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棠
如果真的是谢无温下的手,那绝对是一场豪赌!付隐本身是不灭之躯,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杀死他,但谢无温却是血肉之躯,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
最重要的是,谢无温早已经被天命蛊蚕食了思维,完全听命于付隐,不可能临时安排这些刺客。
冰床上的男人长睫闭阖,面色青黑,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弱起伏,几乎已经接近一具尸体。
“阿温,”明明被刺穿了胸膛,但血流出来的却极其少,色泽浓绿如墨,黏腻成绿珠状,付隐的手套上全是绿色的血,如果细看会发现他的手都在颤抖,“我会救你,我绝不允许你死。”
作为人类,他是医生,作为父神,他是万千信徒的信仰。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该是现在这样慌乱,如果一个医生连手术刀都握不住,何谈医生,如果一个神明连死亡都畏惧,何以成为信仰的化身。
付隐深吸一口气,呼吸间调整好状态,专注地投入手术中。
第88章
*
付隐的医术非常好,手术进行的十分顺利,伤口缝合的也很是漂亮。
但谢无温依旧昏迷不醒。
本来此刺客在剑上萃的只是一种常见的毒,可是这毒和进化者病毒重组变异,竟然变成了一种付隐都不曾了解的新毒株。
付隐在实验室里不眠不休地研究了一夜,终于找到了解毒之法,当即传令给无垢教二十四区的执行官及辖区内所有的教堂,在六个小时内找齐所有药材。
整个二十四区一边迎战,一边派人寻药,六个小时后,大部分的药材已经全部加急送进了隐圣宫,但唯独一样无法送到。
那就是库泽瓦星的女曼花,漂亮绚丽,花茎花身皆可入药,唯独有一点不足:此花离开库泽瓦星就会失去活性死亡,拿它做成的药剂也必须在一个小时内服下,否则效果大大削减。
库泽瓦星。
付隐凝眉思索片刻,终于想起来这个地方,这个地区荒无人烟,地处白鹰帝国最偏远的西部,此地蓝晶矿非常有名,他研究的初代无垢者们曾经大量使用这种晶矿。
可惜当地的气候条件并不适合他建立实验室,而阿温现在的身体情况非常糟糕,必须长期待在休眠室,一旦气温过高血液流动,毒素就会完全进入他的心脏,那时候便是真正的无力回天。
必须找个合适的地方安置他再去取药……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圣塔与这个地区相邻。当年他随手扶植过圣塔的圣皇,可惜这废物在他闭关期间被推翻了。不过好在新上任的圣皇非常识时务地主动投靠他,与白鹰帝国建立友好同盟关系。
圣塔就有合适的实验室。
*
圣塔,凤凰城。
此地虽然更名,但一如往昔,依旧是教皇制。
而新上任的圣皇比起上一任聪明又得民心,不但将圣塔治理的井井有条,还定期为付隐献上信仰之力,更是主动在城内的各大教堂新塑付隐的神像。
这是一条忠心谄媚的狗。
付隐大部分的重心都转移到了白鹰帝国的无垢教扩张上,看新圣皇如此识时务,便懒得再清算。
新任圣皇戴着凤凰面具,出现在付隐面前,态度恭敬谦卑:“不知父神大人大驾光临,属下有失远迎,听闻竟有胆大包天的刺客行刺您,这样的行为是要下地狱被魔鬼带走的!好在您平安无事,您虔诚的子民们日日都在教堂祈祷,愿父神……”
付隐根本没时间听他废话,开口打断,“半个小时内,带四百株女曼花来见我。”
“属下发动全国之力势必完成圣命!”新任圣皇立马将命令传了下去,甚至把时间压缩到了二十分钟,简直比付隐还要着急,显然是在讨好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父神。
安排好了之后,新圣皇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冰棺中的男人,“这就是谢少将吗,果然如传闻那般英俊潇洒,听闻他履行了一名忠诚信徒的职责,为您挡下致命的毒剑。当为吾等楷模,有什么属下还能帮——”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惨叫出声。
他的左腿呈现一种诡异的弯曲,父神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面前,“下次断得便不止是腿了。滚下去。”冰蓝的眼瞳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让人望而发寒不可直视。
新圣皇颤抖如筛糠,“是,我,我也去帮着采药。”不敢多看匆匆退下。
出了门,新圣皇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紧攥成拳,几乎要握出血来。
他长吸一口气,面不改色的接上断腿,走进凤凰宫,走过层层绕绕的机关,刚走下楼梯,便看到实验室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
一名红衣女人显然已经等候多时,在门口抽着一根细烟,看到他后眼睛一亮,“情况怎么样?”
新圣皇扯下脸上的凤凰面具,竟然是叶蓝,“我靠近不了,付隐将他看得很紧。”
红衣女人,也就是傅红眠,长吸了一口气,“老大留给我们的机会只有这一次,我们必须成功。”
*
解药配齐之后,付隐又不眠不休地照顾谢无温三天。
伤口已经痊愈,只留下一道菱形的伤疤,他体内的毒素也逐渐被清除,可谢无温始终没有醒来。
通讯器亮起,一个四维影子出现在室内,竟然是哈里·兰斯洛特,他看上去十分惊慌,“父神!您终于肯见我了!求您出手救我!希尔撒马上就要攻进来了!”
