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有狗
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越来越不容乐观。谢宏远虽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始终未曾恢复意识,身体状况在ICU里也极不稳定。
那些专业术语谢术听不懂,但医生们私下摇头叹息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也就明白了。
他怀疑谢明渊用了手段。想要动点手脚,对于掌控了谢家大部分资源和医疗渠道的谢明渊来说并非难事。但他没有证据,也无法在此时与谢明渊彻底撕破脸硬碰硬。
而更让他思绪一片混乱的,是谢明渊抛给他的那个残酷的“二选一”。
股份,或者夏听月。
他选不出来。
这认知本身就让谢术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股份是母亲留下的,是他安身立命,甚至将来或许能与谢明渊抗衡的唯一的资本。
可夏听月……夏听月是什么?一只来路不明,麻烦缠身的小雪豹,一个他最初只是为了利用和试探而留在身边的“金丝雀”罢了。
可一想到要将夏听月交出去,交给谢明渊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手里,他眼前会不受控制地闪过夏听月总是弯弯的眼睛,闪过他在雪地里踩出的歪扭爱心,闪过在江边,他踮着脚尖贴近的那个吻。
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都认准了夏听月,除了谢明渊,还有沈煜。沈煜当初大费周章地做那个局,伪造证据离间他和夏听月,目的又为了什么?
这只除了长得好看点,能打架点,还格外有点笨之外的小雪豹,到底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引得这些豺狼虎豹纷纷觊觎。
谢术实在想不出来这其中的关联,他需要一个聪明人来帮他理清这团乱麻,于是去找了陆止崇。
他们约在了许久未曾踏足的那家高级私人会所,说来也奇怪,谢术已经有好几个月都没有过来了。
这里依旧声色犬马,谢术被几个眼熟的男男女女缠上,他眉头紧锁,毫不客气地挥手将人推开,走到陆止崇对面的沙发坐下。
陆止崇靠在柔软的沙发里,手里端着杯清水,打量着谢术这副罕见模样。
谢术点了一杯酒,仰头利落得一饮而尽,然后才把这次约陆止崇的目的说了出来。
空气中混杂着昂贵香水与陈年酒渍的甜腻,光影在水晶吊灯下流淌,私语与低笑被掩在重重暧昧的光线中。
陆止崇没直接对谢术的问题进行回答,反而转移了话题:“其实我更好奇的是另一个问题,谢术。”
“当初,那个被下药送到你身边的人,你为什么要顺水推舟地接受?”
谢术一怔。他想起那个被谢明渊安排、试图制造他“出柜”绯闻的青年。
当时他正因怀疑夏听月是沈煜的人而怒火中烧,看到那个被送来的人,心里无来由地冒上一股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
“。我当时以为夏听月是沈煜的人,很生气。”谢术试图解释。
“生气?”陆止崇轻笑一声,“生气的做法,就是找另一个替代品上演一场拙劣的模仿戏,试图证明你对别人也可以像对夏听月一样?”
谢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你根本做不到,不是吗?”陆止崇说,“你把他带回家,却连碰都懒得碰他一下。你任由那些绯闻发酵,心里想的恐怕也不是是谁要害你,而是想要利用这场风波,让夏听月有危机感吧?”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我就说,你真的很像一个小学生。”
“谢明渊不是傻子,沈煜也不是。给你的这两个选择,不是因为这选择本身有多精妙,而是因为,”陆止崇盯着谢术的眼睛,直截了当地戳明这一点,“他们知道你一定会为这两个选择为难,他们就想看你为难。”
背景音乐恰到好处地切成了一首轻缓的旋律,生怕谢术听不清楚似的。
他觉得陆止崇说得有点道理,因为他确确实实为难了。
……可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止他们,包括我在内,所有稍微了解你一点的人恐怕都能看出来。”陆止崇继续道。
他一点也不奇怪谢术能问出这个问题。别说他比谁都了解谢术,就算他是个瞎子,也能清清感受到这段时间从谢术身上漫出来的,丝丝缕缕若即若离的东西,另一头就挂在了夏听月身上。
他这辈子对情情爱爱的事情没什么兴趣,但也懂得一句当局者迷。只是如今形势已然箭在弦上,谢术要是还困在圈圈绕绕里弄不清楚,就真要变成束手就擒的小白兔了。
“谢术。”陆止崇决定推他一把,“你没有发现吗。”
“——你已经喜欢上夏听月了。”他笃定道。
“嗡——嗡——”
还未等谢术做出什么反应,陆止崇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来自医院的内部加密号码。
陆止崇皱了下眉,拿起手机接通:“说。”
不过几秒,陆止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倏然起身,甚至没等电话那头说完,便直接挂断。
“走。”他一把抓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斩钉截铁地将刚才那个短暂的情感专家角色被他彻底抛在脑后。
“——夏乔,不见了。”
下午阳光正好。
谢术不在,夏听月一个人待着,有些无聊。他先是把客厅收拾了一遍,又把院子打扫了一遍,最后抱着那本粉红色的《如何让老公宠你一辈子》,小心翼翼摊放在了窗边,让冬日的暖阳好好晒晒它。
他觉得这本书真的很有用!虽然里面有些方法奇奇怪怪,但整体思路好像是对的。
谢术现在对他比以前真的好太多了。会给他做饭,会带他去看姐姐,会在他生病时照顾他,还会亲他。
想到这些,夏听月的脸颊又有点发烫。他晃晃脑袋,把那些画面甩开,然后继续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拿起抹布开始打扫卫生。
