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飓风眼
“这附近就咱这一家,要去城里找客栈光靠两条腿恐怕得走到天亮,还得穿过林子哩,里面野兽可多了。我这倒是无所谓,你们爱住不住。就怕您这两位细皮嫩肉的……”樵夫色眯眯的上下扫了眼两人,“……怕是吃不得这苦。”
黎星月制止了沈秋亭抡起袖子要上前辩论的架势,嘴角一提,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樵夫:“此处偏僻,我二人也确实无处可落脚,只好叨扰了。”
樵夫本还想着要是讨价还价还到十几二十两也不亏,不曾想对方直接掏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顿时眼睛一亮,连忙接过银票道:“……不叨扰不叨扰,两位请进。”
那樵夫收起银票,立即殷勤的给两人收拾了下脏乱的屋子,还贴心的送上一壶茶水,便倒边说:“这天冷的,冻坏了吧,两位可以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黎星月接过樵夫递来的茶,揭开茶盖看了一眼,突然对沈秋亭说:“我方才看到附近有个水井,你出去替我打点水。”
“……我是你仆从吗?随便使唤的?”刚想要坐下喝点茶的沈秋亭被黎星月瞪了一眼,只得嘴上抱怨了两句走出了门去打水。
“这地方这么偏……”黎星月在对方的的视线下喝了一口那杯有些浑浊的茶,随后一只手支着下巴,半眯着眼问那樵夫:“你怎么会住在这里?”
眼前这人个子很高,还是个没有信香的中庸,但那张脸瞅着要比樵夫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地坤都精致漂亮……还带着一股子惑人心神的妖异感。
樵夫只觉得口干舌燥,咽了口口水,说:“倒也不是我要住在这的,只是祖上那老头子说什么怀念老家,就非要举家搬着回来这边住……”
“举家?除了你这里还有其他人?”
“那倒没有。其他人都住不惯这鬼地方,早跑了,就我在外没钱没家产,只得留守在这鬼地方。”
黎星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你知道你祖上当年为何要离开这里吗?”
“不晓得撒。”樵夫摇摇头,说:“只隐约听说是当时遇到了个疯子,见人就杀,他那天醉酒了不小心落进了水缸里才没被发现逃过一劫……”
黎星月慢悠悠啜了口茶,“那他有提起屠村的人长什么模样吗?”
樵夫挠挠头,想了一会,说:“噢!好像还真听过长辈提起过。”
“说是个穿着黑紫色外衫的,头发很长,模样跟仙人一样,拿着柄扇子……”他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视线定定的落在眼前的人身上,一股冷气嗖得从脚底直蹿上脊背,冷彻骨髓。他结结巴巴的说:“……就……就跟你……装扮差……差不多……”
“是吗。”黎星月冷笑一声,将那加了料的热茶直接泼到了那樵夫脸上,“那你心也真是够大的。还敢自己送到我面前来找死。”
……
沈秋亭提着水桶回来的时候,屋里泛着一股怪异的焦味,他皱了皱鼻子,问:“什么怪味儿啊。有东西烧坏了么?”
黎星月正半靠在床边专注的看着一本书,没搭理他。
沈秋亭蹭过去看了眼,就见书面上写着《合欢》两个大字,“……看不出来啊,你是修炼合欢道的?”
“不。我是修无情道的。”手上的纸页翻过一页,黎星月难得挺有闲心的回答了他。
“……无情道?你看着更像是修炼合欢道的。”沈秋亭比划了下他的脸,“无情道不应该是那种冷冰冰的高冷剑仙吗,你这……嗯……差太多了。”
黎星月没反驳他的话,“若说是合欢,其实也没错。毕竟我也常靠双修来精进修为。”
“啊?无情道修士还能双修啊?”
“无情在心,合欢在身,两道看似截然相反,其实并无冲突。若是合二为一,甚至能让你在修为进境上更为快捷。”
沈秋亭不是很理解,于是继续追问:“为什么?”
“这东西我用不着,送你了。”黎星月将那本从肉菩提尸身中得来的《合欢》丢给沈秋亭,“无情道要突破,需得以至亲至爱之人相祭,但修真之人哪来那么多至亲至爱。若是佐以合欢道,这个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天道似乎觉得长时间双修过一段时间的人,也算得上是至爱。”
沈秋亭手忙脚乱的接过黎星月扔来的这本书,“……还能这样?”
