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有狗
远处云层黯淡,挤出一道冷风,卷落了树枝上为数不多的叶子。这里远离城市,安静而沉默,仿佛一方被刻意留白的底稿。
屋内开了空调,很暖和,谢术呵出一口气,将窗外的季节模糊进了白雾中。
“他姐姐,现在已经在这里了。”他轻笑一声,抬手把那团白雾抹开,“无论夏听月是不是沈煜的人,无论他接近我是什么目的。只要确认他与沈煜有任何关系,我都不会让他好过。”
砭骨的寒意从窗户的缝隙涌入,谢术将指尖重新缩回,补充了一句:“无论是他,还是他姐姐,我都可以直接交给你们。要做什么实验,要如何‘研究’,悉听尊便。”
第49章 舔干净,就好了
夏听月许久没有去程俞那里了,久到当他推开雾霭酒吧的门的时候,看着一片红通通的装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就连门框上也挂着一个中国结,垂下的穗子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差点进了夏听月的嘴里。——也不知道程俞怎么想的,把这玩意挂在了正中进门的位置。
夏听月在吧台旁坐下,程俞正往酒里洒一些亮晶晶的金粉,他凑近一看,竟然是一个福字。
背景音乐恰时响起“恭喜你发财”的歌词,夏听月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快要过年了。
他在学习人类习俗的时候了解到,春节对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类来说要比新年还要重要许多。虽然他还有点分不清除夕与初一,也不知道团圆到底意味着什么,但夏听月知道,这是很重要的一个节日。
“程俞。”他双手放在台面上,犹豫着开口,“你……你最近有没有什么……能赚钱的机会?”
程俞闻言讶异,挑眉看向他,“怎么?你终于被辞掉了吗?”
“才没有!”夏听月立刻摆手否认,他抿了抿嘴唇,似乎不太好意思开口般,“我想……我想给他送一份礼物。”
话中的他指向明确,程俞手中动作一停,难以置信道:“礼物?!你要给谢术送礼物?我的小祖宗,你搞清楚你的身份没有?你是他养着的金丝雀!哪有金丝雀反过来给金主送礼物的,这不合规矩啊!”
“为什么不合规矩?”夏听月被他这一连串话说得有些发懵,“他救了我姐姐,花了那么多钱,还找了那么好的医生,我想谢谢他。”
恭喜发财的旋律唱到了末尾,正好在两首歌之间的空白,程俞想说的话也变成了一片空白。他看着夏听月蔫巴巴垂着的眼睛,苦恼与纠结纯粹而具体从他的视线里聚焦在空气中,仿佛这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程俞只好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他妥协地摇头,“你想送就送吧……那你想好要送什么了吗?”
提起这个,夏听月好像更蔫了,他耷拉着身子,指尖沿着吧台上的纹路划过来又划过去,“就是不知道送什么啊……太贵的我买不起,他也不需要;太便宜的话,他好像也看不上。”他抬起眼,求助一般地望向程俞,“他想要什么呢?”
程俞摸着下巴,对这个问题爱莫能助。
他其实想劝夏听月放弃这个念头。谢术那样的人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想要什么也都唾手可得,尤其夏听月只是他众多情人之一——甚至算不上一个情字。他反复纠结的感激与礼物在谢术看来,或许根本不屑一顾。
可看着夏听月这样认真的模样,他又不忍心说些什么了。
“谢术喜欢什么?”他转而替人拿起了主意。
“喜欢什么……”夏听月被这个问题问住,他思索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亮了起来,“他喜欢摸我耳朵!”
程俞:“……”信息量很大的一句话。
夏听月倒是没有注意到程俞明显变了的脸色,继续分析道,“我其实之前就想过的!给他买个毛茸茸的玩偶,让他可以随便摸。可是……”他叹口气,非常痛惜地评价道,“我摸过那些玩偶,毛都没有我自己的手感好。”
“而且,”夏听月更加沮丧,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一般趴下,侧着脸闷闷不乐道,“他每次摸我耳朵的时候,虽然已经很小心,但还是会有毛毛飞出来……他就会过敏,打喷嚏。”
程俞好不容易抓到一个说话的机会,赶紧打断道:“不会吧,听月,他……他知道你的身份了,是不是?”
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完全忘记跟程俞讲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夏听月恍然喔了一声,简单地把自己搬到协助家里以及姐姐转院的事情讲了出来,怎么暴露的身份被他轻飘飘一笔带过,重点全放在了“谢总帮我打跑了坏人”和“谢总帮我姐姐安排了很好的医院”上。
当程俞听到夏听月竟然三次带着谢术去了他们拟态生物的特殊医疗中心,甚至还把另一个人类也带过去了时,他忍不住“哈”地一声短促地笑了出来,笑声里充满了荒谬和绝望:“他现在不仅知道你的身份了,我看他马上就要知道我的身份了!夏听月,你是笨蛋吗?!”
程俞气得抬手就要去打夏听月的脑袋,夏听月委屈地坐直了身体,不明白为什么谁都要骂他一声笨,“可他就是很好很好啊!他帮了我那么多,我告诉他怎么了嘛!”
程俞插着腰,一时无言以对。
他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勉强挤出一句话:“……夏听月,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了?”
这句话林凇也问过他,夏听月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在他们口中喜欢还要分出真假。他于是又把这个问题的答案原封不动地回答了出来:“是啊,我就是很喜欢他啊!”
“虽然……”他轻轻摇头,“虽然谢总不让我用这个词。”
程俞瞳孔微震:“你还把这句话告诉他了?!他什么反应?!”
