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人造光源
他忽然觉得值了, 只要儿子能好好活下去,就算现在让他去死,都值得。
焦虑的心渐渐被一股柔软而磅礴的爱意所充斥,秦震低头闻了闻儿子身上的奶香气,忍不住亲了亲他额头。
头发也软软的,摸上去比任何战兽的毛发都要舒服。
敲门声忽然响了,很有规律的三下。
秦震抬头,视线掠过空无一物的房间,停在房门。
那上面的观察窗被拆掉了,改造成外开的小铁窗,监狱一样,此时铁窗被打开,一个托盘被塞了进来。
他抱着儿子去接过托盘,再返回到原先的角落里。
坐下时小心翼翼,因为下面的伤口还很疼,而且随着分散注意力的焦虑感消失,越来越疼。
托盘是一份的病号餐,全是流食,他的伤还不足以支撑他吃固体食物。
此外还有一个奶瓶,奶粉已经泡好了,摸上去温偏热,刚好的温度。
秦震拧开奶瓶盖子,自己先喝了一口,随后仰头看向天花板上的监控器,面无表情。
等待足足五分钟,自己身体没察觉异常,也没人过来找,才重新盖上带有奶嘴的盖子,喂儿子吃奶。
监控屏幕外,苍白静静注视这一幕,别在身后的左手手指不自觉嵌进掌心。
那里的潮湿黏腻的幻觉,已然变成了深入皮肉、穿透骨髓的幻痛。
也许,是时候接受现实了。
或许秦震对于自己诞下胎儿也震惊过意外过,可这幅父子温情的画面,不正是秦震爱那个男人的证据么?
孩子的生父是谁,他心里门清。
所谓爱屋及乌,不过如此。
也许,或者说基本可以确定,秦震一度出现微弱的能量波动,只是那颗被抹杀的兽蛋的残余能量。
——这一点一开始就猜到了,不是么?
帝国战神不乏直面自我的勇气,此时不得不承认,自己抓着这个疑点不放,只是厌恶。
厌恶那个别人留在秦震肚子里的、和自己无关的孩子。
他可以接受秦震一切过往。
但不能接受秦震把过往带入有他所在的未来。
-
门外忽然响起细碎的锁链碰撞声,秦震陡地抱紧儿子。
这个房间也是电动门,为了防止他逃跑,外面加装了一把实体锁,秦震没错过安装时的动静。
来人果然没有敲门,电动门径直滑入墙壁,站在门口的苍白定定看了那对父子片刻,走进来。
电动门合拢。
随着军靴步步逼近,秦震不由自主后退,然而他本就缩在角落里,退无可退。
他咬了咬牙站起身,一只手特意盖住儿子的头,不让苍白看到儿子的脸。
这个动作,以及这种防备的姿态,再次刺激了苍白手心的幻痛。
他看着眼前的人,这张虚弱憔悴的脸,清醒地认识到,比起那么多遮遮掩掩的调查,直接问秦震那男人的身份,最直接有效。
可是,他已经不想知道了。
“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把孩子交给我,统帅府有个空缺,为你而留。”
“第二,以欺诈罪接受军法处置,带着你和你的——”
苍白微顿,咽下“野种”两个字,“以勤杂兵的身份,带着他滚回第六星区。”
秦震脑子嗡的一下:“欺诈罪?”
“隐瞒性史,隐瞒怀孕事实,以欺骗手段混入孕育中心,严重浪费军队资源。”
“……我没有!”
“你怀里就是证据。”
秦震一怔,讷讷低头看向怀里的儿子。
小家伙短短的手指抓着他胸口的衣服,也在看他。
他忽然想到苍白给的第一个选择:“把孩子给你是什么意思,跟我一起去统帅府还是……还是留在这里继续当小白鼠,被你们研究?!”
还没说完便已愤怒起来,大喊:“他背上的针孔我都看到了,你们给他注射了什么?!”
