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有狗
巨大的拉力传来,夏听月借着这股力量,腰部发力,猛地向上一挣。
雪豹的身形迅速缩小,变回了伤痕累累的夏听月。
他几乎是被谢术硬生生拖拽上来,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夏听月——!!”沈煜暴怒的吼声如同惊雷,“你不要你姐姐的命了吗?!”
这条命令要更清晰,数名手下立刻再次抬起枪口,黑洞洞的枪管齐刷刷地对准了悬崖边缘的夏乔。
夏听月从谢术怀中挣扎出来,不顾身上剧痛扑到悬崖边,惊恐地望向对面:“姐姐——!你快过来!快过来啊!!”
山风呼啸,卷起悬崖边的沙石。
银灰色的雪豹静静地站在枪口围成的半圆中心,它没有理会沈煜的威胁,也没有去看那些指向自己的致命的枪口。
它只是微微偏过身子,再一次,高高扬起的尾巴轻轻晃晃。
如同告别。
第73章 雪花坠落
夏乔其实并不叫夏乔。
坐在天台边缘时,脚下的城市缩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她低头看着,尝试着在风中晃着腿,冷风吹得那些车水马龙渐渐变清晰了起来,也吹得她摇摇欲坠。
身后的人在说一些什么,她听得清,好像又听不清。
跳下去后她也会变得清晰吗。她只是在想。
可就在她微微前倾,身体的重心开始偏移的瞬间,身后混乱的脚步声忽而朝着某个方向狂奔而去。
有人在问那个跑走的人发生什么了,在答句里,她听到了夏听月的名字。
前倾的身体被这个名字拉回来,她扶着防护墙,倏然转过身。
鬼使神差地,一股力量推动着她的声带,挤出了一个嘶哑的音节。
“……谢……”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一般,很轻。
但谢术狂奔的脚步猛地刹住,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本该纵身一跃的身影竟摇摇晃晃地从防护墙的边缘走了下来。她的假肢用起来已经熟练许多,踩在冰的水泥地上。
她张了张嘴,试了几次,才从喉咙深处压出几个断续的字:
“……听月……怎么了?”
夏乔原本的名字,早已和那段属于“人类”的身份一起,埋葬在了手术台。
她的名字是林晚,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父母早逝,留下她和年幼的弟弟林晨相依为命。
弟弟从小身体就不好,一场高烧后留下了后遗症,双腿萎缩,只能依靠轮椅生活。但林晨很乖,眼睛总是亮亮的,会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麻雀,会用省下来的零花钱给她买廉价的,却很用心的头绳。
他们是彼此世界里唯一的支柱和光亮。
弟弟的病需要持续治疗,费用像无底洞。她白天打工,晚上去夜校学护理,可就算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换成皱巴巴的钞票,仍然捉襟见肘。
直到有一天,她在破旧的公交站牌上,看到一张印刷粗糙的传单。
“——高薪招募医学实验志愿者,全程无痛,安全保密,一次最高可获百万补助。”
下面是一串联系电话。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撕下了那张传单。
测试的过程简单得超乎想象。一些智力问卷,体能评估,反应速度检查。每次完成,都会有一个人递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是崭新的十万元现金。
她摸着那些钱,指尖发烫。
弟弟下一个疗程的费用,好一点轮椅,冬天厚实点的羽绒服……都有了。
第二次,第三次……报酬陆续到手,测试项目也逐渐变得奇怪起来。有些仪器连接着她,测试她的神经反应速度和肌肉电信号;有些针剂注入体内,带来短暂的眩晕或异样的发热感。但每次结束后,除了略显疲惫,并无其他明显不适。
十万,又十万。
林晨的康复治疗有了希望,她于是藏起了不安,告诉自己,这只是普通的医学研究而已。
最后一次,接待她的人笑容格外亲切。
“林小姐,您很优秀,各项数据都远超标准。我们还需要您配合最后一项核心适应性实验。风险极低,成功后报酬是一百万。”
一百万。
意味着林晨或许有机会站起来,意味着他们可以离开潮湿的出租屋,意味着未来再也不用为医药费发愁。
她几乎没有犹豫,在那一摞她根本看不懂具体条款的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躺上手术台,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看到头顶那盏无影灯,晃得让人睁不开眼。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喉咙像被水泥封死,任何试图发声的动作都只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她试图动一下,才发现自己的腿也没有了。从大腿中部以下,空荡荡的,包裹在粗糙的纱布里。
