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有恶豹 第18章

作者:今日有狗 标签: 玄幻灵异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风衣的胸口位置,布料上赫然留下了几个清晰而肮脏的灰色指印,甚至还挂着一点难闻的烟味。

他盯着那污渍看了好几秒钟,抬起了头。

“你弄脏了我的衣服。”他说。

那男人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粗哑的嗤笑:“脏了怎么了?老子还没跟你算你上门找晦气的账呢!”他长得人高马大,仗着体型优势再次蛮横地伸手,这次目标是夏听月的肩膀,想把他彻底推出门去。

但刚伸到一半,手腕便骤然被一股力道死死扣住。

男人脸色一变,试图挣脱,却发现那只扣住他的手纹丝不动。他低骂一声,另一只空着的手握拳便朝夏听月面门挥来。

夏听月身子都没有动,只是脑袋微偏轻松避过,扣着对方手腕的手顺势向下一拧。

“啊——!”男人发出一声痛呼,身体不由自主地被这股力道带得向前弯折。

他显然也有些街头斗殴的经验,吃痛之下竟借势用头猛地撞向夏听月胸口。夏听月松开他手腕,小臂迅速格挡,砰一声闷响,两人各退半步。男人趁机抄起旁边一根半截的铁管,吼叫着抡了过来,夏听月却在铁管落下前矮身躲过,手肘精准击中其肋下,同时抬脚一绊。

“呃啊!”

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摔在泥雪地上,溅起一片污浊。他还想挣扎爬起,夏听月已经单膝压在他后背上,再次将他的手反拧到身后。

“……手!手要断了!饶命!大哥饶命!我还钱!我还钱还不行吗!”剧痛让他瞬间没了气焰,哀嚎着连连求饶。

夏听月手上的力道稍松,男人哆哆嗦嗦地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摸出手机,屏幕都摔裂了,他颤抖着解锁,“我、我先还一部分,就一部分!剩下的容我几天......”他几乎是哭着操作完毕,屏幕上显示了转账成功的界面,颤巍巍地举到了夏听月面前。

夏听月看了一眼,这才彻底放开他,站起身就走。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院子角落积雪还算干净的地方蹲下身,他抓了一把雪,仔仔细细地捻着手指,将上面沾染的些许油污擦拭干净。一双手都被擦干净,他才重新直起腰,边往外走边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你好,”他的声音平静,吐息自然,完全听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搏斗,“对方已经还了一部分钱。您答应我的酬金,什么时候可以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过了许久,才有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面交,可以吗?”

“可以的。”夏听月回答得很干脆,“在哪里?”

电话那端似乎轻轻呼出一口气。

“——在你身后。”

夏听月握着手机的动作顿住,他缓缓地转过身。

在他身后不远处,沈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他看着夏听月,抬手打了个招呼。

隔着一些距离,夏听月看到他嘴唇微动,说出来的那句话却从尚未挂断的电话传来。

“夏先生,”沈煜笑了一声,“找到你了。”

第27章 杀掉老公

来者不善,夏听月握着手机的手指指节一紧,当即就决定离开这里。

在他肩膀微动,刚转了半周的时候,沈煜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紧不慢地提醒道:“夏先生,小心啊。”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缓缓吐出后半句,“——尾巴,露出来了。”

夏听月的动作蓦然顿住,他心底一惊,全身的血液仿佛也在这几个字中凝滞。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粘稠,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

他没有回头,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侧对着沈煜。

沈煜并不着急,他不紧不慢地踱步过来,脚下踩过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他停在夏听月身后不足一米的地方,目光落在年轻人紧绷的肩线上。远处巷口传来模糊的车流声,衬得这条废弃旧巷里的空气愈发安静。

沈煜抬起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份用牛皮信封装着的东西。

“夏先生,”沈煜的声音很缓和,像长辈般循循善诱道,“如果我是你,就会找一个更好的工作。”

“毕竟……你姐姐需要的钱,和后续那些顶级的医疗资源,可不是你现在这样小打小闹,就能凑够的小数目。”

夏听月依旧沉默着,他垂在身侧发颤的指尖却泄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的惊涛骇浪。

沈煜似乎很满意他这种反应。他将那个厚实的信封在手中掂了掂,毫不掩饰话中的轻蔑:“恕我直言,夏先生,我那个什么也不是的外甥,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以你的能力,真的甘心沉在这种泥潭吗?”

“你是一只雪豹,”沈煜继续道,“你是食物链上层的掠食者,你本该在雪原上捕猎,而不是被困在这座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做一个被人豢养的金丝雀,被那样一个废物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知道他会怎么对你吗?”沈煜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高兴时逗弄两下,不高兴时就随手丢弃;随意触碰你的身体,然后再像对待玩腻的玩具一样,毫不留情地扔掉。”

“——为了他随手扔出的一点钱,就要对他摇尾乞怜,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沈煜刻意停顿了下来。

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打着旋儿掠过两人之间。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沉甸甸的,像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雪。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夏先生。”沈煜把声音放沉,“沈家旗下有很多医院,其中不乏这个城市里最顶尖的私立医疗机构。那里有最好的设备和最权威的专家,很多在外面排不上号的药,对我们来说,不过是打个招呼的事情。”

