里，而后便举手后撤，同时，四个红色的激光点分别瞄准了简融的前胸、脑袋、腰腹、大腿。
简融略微抬头，眼前的建筑不算高耸，但实在破败，内外安静，在缓冲服的负作用下，饶是简融将听觉扩散到最大，也只能听出许多交杂在一起的、分散在各处的不同年龄段的呼吸声，还都是来自于身后那些没用的围观人群。育儿园的建筑内听不到交谈人声，安静得不像是恐怖分子的挟持现场。
简融心跳稳定，他抬起腿，一步一步向前、一步一步走向那陈旧的建筑。
方才，薛明知其实是想要拒绝莱诺尔的。
他只开口说了一声：“原则上是不可以����”
莱诺尔便将他打断。
莱诺尔说：“我的名字，就是原则。”
薛明知阿巴阿巴，一句话都再说不出，莱诺尔在通讯那头笑，咯咯咯地嘲讽：“小知了，我在你这个年纪，都当了两~~年的实权首席了昂~”
����上一任首席哨兵才卸任半年多，薛明知是靠着和Winnie的永久结合“裙带关系”登上了首席的位置，不同于过往两位首席分庭抗礼，现今所有人都知道，萨莫塔独立国双塔联合基地的权力无限向白塔首席向导倾斜，首席哨兵，不过是他的黑暗向导的枪、刀、狗。
简融听在耳里，忽而想起来、忽而意识到，其实莱诺尔的年龄要比他大上不少，几乎贯通普通特种人的整个服役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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