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人造光源
“爸爸醒了,爸爸会做饭。”吞吞说,“爸爸做饭比爷爷漂亮。”
老头把箩筐往下一放:“行行行,你爸爸做饭漂亮,那让你爸爸自己做去,顺便把前两天吃的都给我吐出来。”
吞吞眨眨眼:“爷爷不要生气,你做饭给爸爸吃,爸爸做饭给你吃。”
然后真的接住箩筐,看向秦震:“爸爸,做饭。”
一老一小一唱一和,又把秦震搞迷糊了。
等到被吞吞拉进一个半敞开的棚屋,看见泥土和碎砖砌成的土灶,秦震又开始怀疑自己真的穿越了。
“儿子儿子……”他扭头叫吞吞,视线冷不丁扫过远处,瞬间石化。
隔着一畦畦菜地,一片片稀疏的树林,不知距离的远方有一座钢铁巨城拔地而起,无数动态楼体广告为它铺上一层绚烂的花衣,星舰围绕建筑穿行,如同一只只采花的蜜蜂。
秦震想起来了,没有穿越,这里还是星际。
自己大概是被气疯了,对于如何离开统帅府毫无印象,只依稀记得,冷妃问自己想去哪里。
自己说不知道。
是冷妃带他来的这个地方,那这个晒得皮肤黝黑像是庄稼汉的老头……
想什么来什么,对方拿着一把干辣椒出现在棚屋外,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摇头的时候,目光落在吞吞身上。
秦震:“……”
我靠!这特么是大名鼎鼎的冷氏老公爵冷观!
“吞吞说你喜欢吃辣椒。”冷老公爵把辣椒放在土灶上,“今年新晒的,尝尝?不够辣的话我叫你老哥。”
人心就是这么奇怪,全帝国只有一个最高统帅,秦震却丝毫都不怕苍白。
反倒是帝国十二公爵之一的冷观,让他紧张到拘束。
直到一盆香辣干煸泥鳅上桌,他被辣得浑身冒汗,这份拘谨才渐渐消散。
老公爵去棚屋边掀开一卷干草,下面竟是个土瓮,不多时端了两大碗“清水”过来。
“来一口?”
秦震离得老远都闻到了浓郁酒香,正犹豫,只听对方又道:“辣椒都吃得,酒喝不得?”
秦震一想也是,于是豪迈道:“来一口!”
不料菜辣酒更辣,一大口灌下去,两人都被辣得直哈气,双方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哈哈大笑。
“早知道您老这么有意思,我就该早点出来。”秦震说,满肚子郁气似乎被辣椒点着,渐渐消散。
老公爵嗞了一口酒:“那可不,不然洗尘酒也不用喝成饯别酒。”
“饯别酒?”秦震一愣,“老哥不地道,我才刚来呢这就赶人了?”
“哎,别冤枉我,不是我想赶人,实在是庙小请不起大方丈。”
见秦震满脸迷惑,他笑道:“听不懂也正常,如今没什么人有兴趣研究古籍,更别提跟我一样向往采菊东篱下……哎又扯远了。喏——”
他下巴指向某处:“我一时兴起在那建了个庙,没成想还真来了个挂单的大方丈。方丈身份金贵,老哥我夜不能寐啊!”
方丈是谁,毋庸多言。
秦震脸色顿时冷下去:“这不是您老的地盘么,他擅闯民宅,直接报警不就好了?”
“欸,对待长辈怎能如此无礼。”
“他算什么长辈,您老才是……”
秦震的话断在一半,赫然想起来,狗男人已经一百多岁了。奇妙的是,他从来没忘记过这一事实,可一看到苍白,就完全忘了这件事。
一定是那张脸欺骗性太强。他想。
“我至今记得第一次见到统帅大人的情景。”
“幼时随父亲参加王宫宴会,我想吃架子上的点心,那会我也就和吞吞一样高吧,够不着,正好旁边有个大人。”
“他个头极高,我抬起头都都看不清他的脸,我就说,‘叔叔,能帮我拿一下那个点心吗’,呵呵,等他弯腰递给我,我才意识到这就是统帅大人。”
老公爵沉浸在回忆里,自觉有趣,浑然没发现秦震的脸都黑了。
被一位老人家提醒自己生了一个更老的人的孩子,搁谁谁不崩溃。
“大家都说最高统帅严肃冷漠,我那时太小,不清楚冷漠究竟是什么意思,觉得大抵跟我的父亲一样,一年到头都跟我说不了几句话。”
“不成想,统帅大人没有离开,而是认真地问了我一句,‘好吃吗’。”
“我就傻乎乎咬了一口点心,说‘好吃’。你猜怎么着?”