这天道也真是够随意的。
黎星月不以为意,“多得是这样做的。”
甚至前不久先他一步突破大乘期进入渡劫期的微生晁就是这样杀了自己的道侣,成功渡劫。
人常说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但这个世界不一样,在这里,顺天者娼,逆天者亡。
想要不成为他人刀下亡魂,就别想着能洁身自好。
若是说钟情才能算干净,滥情即为污秽,那么这里的所有人早就都烂在泥里了,没一个干净的。
沈秋亭翻开书页看了一眼,被里面的画面惊得脸一红,立马合上小心收了起来,转而看了眼四周,问:“话说那樵夫人呢?哪去了?”
“不知道。”黎星月随口说:“可能是探亲去了吧。”
“……”沈秋亭显然不信他的说辞,“你逗我呢?大半夜的跑去探亲?……话说我总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善茬,你小心着点儿。”
“有点戒心。”黎星月看着他一边叨叨着小心一边喝下樵夫去探亲前给他沏的那杯茶,嗤笑一声,“……但不多。”
喝下那杯茶后,沈秋亭只感觉原先只有些燥热的身体像是突然被点燃了导火索,先前的情毒与潮/期同时被引出来,如火烧一般燎了起来,而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向全身各处。
意识瞬间昏沉,浓郁的地坤信香填满了整间小屋。连嗅觉并不灵敏的黎星月都闻见了一丝微弱的甜香,好在他是中庸,并不会对地坤的信香产生什么特殊反应。
他随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静心丸给沈秋亭喂下,但对方不仅没有恢复神智,反而身上到处都泛起了红。
等到总算将神志不清的沈秋亭安顿好一些时,天都已经亮了许久,门外传来一阵人声,随后木门被敲了三下。
黎星月烦躁的扒拉开黏在身上的少年,问门外:“什么人?”
……
第24章 铃铛
……
血沿着着那细小的银环聚在铃铛上,聚在一起晃了两晃,又从铃铛落到了地面上,洇出一小块红色。
左边胸口处被扯得生疼,痛觉直传大脑,让周决脑中一片空白,一时间都无法思考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尝试忽视那种痛感,生怕黎星月再用力……
“痛吗?”那人的手指摩挲着银环,不经意间蹭过伤处,激起周决一阵颤抖。“痛就对了。”
“你要时刻记得我赋予你的痛苦,好好印在脑子里,无论过了多久,发生了什么,都得给我记住了。”
你的一切都由我赋予,也该任我掌控。
见周决低垂着头一动不敢动,黎星月松开手,懒懒道:“下次还敢不敢再顶嘴了?”
周决紧抿着唇不肯说话。他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只是想劝师尊不要对凡人动手而已,反倒是师尊莫名其妙又生气惩罚自己,还拿对待……的那套来羞辱他。
黎星月见他仍然不肯认错,哼笑一声。随后口中也不知道是念了什么诀,就见那银环上冒出一层淡淡的紫光,一串串符纹随着紫光没入周决胸口处,很快又隐没不见,“那就一直戴着吧,好好长长记性。”
听到师尊这么说,周决愕然抬头,下意识要忍着痛把那东西摘下来,却怎么也拿不下来。它像是与自己的身体连在了一起,每次触碰到时还会泛起一阵怪异微妙的酸疼感。
他顿时有些慌了。要只是银环也就罢了,穿上衣服也没什么人能看见……但这银环上还串着个铃铛,怕是走个路都会有声音……而他身为剑修,修习剑术时难免大开大合,这样的铃铛挂在胸口实在是太……
周决见黎星月转身就要离开,有些着急的上前抓住了他的袖口,张了张口,想求他收回那东西,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黎星月转身时微卷的发梢掠过他的手,带来一阵酥痒,让周决忍不住缩了缩。他抬眼看向黎星月,只见对方面无表情的睨视着他,“松手。”
周决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低下头,像以往一样乖顺的服软,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我错了……师尊,弟子知错了。我不该忤逆您……请您收回去吧……”
黎星月见他这模样,微微俯下身,手指温柔的掠过周决的眼前,让他下意识闭上眼,眼睛仍有些不安的颤抖着。
微凉的手抵在他后颈处捏了捏,他不敢睁开眼,只能感觉到那阵熟悉的药香正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几乎贴近唇畔。随后他就听见师尊低沉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冷得浸入骨髓,“我说过,现在求饶……晚了。”
对于黎星月的脾性周决再了解不过,一旦决定的事就很难收回。
周决睁开眼,摸索着捉住黎星月的手,将自己的脸贴在他手心轻轻蹭了蹭,放柔声音,“对不起……弟子知错了,我往后再也不会惹您生气了。师尊……不要戴这个好不好?”