他擦完了客厅的玻璃,又拖了地,最后脚步轻快地走向书房。
夏听月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宽大的书桌桌面,连笔筒和文件架都摆得整整齐齐。擦到最下面的抽屉时,他发现抽屉没有完全关好,留着一道缝隙。
他伸手推了推,想把它关严实,却推不进去,好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嗯?”夏听月干脆握住抽屉把手,轻轻向外拉开。
抽屉里东西不多,摆放得还算整齐。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红色的恶魔犄角发光发箍。
发箍上的小灯泡早就没电了,红色的塑料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嘴上说着不喜欢,结果还不是好好收起来了。
夏听月心里莫名有点甜滋滋的,拿起发箍在手里玩了一下,准备把它放回原处,再把抽屉推回去。
视线掠过发箍下面时,他忽然瞥见抽屉最里面,似乎压着一份对折起来的的纸张。边角因为抽屉没能完全关上而微微翘起,可能就是它卡住了抽屉。
是什么文件吧。
夏听月没太在意,伸手想把那张纸往里推一推,好让抽屉能顺利关上。他的指尖碰到了纸张的边缘,无意中将它带得又展开了一些。
纸面上清晰的打印字体和表格线映入眼帘。
原本随意扫过的目光,在掠过纸张上方的标题和几个关键词时倏然顿住。
【实验生物样本观察与潜力评估报告(绝密)】
夏听月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下移动,在报告表格最上方需要填写的栏目上,他看到了这张纸上唯一一处笔迹。
【物种:雪豹】
第72章 「快点回家」
冬日的风卷起尘埃,天色是铅灰的,沉甸甸地压下来。
夏乔就坐在天台边缘低矮的防护墙上。
她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外面只松松垮垮地披了件康复中心统一的浅蓝色外套。她背对着他们,背影瘦弱,仿佛只要一阵稍大些的风吹过,就能将她拖入下方连绵不绝的车水马龙。
当谢术和陆止崇冲上天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夏乔做完今日的康复训练后,趁着护士交接班的短暂间隙,自己拔掉了监测设备的线路,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监控死角,来到了这里。
风将她乌黑的长发吹了起来,谢术走近一步,喊她的名字。
夏乔似乎听到了,但她没有回头,只微微偏了一下头。
谢术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了一个相对安全,但又能让夏乔清晰听到他声音的距离。
他放慢了语速,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你下来,那里很危险。”
夏乔依旧没有动。
“无论发生了什么,”谢术继续说,“无论你想告诉我们什么,你想让我们帮你做什么……你下来,我一定会去做。”
陆止崇紧跟在谢术身后,眉头紧锁,提醒道:“她未必能理解你现在说的话,先想办法稳住她,我让下面的人准备……”
“——她能听懂。”谢术打断他的话,目光仍旧落在夏乔身上。
忽然起了一阵风,风掠过夏乔,吹得她身子又往前倾了一些。
谢术的心也被这阵风吹得摇摇欲坠,他再次挪了一小步,开口道:“夏听月还在等你,你不想见他了吗?”
听到“夏听月”的名字,夏乔终于有了点反应,缓慢地侧过了半边脸。
风将她的长发吹到脸前,又拂开,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她的眸底一片哀切,嘴唇翕动,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是用那双眼睛深深地看着谢术。
“你下来,”谢术迎着那双眼睛看去,“你之前让我帮的忙,我答应你。”
见她终于有了反应,谢术再次重复,“我答应你,我向你保证——你先下来。”
“滴滴——!”
谢术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音。
在这风声里,这警报声显得格外突兀。谢术心头猛地一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窜遍全身。他几掏出手机,屏幕刺眼地亮着。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来自安保系统的红色警报提示。
所有刚刚面对夏乔时尚能保持住的冷静在这一刻都被冲得粉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夏乔。
夏乔似乎从他的表情中读懂了什么,她的眼中也骤然掠过一丝惊惧。
“怎么了?”陆止崇看着谢术骤变的神色问道。
谢术却已经无法回答。他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来不及给夏乔,也顾不上再去思考她的安危与请求。
他猛地转身,朝着天台的出口狂奔而去。
风声在谢术耳边发出尖啸,他甚至没有走电梯,只是三步并作两步地依靠惯性往下冲去。
心脏在他的脚步里颤抖着,他的五脏六腑都变得冰凉,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反反复复在他的脑海里出现。
有人找到了他住的那座房子,而此时此刻,那座房子里只有夏听月一个人。
夏听月踉踉跄跄地在山林里奔跑。
冬日山林萧瑟,枯黄的落叶在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枝桠像无数只探出的手指一般,试图抓住他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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