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捡到雌虫后 第60章

作者:罗桑浅夏 标签: 生子 宫廷侯爵 系统 爽文 虫族 救赎 玄幻灵异

诬告有诬告罪,老百姓讨生活忙的要死,哪有功夫天天盯着官员的屁股找茬,又不是每个人都是祈年那种缺根弦,民不与官斗,因为斗不过会死,这种朴素的道理,历朝历代的老百姓都深谙于心。

“圣朝以孝治天下,地方官若百姓父母,子告父不敬亦不孝,略施小惩...”

“可有人真的会被打死的。”鸢戾天皱起眉头,他说的含蓄了,是绝大部分这样告的,差不多都死了。

刑部尚书讪笑一声:“将军慈悲,微臣自愧弗如。”

这不是正面的回答,这种场合下几乎就是委婉表示不赞同,鸢戾天不理解他们的难处,询问地看向裴时济,希望他提点一下,自己哪里想的疏漏了。

“可以告诉母后你这样想的原因吗?”殷云容表情温和——她以母后自称,便把话题从前朝议政拉回了家长里短的范畴。

几位大人暗暗松了口气,闲聊是可以的嘛,闲聊不代表表态,他们也很想知道大将军突发奇想的原因,难道就因为那个叫祈年的倒了霉?

该死的狐狸精!

陛下您难道就能坐视吗?

听到殷云容的话,鸢戾天心跳漏了一拍,一下子意识到自己似乎把这件事情想简单了,可裴时济没有纠正他...

不止如此,他还握了握他的手,鼓励道:

“但说无妨。”

“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公平...”其实但凡有秩序的地方,一定会存在不公平,可这种强者对弱者的力量极端失衡,也实在是触目惊心。

“我以前队伍里有个士兵...”

杜隆兰腰板一直,一下子意识到鸢戾天说的是他在“天国”的往事,此乃辛密,将军从未宣之于口——或者是从未告诉过陛下以外的任何人,他们哪里敢打听。

鸢戾天倒也不是故意隐瞒,主要是之前还在艰难的语言学习期,还有天人的人设维护期,除了裴时济,很少有人会顾及他的学习进度。

可祈年的事情的确让他想起了一些往事,那时候他还没有成为中将,也尚不清楚帝国布置给C级的许多任务究竟是因为什么。

他们奉命前往一颗边缘星驻守,挺过一段时间的极寒后,上级派虫下来核对存活的数量,说不上幸运还是不幸,那一次活下来的C级比预期中要多不少,于是那位长官相当自然地调整了补给物资的数量,克扣了相当比例的营养剂,他还记得那时候分到自己手上的只有少得可怜的十支营养剂。

攸关性命的事情,即便是C级也长出了点脑子,有只雌虫以为长官算错了数量,傻乎乎地过去询问,他只是询问,甚至都不是质问,就被那只恼羞成怒的高级雌虫援引军法处决了,那个条例成了包括他在内的绝大多数C级记住的第一条法:

下级军雌违规控诉上级的,上级可依法将之处决。

什么叫违规,什么叫控诉,解释权绝不在低级雌虫手里,他们也没有能力解释,那只死掉的C级在同级战友中引发了罕见的骚动,但很快被平息了,军法如山,高级雌虫大发慈悲地给他们这些脑子蠢笨的低级雌虫解释了什么叫法律,什么叫规则,重申了上级的绝对权威——

权威就是权威,不讲任何道理。

可那时候,还是原弗维尔的他,从心底蹦出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他甚至听不清那个声音具体说了什么,只是搅得他有些心烦,到很后来的时候,他才听懂了,那个声音说的是:

不公平。

其实,比起蛮不讲理的帝国,大雍的不公程度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只有越级诉讼的人才会受到处罚,而这处罚也不是死,普通人甚至还可以到皇城,敲响宫门前的登闻鼓告御状...

如果他还是原弗维尔,他会觉得这样真好,可他成了鸢戾天,在裴时济的默许甚至鼓励中,他生出了一些得寸进尺的念头。

他是尊重乃至敬畏规则的,可依旧希望规则能够给绝大部分的弱势者更多的公平。

他的讲述并不精彩,以他贫瘠的词汇量,只能把这件事情讲的干柴无趣,可亭子里的太后和大臣们都沉默了。

心里有了个模糊的认识——这天国,好像也不怎么样啊。

克扣军需在玄铁军这是该凌迟的死罪啊,敢从大头兵们碗里抢吃的,那是说哗变就哗变的。

天知道裴时济和杜隆兰一开始拉队伍有多不容易,什么微言大义,都不如锅里有饭来的实在,实在碰到粮荒,主帅也得和下级一起饿肚子,不能存在上面吃香喝辣下面吃糠咽菜的恐怖局面。

那“天国”的朝廷脑子不怎么好使呀,不然怎么把大将军得罪成这样,跑他们这里来了呢?

