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桑浅夏
“我请客。”
空气里洋溢着快活的笑声,场合不便谢恩,大家伙便纷纷称谢。
但很快,大将军的快乐就消失了——他们一行瞪着胡楼子门口挂着木牌,上面写着:典卖长行店。
翻译过来就是:旺铺转让。
一行人面面厮觑,看着浑身都在散发失落气息的大将军,裴时济低声安慰道:
“我让御厨多学学胡饼的做法,保证做的比这家好吃。”
虽然很难,胡楼子百年老店屹立不倒,自然有独家秘方,从不外卖...说起来百年老店开到现在,居然在他大雍时期关门了,纵使买卖双方你情我愿,裴时济也有些挂不住面子。
心中猛然生出让大理寺刑部也查查胡楼子老板哪去了的危险想法。
“你们也来买胡饼,来晚了,以后都吃不着了。”一个食客见他们堵在胡楼子门口,凑过来唏嘘:
“也怪他饼做的太好,听说得了宫里贵人的青眼,以后要专门给陛下做饼呢。”
陛下双目圆瞪——他怎么不知道?!
第53章
大将军失去了心爱的胡饼这件大事儿, 肯定要详细查一查。
毕竟对方还有冒充大内,损害皇上清誉的重大嫌疑,只是这个罪名比较待定——不是裴时济不相信百姓的智慧, 是很多时候百姓的智慧不在明辨真相上发挥。
酒肆茶馆中充斥着各色谣言, 谣言猛攻上三路和下三路,聚集了捕风捉影和以讹传讹等群众特色, 每一个夸张的表情和窃笑都暴露出大雍在精神文明建设方面的短板。
就比如皇帝抢厨子这一桩,他回宫看过了,御厨里面千真万确没有多一个擅做胡饼的,十有八九是百姓见那位老板往大内方向走了两步,生出来的联翩浮想。
道理类同于她在人群中多看了我一眼,她一定爱我在心口难开, 不然那么多人,她怎么偏偏看我呢?
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不就出来了吗?
但即便荒唐,大将军这些日子的情绪低落却实实在在, 看的裴时济都差点亲自下场给他烙饼了。
手艺学了一半, 鸢大将军又迷上了食材丰富的团油饭,这才是宫里厨子擅长的大菜:
明虾、鲤鱼、鸡、豚、羊、鹅腌制后切成小块,或煎或烤至两面金黄, 再辅以玉崧、干菜、粉糍,混合后下入油锅中翻炒。
辅以姜丝、桂皮、花椒等辛香料炒出香气, 而后加入蛋羹和灌肠继续翻炒, 最后加入蒸好的糯米翻炒焖煮——
就可以得到的一碗辛香甜糯, 油润可口的团油饭, 同样是高油高热量的碳水炸弹,成了大将军近日新欢。
御厨们松了口气,皇帝陛下和太后娘娘也松了口气, 大将军虽然不说话,但每日饭都少吃了几碗,实在看得人心焦。
而就在他们以为胡饼事件即将过去的时候,智脑急急忙忙递来消息:
【胡饼重现江湖了,老杜在陆将军府上吃到了。】
陆将军者,陆安也,鸢戾天跟他不熟。
但在鸢戾天出现之前,他是裴家军中头一号人物,其人浑身是胆,勇冠三军,曾单骑摄敌,一把银枪使得出神入化,以他为先锋,未有不克之敌。
在最早追随裴时济的那拨人中,他是最出挑的一个,除了能攻,还擅防守,昔年贼军围困阳城大本营,他以五千精兵死守十三个昼夜,稳住了阳城,也稳住了裴时济的大后方,一时功高赫赫,风头无两。
君臣二人推心置腹,无话不谈,约定他日功成明主现,丹青麒麟台。
也是因为他镇守大后方,裴时济才能放心北伐。
那时陆安以为,即便不随军北上,自己的功绩也无人能超过,李清、庞甲之之流不过庸人,武将之中,他称第二无人敢当第一。
可偏偏出了个鸢戾天。
他在南边接到三禾谷之困的时候,已经点齐兵马随时准备北上接应,结果白点,蔚城就那么莫名其妙破了,不仅破了蔚城,还一并收拾了南下的胡虏,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在没有他陆安在的情况下。
这给陆将军整不会了,他虽然南部驻守,却也枕戈待旦,时刻准备着北上接应王驾,结果准备着准备着,等来了一个“小鸢戾天”的称呼,等来了帝王召唤北上受封的旨意。
时人好像忘了他也曾横扫千军,战绩彪炳,忘了他立下的不世之功,旬月不见,曾经在他面前恭敬有加的袍泽面上突然泛出一种奇异的光芒,他们的谈话不再是他的阳城之战,不再是他一人一马连斩敌军数员大将,不再是他单骑入敌营护卫主公的忠勇无双,而是变成了大将军如何如何,天人如何如何云云...
