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柠檬醉虾
“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潭城临海, 港口码头出海游轮汽笛声传来,岸边已经缩成一条线,远远看上去像一条灯带。
靠在栏杆边的陆承屿回过神来, 喝了一口汽水。
口腔麻了一下,他说:“没什么。”
然后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看了一眼聊天界面。
距离季萝回家已经过去了十多个小时,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季萝刚回家报平安的昨天夜晚,后来对方就没发过信息给他了。
他明明给人换了一个月有两百G流量的套餐。
陆承屿把旁边凑过来的脑袋推开, 锁屏后一口干了手中饮料,整个人冒着点忧郁。
视线离开岸边, 他听见路易说:“拜托,人家才回家多久,你就这么惦记,难不成真喜欢他?”
陆承屿没说话。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心血来潮想包养什么的呢,”路易端着手中酒杯跟他的空杯子碰了一下,“不过住你家这么久都没下手, 你还真是不行。”
陆承屿瞥他一眼, 把手中易拉罐捏扁,平静地说:“我没你那么龌龊。”
他转眼收了手机, 转身离开了。
晚风掀起季萝的衣角,他把屋后大坪的鸡赶到鸡舍内,堵上小门后蹑手蹑脚跑进厨房, 然后突然双手搭在正在洗碗的老人肩膀上, 还重重“嘿”了一声。
老人头发已经花白, 身形偏瘦,被他拍得晃了一下。
季爷爷没被他吓到,把满手泡沫抹到季萝手上:“一边玩儿去。”
季萝扁了扁嘴, 抓住了爷爷胳膊,把人往旁边挤:“说好的我来洗碗,你又跟我抢。”
“好好好,不跟你抢。”
不让开的话季萝会一直捣乱,还不如依着他。季朝阳把手洗干净,坐到了旁边。
离开洗碗池时,他还看见了那只熟悉的智能手机,屏幕亮着,摆在旁边灶台上。
季朝阳虽然只是初中文凭,但比季萝认得的字多,他看见了最上面的“陆承屿”三个字,然后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季萝。
自从小萝卜回家后,他听见过很多次这个名字。
昨天回家之后,季萝不管赶鸡做饭洗碗,都喜欢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分享这半个多月的所见所闻,说得行云流水绘声绘色,唯独讲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会卡壳。
而且还带了很多新鲜东西回家,一问,都说是这个人买的。
水流声哗哗响,季萝以为爷爷出去了,没有说话,眼睛还一直瞟手机屏幕。
把碗擦干净放到柜子里后,他伸手去抓手机,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小萝,我再给你擦点药。”
季萝一惊,水珠全甩到屏幕上。
他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转身,然后眨巴两下眼睛,乖乖坐到了爷爷面前。
上次被季然用书脊砸出来的伤还没好全,爷爷怕头发闷着会溃烂,就给他头顶扎了个小揪揪,随着动作晃晃荡荡的。
“这伤是怎么来的?”爷爷再一次询问。
他手中拿着陆承屿买的药和棉签,轻轻往季萝额头涂了一点,趁人开口前伸手在他鼻尖刮了一下:“昨天问你你装傻不回答,那我问你,是不是季然打的?”
季萝心事都是写在脸上的,什么都藏不住,因此他一看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冰凉的药被棉签轻柔地擦开,季萝听见爷爷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没还手?”
季萝沉默地点了点头。
季然是他哥哥,怎么能打?
下一秒,肩膀被推了一下,他听见爷爷恨铁不成钢地说:“他欺负你,你不打回去,你傻啊?”
季萝不说话,委屈地看着他。
要是把季然打了,爷爷知道后肯定会伤心的。
他拒绝回答的时候惯用这一套技俩,爷爷早就习惯了,而且还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
过了一会儿,季朝阳把用完的棉签丢掉,摸了摸季萝的头:“他欺负你,是他该打,你受伤了我也会不高兴的。”
季萝头轻轻往上顶了一下,蹭了蹭他的手掌,眼睛弯弯,随口说:“那他下次回家的时候,我再揍回来。”
尽管他知道季然可能根本不会想回家。
过了一会儿,爷爷像是想起了什么,问他:“你上次不是打电话跟我说他会回来吗?他怎么又没跟你回来,你们还打了一架?”
这事儿季萝昨天回来的时候他就问过了,不过这孩子一直装聋,还把话题扯开,这下找到机会,季朝阳不能让他再躲过去:“你再不说,我可就生气不理你了。”
说完,还真板起了脸。
季萝最怕的就是这个,他赶紧站起身来,绕到爷爷身后,抬手就“咚咚咚”给人捶背:“爷爷你别生气。”
力道很大,季朝阳被他锤得浑身都在震,但还是没阻止他。
季萝自然不可能把关于迟东和林书乐那一系列的复杂事说给他听,只好编了一个理由:“我把他手机摔坏了,他就拿书扔我,说不回家了。”
蹩脚的理由没人会信,但季朝阳又不好逼他说,心中暗自叹气儿大不由娘孙大不由爷。
他假意相信,顺着季萝的话问:“然后你就生气,一个人回来了?”