秦震不想猜,老公爵也不以为意,自顾往下说。
“统帅大人竟也拿了一块点心,尝完后,对我点了点头。”
“就像得到神明的认可一样,我兴奋极了,拉着他满场转悠,告诉他‘这个也好吃’‘这个更好吃’……”
“统帅大人没有一点不耐烦,我说什么他就尝什么,有时候点头,有时候沉默——应该就是不好吃的意思。”
说到这里,老公爵抬手摸了摸吞吞的头:“统帅大人应该很喜欢孩子。”
秦震嗤之以鼻:“您跟常老差不多年纪吧?”
“常老……常永宗?”老公爵点点头,“是,我们同岁。不过我不如他,他为国尽瘁到去年,我早在十年前就辞去职务,赋闲度日了。”
“那您老就应该清楚,那时候帝国生育率锐减,他只是作秀而已,根本不是真的喜欢孩子。”
老公爵意外地打量他:“你对统帅大人成见很深呐。”
秦震撇撇嘴,下意识以为老公爵会开劝,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不料老人点了点头。
“若你坚持从这个角度分析,我也无从反驳。”老公爵又笑了,“不过你不会真的以为,那时的我年幼又贪吃,真的把统帅大人当成了玩伴吧?”
“……啥意思?”
“没什么意思,大致便是从那场宴会起,我这个默默无闻的冷氏旁支子弟忽然被青睐,一步步压过哥哥姐姐们,最终继承了公爵之位。”
“你的意思是,宴会结束后他就成了你的……靠山?”
“靠山?哈哈,那你不止小瞧了统帅大人,更小瞧了我。统帅大人致力于打压世家,冷氏却在我手里壮大如斯,他怎会是我的靠山?”
老公爵意气风发了一阵,忽然叹了口气,又摸摸吞吞的头。
“任何时候都不要小看孩子,这是我此生从自己身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事。”
“当初我那不成器的侄子外遇曝光,侄媳母家强势,差点将那对可怜的母女斩尽杀绝……你能想象,只有七岁的小姑娘拉着母亲藏进垃圾车来到我面前,告诉我她姓冷么?”
“你是说冷妃?!”秦震睁大眼睛,“冷妃不是您三儿子的女儿吗,怎么会是……”
“那时她为自己挣的名分,也是小女孩儿拼尽全力,为自己选的一条路。”
秦震惊呆了。
冷氏继承人冷妃,竟然是私生女?
只听老公爵又道:“你以为你儿子小,就没有自己想走的路?”
秦震消化半晌,意识到对方绕来绕去地说故事,果然还是想劝自己。然而他心里的抵触怎么可能被轻易化解,皱起眉正要开口,老公爵没给他机会。
老人忽然挠了挠灰白的头发,竟从发间抓下来一只竹节虫,放到酒碗碗沿。
竹节虫软塌塌的,一动不动。
“老伙计啊!”老公爵每一丝皱纹都透出悲痛,看向秦震,“你看,这老酒虫吓得连酒都不敢喝了,老哥我在这就这么一个伴儿,老弟总得可怜可怜吧?”
那竟是一只虫兽,也是跟随老公爵征战半生的战兽。
冷不丁的,又给秦震发了道逐客令。
秦震默然,端起酒碗在对方碗沿磕了一下,一干而尽。
“走走走,但总得让我吃完这顿饭吧?”
“在哪吃不是吃,吃不完不可以打包么?”
老公爵不只从哪摸出个保鲜袋,将香辣泥鳅一股脑倒进去。
秦震都看傻了,耳朵里捕捉到引擎轰鸣声,迅速逼近。
“草。”吞吞叫了一声,从小木凳上站起,指着空中星舰,“爸爸,礼物。”
礼物?
直到星舰离得近了,他才认出来:噢,这是尼虹送给吞吞的见面礼。
脚下一震,不远处的荒地裂开,竟缓缓升上来一片停舰坪。
秦震看向老公爵:“老哥,你这采菊东篱下有点假啊。”
老公爵尴尬地搔了搔白头:“可不是嘛。”
星舰降落。
“你怎么把这个开过来了?”
“不是你让我开过来的?”
“我?”
秦震回忆了一下……回忆不起来。
他确实被苍白气得不轻,离开统帅府时头晕脑胀的,大脑好像被强光屏蔽了一样,外界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冷妃和爷爷打了个照面,老公爵便摆手催她带人走。
秦震无奈:“那我就走了啊,以后再来找老哥喝酒。”
冷妃眉头微蹙,忍到上了星舰才扭过头问秦震:“你叫我爷爷什么?”
秦震正在给吞吞系安全带:“老哥啊,咋了?”
冷妃转而看向吞吞:“吞吞怎么称呼我?”
吞吞揪着小草的耳朵,乖乖回答:“冷妃姨姨。”
冷妃:“那你怎么称呼我爷爷?”
吞吞:“爷爷。”
冷妃:“那你爸爸应该怎么称呼我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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