“退回白月星,他进不来。”付隐淡淡开口。有白月星外部巨大的防御场域在,任何强行进入白月星的舰队都会被撕成碎片。
“可领航的是盖文·雷德!天知道他怎么还没死!他们家族曾经购买过几艘星璇航运集团的舰船!希尔撒的部队只要换乘这几艘舰船就能攻进白月星!帝国防御中心测算过,仅需不到一天他们就能穿过这片场域——”
付隐微微皱眉,低头看了一眼谢无温,声音似叹息,“阿温,你果然留了惊喜给我。”
天命蛊相互感应,留在谢无温身上的子虫活跃了起来……
谢无温的面容苍白依旧,呼吸微弱了几分。
付隐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异样的焦躁与悲伤,让他无法再继续下去,他猛然站起身来,冷笑了一声。
即便这个人醒来会背叛你,你也不忍心杀了他么?
可悲的加布里尔,可悲的人类感情,居然成功扰乱了他的心。
罢了,那都是之前的事了。现在的他已经被完全控制,成为了只忠于他付隐的傀儡。只要他醒来,他便不怪他。
“父神!”哈里·兰斯洛特还在催促。
付隐的目光在男人冰冷的面容上流转了一圈,最终转身离去,离开前他留下一批无垢者守护。
而就在这时,门响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不卑不亢地行礼,“父神,今天的女曼花已经处理完毕,可以入药。”
一根颜色异样的银针飞出,颤巍巍地扎在女人的手臂上。
女人如同瞬间被控制住的傀儡,半晌后才抬起头来,面容呆滞:“父神。”
“照顾好他,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付隐离开了。
十分钟后,新圣皇出现在实验室门口,疾步走到女人身边,拔下那根针,随后快速地掏出一剂针剂给女人注射进去。
半小时后,女人目光恢复了清明,走进实验室。无垢者并未拦她,她一路走到最中央的病床前。
*
白月星外围场域发生了剧烈爆炸,刺目的白光接连三天未灭,亮如白昼。
消息传回到圣塔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十天。
付隐解决完了白月星的困境,第二天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圣塔,谢无温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却依旧在沉睡,他似乎陷入了很深的梦魇里。
他还会做梦,这就证明他保留了一定的思维。
这一点发现让付隐又惊又喜,他坐在床边,盯着冰床上的男人看了很久,眼神莫测,他的手不知道是想要抚摸他的面容,还是结束他的生命。
最终,他潜入进了谢无温的梦里。
梦里一片光怪陆离,像是一片完整的镜子被打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都折射出支离破碎的不同世界。付隐站在他的梦中,一时不知作何感想。
梦即是心,阿温的梦较常人更是破碎成了千万片。这样的他即便是保留了一定的思维,也是浑浑噩噩无法成为一个完整的体系。
他想拥有他,却注定无法拥有完整的他,只有破碎的才独属于他。
付隐的手最终落在了男人苍白的面容上,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回荡在室内,“阿温,为何还不醒来。”
白袍圣使静静地站在床边看着,隐约感觉属于加布里尔的那部分懦弱的感情又出现在心间。
他闭了闭眼睛,将那股陌生的复杂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杀掉加布里尔,到底是对还是错。
这次的这一局多了太多的变故,竟是连他也算不到最终的结局。
*
几日后一个夜晚,窗外星子暗淡,月亮被乌云层层遮掩,埋葬在黑夜里,只投射出一点有气无力的惨淡光芒。
付隐站在窗边,消化着刚刚汲取的信仰之力。无人可见的红色信仰之力如同游蛇一般在他周身转了一圈,最终没入他体内。
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便会发现坐在窗边的父神整个人似乎都笼罩在一层银亮的辉光下,定要以为是神迹。
而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细微声音。
付隐猛然睁开眼睛,转头,便见床上的人已经坐了起来。
白袍圣使起身,他快步走了过来,随后脚步又慢了下来。走到病床前的时候,冰蓝的眼瞳中情绪非常复杂,喜悦,克制,不安……
很少在冰冷神圣的父神的脸上见到如此复杂的情绪。
也或许此刻的他已经不仅仅是他,加布里尔的回归为他带来了人性的感情,却也带来了人性的懦弱。
相较于付隐复杂的情绪,病床上的男人却淡漠得很,没有一点情感波动。
比他付隐,他更像一尊无情的神明。
最终,付隐开口,“好些了么?”
谢无温点头。
他的思维却依旧是一片空虚,没有任何的回声。
付隐看了他很久,神情晦涩难辨,似是庆幸,又似失望,最终抱住了他,冰雪般的气息盈满鼻息,“阿温。对不住。”
谢无温静静地坐着,任由他抱着,一如之前那般冰冷,像一把会呼吸的利刃。
恰在此时月光刺破乌云,露出弯弯一角。
幽光洒落,照进那双墨绿的眼瞳中。
目光冰冷,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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