“唉,陛下跟我说戾天也是苦命的,我一开始还不知其意...”殷云容叹息着握了握鸢戾天的手,眼中的疼惜泛滥,把鸢戾天看的浑身毛毛的,忍不住往裴时济的方向靠了靠。

“百姓不易,哀家一个妇道人家,说不出什么大道理,还望各位大人修缮律法时,能多思量民生之艰,政通人和非独上官之评断,亦当为庶民之口碑。”

太后表态了,太后和大将军形成了统一战线,陛下更不用言说,他们能坐在这就是陛下的表态,可这件事啊——

杜隆兰压着苦笑,起身拱手:

“臣等谨遵太后口谕。”

说完,又冲裴时济拱手:“陛下欲辟万世之业,行前人未行之路,臣等虽草芥微躯,惟愿捐躯效死,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裴时济忙上前搀起他,眼神动容:

“丞相言重了,今君臣协契,上下同德,何愁万世之业难成乎?”

鸢戾天在旁有些莫名其妙,他的提议有严重到需要肝脑涂地、捐躯效死的地步吗?

做官的不打告状的老百姓...又不是说不能追究诬告的罪名,很难吗?

【很难哦。】智脑看了很久,冷不丁开口,把鸢戾天吓了一跳:

“我还以为你在和你的新徒弟玩。”

【不是玩!】智脑立马纠正:【我们在认真推动大雍的生产力水平提高,这是一项伟大的事业!】

“哦。”鸢戾天理解,但鸢戾天不是很关心,他比较奇怪,今天这顿饭没有在推进什么伟大的事业才对。

【虫主,法律是为了维护统治阶级利益的工具,不管是帝国还是这里都是一样的,改变律法,其实也是在改变统治者们的意志。表面上是当官的打告状的平民,实际上是统治者展示绝对权威的表现,不公平不好,但统治的本质就是不公平,这件事情一个弄不好,就会损害皇权统治的根基,当然啦,陛下为你冒的险很多啦,不缺这一个。

太后也不错,当然啦,这里坐着的没有一个真的把以孝治天下放在心里,不然现在皇位上的应该是他瘫痪的老爹,没看刑部的说一半都没敢孝完吗?

但等你们的崽崽出来以后,以孝治天下就变得很重要了,一件事情对不对很难判断,但一个人老不老还是很好看出来的,对统治者来说,越方便的统治手段就越好,随便修改一点规则,就可能导致行政成本的指数增加。

所以开国这个窗口期非常重要,这将决定这个王朝的统治系统是不是一堆屎山代码,你要知道,屎山代码只能屎上雕花,釜底抽薪会毁掉整个系统。但沿用前朝系统总是更稳固的,历朝历代其实都是在屎上雕花,但陛下居然愿意为你修冲水马桶,陛下真的爱惨你啦。】

官退一步,民就会进一步,权力的蛋糕大小是恒定的,当生产力没有跟上的时候,民若掌握了太大的权力,未必是一件好事。

智脑为这个亭子里的君臣鼓掌,但也感觉到了自己压力陡增。

优秀的统治者能带着社会向上向善发展,但也绝不能让旧秩序轰然崩塌,他们固然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如何光明的未来,但肯定清楚后者的黑暗。

鸢戾天哑然,看着亭子里裴时济和大臣们一团和气地商定律法修正,属实看不出来“险”在哪里,但他知道智脑是对的——裴时济爱他。

深爱大将军的皇帝陛下布置完为难肱骨重臣的任务,开开心心地让宫人送上今日的午饭,殷云容笑着让学识渊博的文官们帮忙看看自己设计的“蛋衣”,收获了一堆漂亮的彩虹屁。

随着午膳一并送来的还有好几个驱赶暑气的冰盆,这份阔气让决议随陛下戒奢节俭的大臣们纷纷起身:

“陛下,今百业待举,上下用钱,库藏空虚,陛下躬行节俭,不动土木、不缮宫室,大内藏冰本就无多,吾等庸碌,无寸功以分君忧,岂敢靡费物资,奢侈用冰,实在愧怍难当,不知该如何报得圣恩。”

今年冬天短,又是打仗又是抓紧修河堤,存下来的冰很少。

大夏天裴时济抠抠搜搜用冰的事情满朝堂都知道了,大家伙在家里也只能跟着抠搜,谁家里敢比宫里凉快,谁就是嫌自己的地位太高,家产太多了。

这种话已经是某种见到奢侈物品的条件反射了,裴时济脸一板,正想呵斥说自己难道是那种苛待臣子的君王吗,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响起,来自大将军:

“往北有好几座高山上面都有积雪和坚冰,我可以飞过去采一些运过来,也不远,就两三千公里,我一天就能来回。”

亭子里静了静,见杜大人几个目瞪口呆,鸢戾天想了想道:

“我一次起码能带回上千斤冰块,足够大家用了。”

“不行!”殷云容差点没裂开,霍的站起来,意识到自己表情管理失败,极力稳住笑容,只是说话的时候有几分咬牙:

“戾天,你有孩子了。”

所以说,这俩小子没轻没重的,她瞪了眼自己的儿子。

裴时济也虎着脸否决了:“积雪、寒冰、飞过去飞回来?谁给你支的招,想也不要想!”

继上次带头种地的荒唐提议后,今天的点子更是过分,两三千里?两三公里都不行!

鸢戾天张了张嘴,猛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之后他不会要像人类雌性怀孕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吧?!

这怎么行!?

几位大臣也被大将军这生猛的建议惊到了,考虑到他毫无孕产经验,赶紧跟着规劝。

【虫主,来了来了,人类质疑雌虫能力的时候来了!怀蛋怎么了!要告诉他们,你有蛋就是有蛋,不是有了弱点,快让他们瞧瞧,什么叫天下第一,什么叫日行万里!】

在智脑的摇旗呐喊中,一场雌虫和人类关于孕产的争论就此展开,最后以大将军寡不敌众,但各退一步宣告终结。

第49章

由皇帝陛下下诏启动修订的《大雍律》, 在年初由宰相、中书省、刑部、御史台等各部门牵头起草,但前些日子花园小会后,律令疏议中一条不起眼的修订在京中引发了一场风波。

作为始作俑者的祈年, 这些日子受到了不少异样的目光, 他很懵逼,他很战战兢兢。

补上一定的法律常识以后, 他终于知道自己这条小命能够留到现在有多不容易,因而这些日子益发勤谨,对于奴役并教导自己的神器,态度愈发恭敬。

【知道为师的好了吧,晚上少出门,小心被人套麻袋拉走。】智脑有些自得。

“师父, 可是工部也不管守宫门的差事啊,他们瞪我干嘛啊?”祈年还是想不通,专班和工部往来频繁, 他都快被瞪成筛子了。

难道六部中工部最忠心, 可以通过表达对他的仇视,赢得陛下的青睐?

那他岂不是众矢之的?早晚被套麻袋?

陛下怎么可以如此小气,当时没有追究, 居然秋后算总账吗?

对于小仆役心中的忐忑与困惑,智脑哼了一大声:

【因为他们青光眼白内障, 眼部肌肉痉挛失去控制, 不用理他们。】

“这样吗?”祈年将信将疑。

这个学生的情绪分辨能力有时候还不如它的情感模块, 智脑无语, 口气夸张:

【当然不止这样,你知道吗,为了你, 大将军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修改传承几千年的大雍律法了!】

祈年两眼发直:啊,我吗?

“可是今年才是永靖元年...”因为师父有时候会电人,他陈述事实的声音有些虚弱。

尽管口气已如此谦卑,神器师父还是因他的不解风情、不懂修辞恼羞成怒成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忤逆师长,手放上去。】

滋——

祈年倏地缩回放在神器上的手,身体狠狠哆嗦了一下。

近来朝堂议论纷纷,士夫沸腾,一双双眼睛全盯着新修的法条,原本的是:

告祖父母、父母者,绞;告期亲尊长...父母者,流二千里...越诉及受者,各笞四十。

现在变成了:告祖父母、父母者笞四十...越诉者,罚钱二铢。

两铢钱是什么钱?两铢钱不是钱啊!再怎么破落的家庭也能从床底板抠出两铢钱!

这什么意思,这什么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