虽说这番话肯定是骗人的,但季萝的确是一个人坐火车去的,也是一个人坐火车回家的,季朝阳心情复杂,轻声问:“你自己去的火车站吗?”
顶着那么大的太阳,提了那么多东西,孤身一人在大城市里生存了那么久,况且他还只是一颗变成人没多久的小萝卜,季朝阳心疼得直皱眉头。
捶背的手速度慢了下去。
季萝小声说:“是陆承屿哥哥送我去的。”
他莫名又想起了那个晚上,他最后是被哥哥抱着睡着的。
季萝耳根逐渐红了。
爷爷说:“这孩子对你很不错啊,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是不错。
可是明明前不久才说过的会很想很想他,结果过了这么久也没发信息过来。
聊天框上只有季萝傻兮兮发了一句:我到家了哦ovo。而陆承屿只回复了“好的”。
昨晚他仔仔细细翻了一下他和哥哥的聊天记录,发现每次都是自己先发的信息,季萝觉得这有点不公平。
明明说会很想很想的是陆承屿。
他垂了下眼睛,觉得陆承屿骗他。
捶背的力道越来越轻,季朝阳察觉他有心事,扭过头去看他:“怎么……”
下一秒,话锋一转:“你把叶子放出来干嘛?”
季萝一惊。
他抬手摸了一下头,触及到冰冰凉凉的嫩叶,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了叶子。
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疏忽。
扎起来的揪揪承受不住压力,皮筋被弹开,刚好就落到季萝手里。
头发落了下来,遮到眉眼,爷爷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略显黄色的眼睛一眨不眨,良久才皱着眉头,用奇怪的语气说:“你长了好多新叶子啊……”
这不太正常。
当时季萝变成人后,很快就有自称管理局的人找上了门,他们给季萝做了全面的检查,给了他人类的户口和身份证,还安排人上内部专门的学校。
那里的专家告诉他,季萝变成人后,本体会非常非常缓慢几乎停滞地生长,但叶子的代谢不可避免,所以蔫巴是正常的,但短期内长出很多新叶子肯定不对。
季萝眨了一下眼睛,又摸了一把,果然有很多比较短的,应该是新长的叶子。
能变成人后,他更喜欢当人,生病了或者心情不好才会变回萝卜一动不动埋在土里,所以对自己本体的生长情况一直不太了解。
管理局的双形态生理课也从来没好好听过。
季萝又想起自从那天喝了酒不小心露出叶子之后,他就一直觉得有点不对劲,还很抗拒哥哥摸头。
他吞吞吐吐地说:“其、其实前天晚上我也不小心冒出了叶子,可能就是生长期吧,没关系的。”
说完,季萝又惊觉,前天晚上就是他和哥哥面对面抱着睡在一起的晚上。
那晚他被热醒了一次,翻身时把陆承屿也惊醒了,陆承屿当时觉得有什么东西扫了一下自己的脸,伸手一抓才发现是萝卜叶。
然后陆承屿问他怎么把叶子放出来了,迷迷糊糊的季萝嘟囔几声,把叶子收回去了。
这下,季萝自己也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了。
他无辜地眨了两下眼睛,看着眉头紧锁的爷爷,故技重施:“爷爷你别担心,我给你捶捶背。”
爷爷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捶了,我带你去看看医生。”
小诊所肯定治不好萝卜,季朝阳带人去了村里李大娘家里。
李大娘不只是李大娘,他还有个隐藏的身份:管理局驻友爱村分局支部书记。
虽然村里只有季萝一个萝卜精,但管理局秉持着哪里有妖怪哪里就要有人管着的原则,还是选了局里最积极的李大娘当志愿者。
季萝和爷爷进到他家里后,看到人趴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睡觉,屁股处还有个毛绒绒的白球。
起初,季萝没放在心上。
反应过来后,他差点一蹦三尺高,然后火速退到了门外。
大娘怎么是只兔子?!
难怪当初选志愿者她最积极!
听到动静,李大娘睁开了眼,动了动,把尾巴收了回去。
闻到熟悉的气味,她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露出骇人的笑容:“小萝卜,你来干嘛啊?”
季萝觉得她口水都要淌下来了!
他扒着门框不松手,季朝阳替他回答:“长了很多新叶子,应该生病了,找你看看。”
大娘眯了眯眼睛,没从躺椅上下来:“你关门,露出叶子我看看。”
季萝紧张到快把门框抠烂,他站在门口,往前挪了一步,终于进了院子,然后把大门关上。
在离李大娘几步外的地方,他两手背在身后绞紧,放出了快铺满整个脑袋的叶子。
大娘看一眼,蒲扇一挥,一副“这怎么还要问”的表情:“没上过课吗?这是被人诱导发。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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