夏听月撇撇嘴:“他打了我的屁股。”
程俞:“……”
他彻底无语,低下头,肩膀微耸,不知是真的被逗笑还是被这段荒唐的对话气笑了。过了几秒,他才重新抬起头,一字一顿开口。
“夏听月,你完了。”
他看着夏听月一副茫然的模样,再次重复。
“你很快就要完蛋了。”
夏听月虽然没太明白程俞这句“你完了”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管他是什么意思呢,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给谢术准备礼物。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有空就在搜索“男性礼物”“如何表达感谢”之类的问题,在某个话题下,他无意间刷到了一个手工教程:有人用自家宠物狗换季时梳下来的毛,经过清洗消毒后,像戳羊毛毡一样做成了一个个可爱的小玩偶。
夏听月轱辘着从沙发上坐起来。
这个好!如果用他自己的毛直接做一个,既可以解决手感不好的问题,处理好的话也不会出现因为浮毛而有的过敏了!
说干就干,夏听月立刻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原地舒展了一下身体,银灰色的雪豹便取代了青年的身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蓬松的毛,很快就发现了第二个问题。他已经过去了换毛季,身上的毛掉下来的很少,他又尝试着用爪子去挠,可效果依然不佳。夏听月有点着急,他干脆侧躺下来,用嘴巴去啃咬撕扯自己腹部和侧肋那些相对柔软却又色泽最好的绒毛。
只是毛毛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样听话,非但没有整齐地脱落,反而被他扯得乱飞。
有些呛进了他的嗓子中,有的钻进了他的耳朵,一时间整个客厅堪比小型暴风雪的现场,更多的毛毛洋洋洒洒飘在了地毯与沙发上。
就在这样一片狼藉中,玄关处传来了输入密码的声音。
谢术回来了。
夏听月吓得一个激灵,瞬间变回人形,手忙脚乱地把散落在地毯上最显眼的几撮往后一推,试图藏起来。他顶着一头乱发,看起来狼狈又滑稽,有些紧张地开口:“谢、谢总,您回来了……我我我,我马上就收拾干净。”
不知为什么,今天的谢术看起来脸色好像有些不对。他脱下大衣,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向客厅,而是停在玄关,目光从毛纺车间一般的客厅缓缓掠过,最后落在夏听月的脸上。
夏听月被他看得更加心虚,忙不迭补充:“我这就去拿吸尘器!”
“——夏听月。”
谢术终于开口,叫住了转身去找清洁工具的人,“不用去找吸尘器了。”
“不用吸尘器,那用什么呢?”夏听月顿住脚步,回身不解。
谢术仍然停在原地,窗外夜色沉冷,他的轮廓被包裹在玄关晦暗不明的壁灯下,也变得不清不楚。
夏听月听到他轻轻笑了一下,即使那双眼睛里分明没有半分笑意。
“之前我生病的时候,你不是有办法吗?”
谢术慢慢走近几步,走到了更明亮的灯光下,眸底的郁沉终于一览无余。
“——舔干净,就好了。”
第50章 一条畜生而已
几个小时前,谢术办公室里,气氛无比压抑。
一个手下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低声道:“谢总,您要的东西查到了。”
陆止崇也在场,他靠在窗边,看着谢术面无表情地拆开文件袋。里面掉出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背景似乎是某个隐蔽的巷口,像素不高,但能辨认出夏听月的身影,以及他对面的男人。
其中一张清晰地捕捉到沈煜将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塞到夏听月手中,而夏听月也确实了过去。
除此之外,还有几份打印出来的资料,包括夏听月在进入谢氏集团前,与沈煜名下某个公司有过短暂的交集记录,以及一些其他的佐证材料。
谢术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眸色越来越沉,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几张模糊的截图,直到上面显出几道清楚的褶皱。
陆止崇抬眼看他:“想好怎么办了?直接移交给实验室吗?”
谢术沉默着,目光依旧盯着照片上夏听月接过信封的那只手。过了许久,他才将照片扔回桌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不,”他开口,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浸过,“——再等等。”
谢术毫无感情的六个字将夏听月瞬间钉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谢术说完这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地径直走进了主卧室,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满地的绒毛中。
过了好久,夏听月才慢慢地蹲下身。
他没有去找工具,也没有变回人形,只是心念一动,恢复了雪豹的身躯。
银灰色的雪豹低下头,伸出舌头,开始一点一点,认真而努力地舔舐散落在地上的属于自己的毛发。
这个过程缓慢而煎熬。
绒毛沾了唾液,变得湿漉漉,黏糊糊,粘在他的舌头上与口腔里。有些细小的绒毛呛进了喉咙,引发一阵阵不适的咳嗽和干呕。
可他依旧舔得很仔细,角落里的,沙发底下的,每一处角落都没有放过。
他知道谢术生气了,而他想要弥补。
如果这样能让谢术消气,那他就会去做。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听月终于停了下来。胃里因为吞入了过多毛发而感到一阵阵不适,他蜷起身子,用爪子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腹部。
他抬头望向主卧室紧闭的房门,门缝底下,还透出一线灯光。
谢总还没睡……
夏听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变回了人形。蹑手蹑脚地走到主卧室门口,耳朵警惕地竖着,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很安静。
他于是鼓起勇气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小心翼翼地将脑袋探了进去。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谢术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似乎睡着了。
夏听月轻轻走进去,生怕惊醒床上的人。他走到床头,伸手关掉了那盏昏黄的灯。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夏听月静静站在床边,对着陷入沉睡的背影,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小小声地喃喃道:
“对不起……”
“我……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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