大将军,雍都王拜将的消息晓喻四野的时候,他如遭雷亟,这位置居然不是舍他其谁的吗?
那天人他未曾见过,那一力平数十万的战绩——吹牛的吧!
就像曾经他们也会吹他有以一敌万的能力,吹他刀劈华山,银枪如电...那不就是一种修辞吗?!
至于会飞,鸟人也!
大王,哦不,陛下莫不是中了什么邪术,亦或者因为身边没有自己,彼时慌不择路,错将一鸟人当做天人。
他带着这样的惊疑入京,见到了鸢戾天,见到了他天神一样的风采,一时也为之心折,可很快,折了的心神支棱起来:
天神又如何,来了人间就得守人间的规矩,怎地如此倨傲,眼高于顶,目无下尘?
他能有如此地位,不过是彼时他陆安不在军中而已!
陛下亦心知肚明,陛下授他国公之位,封他为辅国大将军,赐他千顷良田,将军府邸,华服美饰...
他征战多年所求的,都一一得偿所愿,可辅国大将军终究不是九霄龙骧镇岳大将军。
军中提到大将军的时候,没有人会想起他这位辅国大将军,人们甚至不会把他和大将军相提并论,偶尔提及,也说的是他行事跋扈,不如大将军沉毅寡言,受人敬仰。
荒谬!
他成什么了?衬托大将军不凡的小丑吗?!
辅国大将军受封后郁郁不乐,性格愈发乖张,但暂时还没有去裴时济的雷区蹦跶。
得到智脑的通风报信,裴时济太阳穴一阵刺痛,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果然,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神器噼里啪啦地通报这些日子刺探来的情报:
【他是强盗来着,强抢民男,人老板是被他强行绑到府里签的字据。
老板每日在他后厨专门给他做饼,他吃一个丢两个,边吃边嫌难吃,一开始许诺的高薪都没有兑现,人家老板上有老下有小,有店不能开,有钱不能赚,每天还要忍受他的垃圾话攻击。】
它说到这里,鸢戾天剑眉一竖,很是不满:“哪里难吃了!”
那可是济川特地介绍给他的好饼!
【就是就是,他舌头有问题,吃的时候还要问大将军连这种猪食都吃得下去?他骂老板就算了,还把你也骂进去了!他一定是知道你喜欢去他家买饼,所以故意抢你的厨子!】
“他谁啊!”鸢戾天怒了。
【辅国大将军陆安,正二品,受封阳国公的那个就是他!】智脑继续拱火。
鸢戾天想了一圈,终于在记忆中那堆被列为不熟的人群里揪出一张脸,眉头紧皱:
“我没得罪他啊。”他甚至不太认识他!
【但他讨厌你!你知道他每天抱着小老婆睡觉前都要问什么吗?】智脑惟妙惟肖地模仿他们的床笫对话:
【‘我是大将军吗?’
‘您当然是大将军。’
‘我和那长翅膀的鸟人将军比如何?’
‘当然是大将军您威武不凡,鸟人将军哪里比得上您呢?’
