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有恶豹 第31章

作者:今日有狗 标签: 玄幻灵异

谢术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浓稠的汤汁,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些许视线。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甜度适中,红豆的香和年糕的糯结合得恰到好处。

“很好吃。”他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夏听月立刻笑了起来。

吃了几口,谢术忽然放下勺子,目光落在虚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我小的时候……大概四五岁吧,”他缓缓开口,“外婆还在世。她会偷偷带我溜出家,去市集,去吃路边摊。也会在谢家那些规矩森严的营养师放假时,自己在小厨房里给我做东西吃。”

“都是很……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炸得金黄的薯条,裹着厚厚糖霜的小蛋糕,还有各种甜点,都是谢家营养师明令禁止的。

这些对普通孩子来说寻常的零食,对年幼的谢术而言却是珍贵的宝藏。

他总是不舍得立刻吃完,会偷偷藏起来,想留着慢慢品尝。可是有一次,谢术藏起来的巧克力蛋糕被父亲发现,他看也没看就直接扔进了垃圾桶,冷着脸训斥他“不成体统”。

“外婆总说,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需要吃这些让自己开心的东西……”谢术的声音很轻,几乎融入了灯光里,“只是她去世以后,就没人给我做了。”

夏听月听得入神,忽然挺直腰板,认真地说:“我给你做!我也可以做你的外婆!”

谢术:“……”

好突如其来又反其道而行的“孝心”啊。

夏听月看着他无语的表情,笑了起来:“我开玩笑的!……不过,看到你这么喜欢她做的菜,外婆知道了,一定很开心的。”

他托着腮帮子,像是想到了什么:“我其实一直不理解人类为什么要做饭吃,各种花样好麻烦。我们以前吃饭,从来都是咬死一只兔子就吞下去的。”

“但是……但是我现在好像明白了。看到有人会喜欢自己做的饭菜,会因为你做的东西而满足,是一种,很暖洋洋的事情。”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用了一个比喻,“像心脏晒太阳,很幸福。”

只是说到这里,他的情绪不由得低落下去,垂下眼帘,声音也变小了:“如果……如果姐姐也能吃到我做的饭就好了……”

“姐姐?”谢术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称谓,看向他,“你还有……姐姐?”

“嗯!”夏听月用力点了点头,“姐姐她受了很重的伤,就在你那天去的医院里,现在还在昏迷。我挣钱,就是给她治病的。”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豹就这样秃噜秃噜把自己全交代了……

第45章 一级宝宝动物

“是什么病?”谢术问。

夏听月组织了一下语言,努力解释道:“姐姐她……是在快要完全变成人的时候,被坏人打断了。林医生说,这让她身体里两种形态的力量……嗯……一直互相冲突。普通的药没有用,需要很特殊很贵的药才能稳住,但就算花了那么多钱,也只是……只是让她勉强活着,没有办法真正好起来。”他捧着自己面前的碗,失落地耷下肩线,“好像是拟态能力本身出了问题。”

谢术嗯了一声,他又吃了一口年糕。甜意在口中化开,他忽然放下勺子。

“听月,”他又这样叫他了,“你可以挑一个时间,带我去看一下你的姐姐吗?”

午后。

林凇结束一场内部讨论会,刚揉着发涨的太阳穴走出会议室,就听见了急促的鸣笛声。

是入口安检处最高级别的警报,他心头一紧,立刻快步下楼。刚到大厅,映入眼帘的就是无比熟悉又令人血压升高的一幕。

夏听月和他身边人类男人,两人齐刷刷地双手举过头顶,周围围着一圈如临大敌的医院警卫。

林凇默默闭了一下眼睛,感觉额角的青筋在欢快地跳动。

“林医生!”夏听月见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急忙扬声道,“我有事情跟你说,我……”

“林院长。”谢术打断了他的话,目光直接迎上林凇,开门见山,“我有办法,可以解决听月姐姐的病。”

林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他们直接直接扔出去的冲动,对警卫们摆了摆手:“都散了吧。”

他看了那两人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跟我来。”

回到办公室,林凇习惯性地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下意识先递给了眼巴巴看着他的夏听月。

夏听月接过杯子看也没看,转身就塞到了谢术手里:“谢总,你喝,还热着呢。”

林凇:……

递茶的动作顿在半空,他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又看看那个自然而然接过茶杯,仿佛理所应当的人类,沉默了两秒。

林凇面无表情地转身,重新倒了一杯,这次直接放在了夏听月面前的桌上。

夏听月开心地道了谢,捧起了自己的杯子。

谢术却没有碰那杯茶,他靠在椅背上,率先开口:“林院长,我有一位朋友,家族深耕医疗领域多年底蕴深厚。他本人也是国内顶尖医学院毕业,在神经修复和特殊基因表达调控方面颇有建树。以他的能力和资源,或许能解决你们目前面对的困境。”

林凇闻言便知:“你的这位朋友,姓陆,对吧?”

谢术坦然点头:“是。”

林凇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谢少爷,如果我说,这家医院里收治的患者有百分之五十是拜你们谢家所赐,”他的目光淡淡,盯向谢术,“那么另外百分之五十,恐怕就要记在陆家名下了——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面对林凇如此直白的话语,谢术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林院长,您难道不想让这个令人痛心的数字就此停止增长,甚至开始减少吗?”

林凇的眼神骤然一变:“你是在威胁我?”