他身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气味,不是很好闻,夏听月的呼吸也变得滞涩起来。

——很简单的,他在屏住的呼吸声中听到沈煜说,我只需要你做一件很简单的事。

我可以给你所有想要的,你的姐姐会得到最好的救治,你也不用再去做人类身边的宠物。

又开始下雪了。

不是很大,一粒一粒的,像白砂糖一样,绵绵地飘了下来。

“夏先生。”沈煜又说,“你知道对于人类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吗。”

金钱,爱欲,长生,夏听月的脑海里闪过几个词。

“是自由。”沈煜给出了一个他没想过的答案。

他抬起手,状似亲昵地拍了拍夏听月的肩膀,“我会等你的,不着急。”

牛皮信封放在了夏听月的手心里,沈煜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拐角。

夏听月低头,没有封好的信封口隐约露出来了一点红色,那是一叠厚厚的钞票。

他沉默地抽出那叠钱,一张一张地数着,一、二、三……一共三十张,三万块钱。

更多的雪花旋转着飘落下来,他微微仰头,有一片恰好落在他的唇边,夏听月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冰冰凉凉的,什么味道也没有。

“很简单的一件事……”他睁着眼睛看向天空,耳边又传来刚刚沈煜说出口的交易。沈煜的重音咬在了简单两个字上,好像这和雪花从云层中飘落一样容易。

“——帮我,杀了谢术。”

临近年关,谢术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沉郁了好几天。

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年底各种总结、会议、应酬陡然增多,他作为谢家的二少爷,即便只是个象征性的摆设,也不得不出席一些场合。

今天下午在集团总部那个冗长的战略研讨会便是如此。

他坐在长桌末尾,听着谢明渊和他的核心团队侃侃而谈,数字、图表、未来规划……没有人询问他的意见,甚至没有人将目光在他身上多做停留。他就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装饰品,或者一团人形的空气。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冲突更令人烦躁。

会议一结束,他便第一个起身离开,将身后的喧嚣与虚伪彻底隔绝。

这种低气压一直持续到十二月三十一日,旧年的最后一天。

街道上张灯结彩,充满了辞旧迎新的喜庆气氛。谢术拿出手机,翻着通讯录,想找个人出来喝一杯,却发现列表里那些所谓的朋友,此刻大多“正在忙”或者干脆联系不上。

在这个格外强调团圆与家庭的日子里,那些平日里与他厮混的纨绔子弟们也都被各自的家族召回,参加一年一度必不可少的家族聚会。

他成了一个被排除在热闹之外的孤岛。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跳了出来。

发信人:谢明渊。

内容很简单,甚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客气:【晚上家里聚餐,父亲问你是否回来。】

谢术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指尖滑动,干脆利落地将信息删除,仿佛掸掉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比往常更加璀璨。

车载广播里播放着喜气洋洋的跨年特别节目,主持人用激动亢奋的语调说着对新年的展望,背景音乐热闹非凡。

谢术嫌吵,皱着眉头关掉了广播。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噪音和车窗外呼啸的风声。

在一个红灯前,他缓缓停下。

路口对面,一对年轻的父母正带着他们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儿过马路。父亲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超市购物袋,里面露出蔬菜和零食的包装;母亲牵着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女孩头上戴着一个闪着彩灯的卡通发卡,在渐浓的暮色里格外醒目。

他们小跑着穿过马路,笑声隐约透过车窗传进来。

川流不息的车灯汇成一条没有尽头的河,谢术停了几秒,直到身后传来催促的喇叭声,他才发动车子,融入前方的车流。

其实,谢术对这个节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概念。

它和一年中其他三百多个日子一样,不过是时间无意义的更迭罢了。

但此时此刻,他却无端想起了自己小的时候。

那时候,学校里大家都很期待这一天。下午的课程总会早早结束,教室里会挂上彩带和气球,桌椅被挪开,围成一圈。所谓的“元旦晚会”简陋却热闹,同学们会从家里带来各种各样的零食,堆在教室中央的课桌上,互相分享。

空气里弥漫着薯片、糖果和橘子汽水的甜腻气味,混杂着少年人喧闹的笑声。

谢术会坐在角落的位置,看着其他人嬉笑打闹。其实并不是没人邀请他加入,只是他从不参与而已。

窗外暗了下去,同学们的家长一个个出现在教室门口,呼唤着自己孩子的名字。

被父母接走的身影,脸上都带着迫不及待的雀跃,讨论着假期要去哪里玩,晚上家里准备了什么大餐。

谢术通常会是最后一个被接走的。

来接他的永远是穿着制式的司机,恭敬却疏离地站在门口,说着千篇一律的“少爷,该回家了”。

谢术猛地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似乎想将那些不合时宜涌上心头的回忆,连同窗外那些刺眼的彩灯一起远远甩在身后。

将车停在地库,乘坐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预想中的一片黑暗和冷清并未出现。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线驱散了门口的阴影。

谢术动作顿了一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楼层。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厨房的推拉门“哗啦”一声被从里面扒开一条缝。

一个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

夏听月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大了许多的围裙,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他看到站在客厅里的谢术,眼睛倏地一亮,像是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