苍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好像在说:与你无关。
秦震的槽牙磨得咯吱作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敌对的姿态站在苍白的对立面。
这个男人,是帝国最高统帅,是星际第一战神,是他崇拜了十年的偶像,也是他的老师。
他说要带他去散心,去雪山和沙漠露营,看极光,看星星。
温和的话语犹在耳旁,好像是昨天刚发生的事。
他是如此的信任他,甚至于依赖,可一觉醒来,对方却要要抢走他辛苦生下来的儿子,用来做实验。
这还是秦震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尝到背叛的滋味。
“我选第二个。”他咬牙道,“我回第六星区。”
苍白平淡的眼瞳里,那抹隐秘难察的可以称之为期冀的光,彻底灭了。
-
军人犯事,自有军事法庭裁决,不过手续太繁琐,再者秦震的罪名还不至于闹上法庭,便由孕育中心惩戒委员会处理。
统帅做事雷厉风行,离开没一会儿,便来了一整队兽兵押送秦震离开。
秦震的眼睛被蒙上了,紧紧抱住儿子,全副心神都用于提防有人突然来抢,只依稀感觉到脚下持续震动,似乎在车里。
等蒙眼的布条被揭掉,他发现自己站在了偌大的会议室中,隔着很远的对面,坐着副统帅丁啸毅和劳院长,以及几位不认识的表情严峻的军官。
劳院长也在,说明这里是孕育中心?
自己是坐车过来的,进而说明军部研究院也在孕育中心?
秦震不想思考这些事情,可身体里有一股力量不断催动他的理智,让他不得不思考。
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此前所见的研究院完全符合母舰格局,极有可能,那只是一架隶属于研究院的星舰。
丁啸毅和劳院长对视一眼。
也就一小段时间没见,秦震竟成了这副样子。
宽大孕衣之下,孕肚已经没了,身材倒是符合初产者的身材,微微胖了一些,可那张脸极其憔悴,如同经历了没日没夜的严刑拷打。
还有他怀里的孩子……
两人都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个孩子,但秦震捂得太紧,只看到了半个后脑勺。
惩戒委员会的标准程序虽不如军事法庭那么冗长,可也不是三两句话就完事的,问询举证等等步骤该有都有,可惩戒方式都已经确定了,这次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秦震还等着那个让他咬牙切齿的男人现身,不料劳院长清了清嗓子,就开始宣布结果。
倒也没什么新鲜的,无非是扣上“欺诈罪”的帽子,撤销他三等兵军衔和第六星区单兵军团队长职务,降为勤杂兵,即刻遣返原籍。
哦,最后还加了一条:永不得踏入中央星区。
秦震扯了扯唇角。
见到那抹讥笑,劳院长下意识想问他还有什么话要说,忽然接收到丁啸毅的眼神,心中一凛。
是啊,这里又不只有他和副统帅,万一秦震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传出去,一屋子人都得遭殃。
于是嘴边的话拐了个弯,变成了:“走之前把衣服换了吧。”
两名兽兵上前,把秦震押到隔壁小房间,里面放有一套便服。
兽兵怕秦震逃跑,站着不走,秦震怕他们抢孩子,也不敢松手,只能坐下来撩起孕衣下摆,将儿子放到腿上,迅速扯掉宽松的孕衣。
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他抱着儿子转身,看到孕衣胸口那串“1069”的编号,一瞬怔忡。
将近10个月的孕育中心之旅,好似一场幻梦。
种种复杂情绪同时涌上心头,然而秦震还没尝出滋味,所有情绪都被那股理智冲散。
1069。
这件孕衣换上时布料簇新,明显不是他的旧衣服,据他所知,曾经的病房里也没有崭新没穿的衣服。
而这样的东西,出现在了研究院。
为了哄骗自己,苍白不但弄了个假病房,还特意准备了新孕衣,连编号这种细节都没放过。
处心积虑。
令人齿寒。
那抹讥笑再次浮现在秦震嘴角,他抱着儿子大步离开孕育中心,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特护楼的最顶层,统帅大人站在走廊上,晦暗的视线落在远处。
那个抱着婴儿、走向停舰坪的微小身影。
明明是那么虚弱的身体状态,步伐却如此坚定,好似一只出笼的鸟,几乎要飞起来。
刚接受惩处,就一点都不难过?
因为重获自由,迫不及待赶回第六星区,向旧情人炫耀手里的孩子?
这样的士兵不配成为兽兵。
更不配进入统帅府,不配当他的接班人!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停舰坪,统帅大人豁然转身,本想回到自己的房间,双脚却不听使唤地走到了隔壁。
然而这间特护病房,已经空了。
所见之处都还凌乱着,没来得及收拾,但属于秦震的私人物品,全都被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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