每当周决想做什么又怕挨罚的时候就会这样朝他示弱,他总是最懂得如何安抚黎星月的。
黎星月生性傲慢,性情阴晴不定,时常会因为一些小事大发雷霆,在他发脾气的时候旁人也都只敢避着,没人敢拼着自己的性命去触他霉头,每当这种时候,周决就会被推出去成了平息对方怒火的出气筒。好在周决脾气比较好,能屈能伸,黎星月也唯独对这个大徒弟异常宽容,以至于周决总是能安抚好对方,还能活着回来。
这一招就是周决惯常会用的伎俩。
在他还小时这样做还算可爱,总会让黎星月心软一些,少了点罚。他便一直以为这种示弱有效,直到如今长成了一个眉目英挺的青年也仍然会狡猾的这样做。
以往黎星月还挺受用这招,但今天他只觉得烦躁。
为了个外人顶嘴就算了,还要这样低三下四的示好求饶。真是仗着自己好说话还软硬皆施上了。
原本在后颈处摩挲的手移至周决喉结处,缓缓收紧,指甲陷入皮肉,从中溢出血。他眯着眼,看着周决慢慢涨红的脸。
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徒弟,养不熟的白眼狼,有什么教他剑术法诀的必要……反正最后也只会有一条路。
与其让他总想着到处乱跑,倒不如直接一了百了废了他,关起来,教他些双修法,这样他也不会像之前那样,莫名其妙招惹了邪修还差点把自己命都给丢了。
说起来……这蠢徒弟怎么会分化成天乾呢?怎么能是天乾呢。
真可惜了是个天乾……用作双修效用不会太好,长得也不够温软漂亮。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问题,把天乾的腺体废了,给他移植上地坤的,虽然无法像真的地坤那样孕育生命,但多来几次潮/期,也足够让他知道该怎么讨人欢心了。
啊,对了。或许还能拿他当试验品,试试能不能给天乾安一个孕腔。
……不行。黎星月立刻又打消了这个想法,安孕腔这种法子还是太危险了,要是不小心弄死了怎么办,自己可没闲心再花一百年的时间养个顺心的小玩意。倒不如研制种新的孕子丹让他自己慢慢长出来,虽然时间会久一些,过程或许会难受一些,但起码不容易死。而且近来求这种丹药的人许多,刚好能拿他来试试药。
越想黎星月越觉得这法子可行。
暗红的眸子对上对方因即将窒息而涣散的眼睛。
他这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光顾着思考那些有的没的,险些杀了周决。
黎星月蓦地回过神,烫手般松开手,后退了两步。
“师尊……咳咳……放了地宫那些药人吧。”周决缓过气,也顾不上那银环的事了,仍然执着的试图劝诫着黎星月,“……我们像以前一样,四处云游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
周决并不清楚黎星月是什么时候开始豢养药人的,他只记得以往还没来到云洲的时候,黎星月很少出手伤人。师尊是因为自己才来到云洲接管了那个小宗门,渐渐成了现在的模样,那是不是……是不是放弃这些身外物,师尊就能变回原来的模样?
他只希望师尊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
黎星月低下头,额前的几缕乌黑发丝轻轻滑落,将苍白面容割裂出半阙阴影,那双幽深的红眸透出几分迷茫。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原先只是想要活命,后来开始寻仇,可当他终于将仇人一一斩于剑下,面对未知的空白,他又感到无所适从。似乎一切都结束了,却又仿佛才刚刚开始。
于是他潜心研究丹道,开始了漫长的修炼,企图登上那条天道一窥它眼中的人间。
可在这个过程中有什么好像正在潜移默化的让自己发生变化。
他原来是那样的人吗?可以轻易将身边人当作消耗品,全无半点怜悯之心,心安理得的将他们作为自己登天道的踏脚石……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如今身边的人似乎也就只剩下了周决。
那丝微渺的人性悬于一线,摇摇欲坠。
“我给你的一切你都要好好记得。”他垂眸,看着自己手,捻了捻手上仍温热的血,突然对周决说:“记得好,也要记得痛。”
“痛了就要跑,别傻乎乎的等着被欺负。”
……
愿你深陷泥潭,与我共沉沦。
也希望你置身事外,自在安然度过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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