‘那陛下为何更亲近他,而不是亲近我?为什么陛下封他做大将军,而不是我?陛下忘了当年是谁帮他守住阳城的吗?’
‘大将军有所不知,那鸟人将军自荐枕席,已经爬上龙床,他和您哪能比呢,他以色侍君,是彻头彻尾的佞臣,不像您,靠的是安邦定国的功绩!’
每天都要来这么一通,他才睡得踏实呢!】
鸢戾天瞪圆了眼,赶紧回头看着裴时济:
“他也是大将军?”
“不是!”裴时济矢口否认。
鸢戾天微微蹙眉:“我不是鸟人,我是雌虫。”
【哎呀虫主,你关注的点在哪啊!虫人将军难道就好听了吗?】智脑恨铁不成钢:
【他骂你啊!他讨厌你啊!他抢了你的做饼师傅,你以后不想再吃夹满羊肉,饼酥肉嫩的胡饼了吗!】
裴时济头皮发麻,且不说智脑如何得知人家床前密语,再不说它转述的过程中有何添油加醋,就说它这一副恨不得鸢戾天冲过去把陆安打一顿的姿态,怎么也不合适吧,搞清楚自己的定位,它是个神器,不是兴风作浪的邪器!
鸢戾天皱着眉看他:“既然那个陆将军不喜欢吃胡饼,能不能让他把人放回去继续做生意?”
还好鸢大将军从来懂事贴心,裴时济松了口气:
“朕会召他过来问清楚。”
【因为他讨厌你。】智脑强调又强调。
“怎么可能有人讨厌戾天?”
裴时济不信,他想了想,陆安回来时也见过鸢戾天,态度和诸将无异,一般恭谨,两人平日也没有交集,他也不曾阻拦戾天在他帐下推行的扫盲政策,两人虽然说不上熟络,但也不至于故意找茬吧?
他的大将军上安家国,下利百姓,心性赤诚,宽厚仁慈,长得又那般英俊神武,身姿挺拔如松,简直是个完人,怎么可能有人会讨厌他?
【那就要问你了哦,陛下。】智脑嘿嘿一声:【您才是站在旋涡中心的混乱制造者。】
裴时济嘴角一抽,很不乐意面对这个现实。
“有人讨厌我也很正常,以前讨厌我的虫也挺多的。”鸢戾天不以为意:“但他们都打不赢我,没有关系。”
陆安自然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可他的确小小地为难到他了,老板无妄之灾,该怎么消解呢?
“那是他们嫉妒你。”裴时济也皱眉。
但陆安何尝不是,他回来后,鸢戾天都没怎么出过手了,是以对现实情况不够清楚,他叹了口气:“情况我大概清楚了...”
可声音突然一顿,他挑起一边眉毛:“陆安把人请走了,怎么就谣传成进宫了?”
【哦,他听说陛下嗜胡饼,想培训出最好的胡饼师傅,届时请您去他府上吃饼呢,顺便,他府上会做胡饼的师傅有五六个呢!】
真正嗜好胡饼的大将军拖着腮帮子:“都是他抢来的吗?”
这不就是人贩子吗?
智脑正要应是,裴时济抬了抬手,苦笑道:
“如果有字据,那就是你情我愿的买卖关系,算不得抢。”
“可那老板有拒绝的权利吗?”正二品辅国大将军面前,一个西市卖胡饼的小老板有说不的权利?
“这就是...麻烦的地方了。”裴时济抿了抿嘴,陆安没有真的违法,而他权势高压之下,即便是被迫,老板也是不敢吱声的。
这情况其实和绝大多数依附于权贵的匠人类似,他想起收到的关于金元的折子,这样多的人,他能看住一个不可能看住所有,得办一件足以立威的案子...
“那我去替那个老板做主,他要是被强迫的,就让他去京兆告陆安,那两铢钱,我替他出了。”鸢大将军为了自己的饼,霍然起身,目光炯炯地看着裴时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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