更可怕的是身体内部的感觉,像有一把火从骨髓深处烧起来,日夜不息地焚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时而昏迷,时而陷入半梦半醒的谵妄。
“……融合反应超出预期……”
“……神经接驳成功,但排异反应强烈,截肢也没用……”
“……雪豹的基因活性太强了……”
“……丢出去吧……”
丢出去吧。
她变成了一滩等待着被丢掉的东西。
直到那一天。
她感觉到有人在靠近,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缠满纱布的指尖。
“姐姐……”
她听到有人在哭。
她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一个陌生的青年。他头发有些乱,蓄满了泪水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泪水一下子滚落下来,他更紧地握住她的手,把脸埋进她的手心,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呜咽着叫她姐姐。
掌心传来温热的湿意。
鬼使神差地,一股没来由的悲伤与怜惜从她空洞的心底汹涌而上。他们来得如此猛烈,如此自然,仿佛本就深植在她的灵魂深处一般。
她微微抬起了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后颈。
像是已经做过了无数次的熟稔。
从那天起,她变成了“夏乔”。
这个叫夏听月的青年固执地认定她是他在雪原失散的姐姐。他每天都来,絮絮叨叨地跟她说话,讲他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讲他偷偷喜欢上的那个人类,讲他觉得人类世界的烤红薯很好吃,烟花很漂亮,雪却没有家乡的干净。
起初夏乔是迷茫的,甚至有些荒谬。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发生了什么。
她不是雪豹,没有弟弟叫夏听月。
与此同时,当她某天再次感受到体内躁动与火焰时,一个念头忽然后知后觉地浮了上来。
那些实验,那些测试,那所谓的百万报酬。
失去的双腿和声音,和此时此刻,在她体内野蛮生长的某种东西。
她在夜校时也旁听过生物医学的课程,虽然不精深,但足以让她拼凑出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些人不是在做普通的药物或疗法实验。
他们是在尝试将某种非人的基因,导入并融合进人类的身体。
而她,是那个实验的残次品。
隔着呼啸的山风,她看向对面那个青年。
看着他满脸的泪,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哀求。
她曾经以为,自己对夏听月只是把对那个或许再也见不到的人类弟弟的愧疚和思念,投射到了这个误打误撞闯进她生命的替代品身上。
——可真的是这样吗?
她想起他笨手笨脚给她削苹果,果皮断得乱七八糟,把最完整的一块果肉递到她嘴边。
想起他提起那个“谢总”时,脸上不自觉泛起的红晕和眼里细碎的光,然后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小声问她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想起他蹲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认真而又坚定地许诺:“姐姐,我会赚钱,我会保护好你。我们以后会有很好的日子。”
那些点点滴滴,早已不再是单薄的“移情”。
他的模样和记忆中林晨扬起的小脸发生了重叠。
不一样,却又一样。他就是她的弟弟。
无关血缘,无关物种,无关那个荒谬的误会。
是在她丧失生的希望时,唯一用力抱住她,叫她“姐姐”,把她从虚无边缘一点点拉回人间的弟弟。
风卷起她的毛发,崖边的碎石簌簌滚落。
她牢牢地阻断了所有通往夏听月的险径。
在这一刻,夏乔忽然无比庆幸自己成为了一只雪豹。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撕开了悬崖上空凝滞的空气。
子弹没有射向挡在前方的夏乔,而是直直射向对岸的谢术和夏听月。好在距离所限,子弹只是堪堪擦过谢术抬起的手臂外侧,带起一蓬血花,最后嵌入他们身后的树干。
这声枪响之后,一直保持着威慑姿态,只是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阻拦沈煜手下靠近悬崖的雪豹身体猛地一滞,她猛地回头,那双原本望向夏听月时还无比温柔的眼眸,被一股纯粹的野性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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