“不敢。”谢术摇头,笑容淡去,“您应该也清楚,我与谢家本就并非同路。至于陆家……”

林凇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脸上挂上几分不耐:“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术迎着他的目光,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合作。”

林凇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笑话,断然拒绝:“我不需要和你们合作。”

谢术并不气馁,他看着林凇,缓缓说道:“林院长,您会想的。”

跟着林凇办好繁琐的探视手续,夏听月终于能带着谢术来到夏乔的病房外。

“姐姐很好看。”夏听月趴在玻璃上,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里面,“是不是?”

谢术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病床上那张与夏听月确有几分相似的清秀面容上,点了点头:“嗯,你们长得很像。”他侧眸看向身边的青年,补充了一句,“你也很好看。”

突然被这么直白夸奖,夏听月耳根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他将手掌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声音低了下来:“姐姐醒过来几次。但是因为她没有经受过人类社会的学习,不会说话,也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他的额头也抵在玻璃上,像想再和病床上的人离近一点点:“但是她能认出来我,她记得我是谁。”

他侧过身子,仰起头看向谢术:“谢总,”他轻声问,“你真的……可以帮我救姐姐吗?”

谢术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只是一个简单的点头而已,夏听月却像是得到了世界上最郑重的承诺。他笑了起来,眼睛倏然弯成了两道漂亮的小月牙。

“谢谢你!”他脱口而出:“我会继续当好你的外婆的!”

谢术:“……”

他无奈地抬手,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夏听月挺翘的鼻子。

“笨蛋。”

离开医院时间尚早,冬日阳光难得有几分暖意。

“想去哪里?”谢术侧头问身旁心情不错的夏听月。

夏听月左右张望了一下,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大型连锁超市的招牌上。他眼睛一亮,雀跃道:“我们去逛超市吧!”

这还是他第一次逛超市。

临近年关,超市里张灯结彩,播放着欢快的迎新春歌曲,人潮涌动,熙熙攘攘。

一进门,夏听月就被琳琅满目景象震住了,忍不住好奇地四处张望。

“晚上吃火锅吧。”谢术提议,正想问他喜欢吃什么,步子却被夏听月拽得一停。

只见夏听月站在冷气飕飕的肉食区前,看着冰柜里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肉卷和肉片,两眼放光。

他小巧鼻尖微耸,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然后拉着谢术,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谢总,这些都是好普通的羊肉啊。”

谢术挑眉:“那你想吃什么?”

夏听月认真地说:“我想吃藏原羚,岩羊也是可以的!实在没有的话,”他想了想,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另一个品种,“马麝也可以。”

谢术:“……” 他沉默了两秒问道,“马麝是什么?”

夏听月掏出手机搜索起来,然后念给谢术听:“马麝是一种生活在高山地带的珍稀动物,因其腹部能分泌珍贵的麝香而闻名,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沉默的时间更长了,谢术揉了揉眉心:“……藏原羚是几级?”

夏听月低头啪啪打字,很快回答:“二级!”他像是找到了某种原因,恍然大悟,“怪不得感觉马麝比藏原羚好吃一点……唔唔!”

话没说完,他的嘴就被谢术抬手捂住了。

夏听月睁大眼睛,含糊不清地控诉:“你干嘛呀!”

谢术看着他:“吃了这些是会被抓起来的。”

“干嘛抓我?”夏听月更加不解了,他挣脱开谢术的手,低头又在手机上啪啪啪打字,然后像是掌握了什么确凿证据,把屏幕举到谢术面前。

他指着那一行字,理直气壮地说:“——我是一级宝宝动物!我比他们都高!”

谢术额角隐隐作痛,他深吸一口气,纠正道:“……是一级保护动物。”

最后还是给这个对肉类品味过于高端的一级宝宝动物买了很多普通但符合人类法律的牛羊肉卷、虾滑和各类丸子,推车堆得满满当当。

他们推着车继续逛,经过玩具区时,夏听月的脚步又停住了。

他的目光被货架上一个毛绒玩偶吸引,一只做得惟妙惟肖的雪豹玩偶。

他拿起玩偶,在自己脸颊上轻轻蹭了蹭,然后又把它放回了货架上。

“怎么了?”谢术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你想要这个?”

夏听月摇摇头:“我想给你买一个这个。”他指了指那个雪豹玩偶,“谢总,你不是很喜欢我的耳朵和尾巴吗?买一个玩偶放在家里,你就不用每次想摸的时候,都要提前吃过敏药了。”

但说完这句话,他又微微蹙眉,补充道:“但是它这个手感不太好,没有我的毛毛舒服。我们再看看吧……”

两人买了整整好几大袋的东西,出门之前,还额外给夏听月买了一根裹着厚厚糖衣的山楂糖葫芦。

回去的路上夏听月心情好得不得了。他一手帮忙拎着一个相对轻便的购物袋,另一只手举着糖葫芦,转着圈小口小口地咬着外面的糖壳,发出嘎吱嘎吱的清脆声响。

谢术两只手都被沉重的购物袋占满了,看着他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开口道:“糖葫芦算是几级?”

夏听月真的停下咀嚼,仔细思考了一下,然后郑重宣布:“二级吧!”他自我肯定地点点头,“烤红薯才是最最最厉害的!一级!!——不对,是特级保护动物!!”

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口味来给动物划分等级,谢术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在傍晚的微风中慢慢飘散。

“干嘛笑我。”夏听月嘴边沾着亮晶晶的糖渣,嘟囔着表示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