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捡到雌虫后 第33章

作者:罗桑浅夏 标签: 生子 宫廷侯爵 系统 爽文 虫族 救赎 玄幻灵异

他只觉得冷,很长很长的时间里,他守在阳光无法触及的地方,看着死去的原弗维尔,看着死去的C级、D级,只是看着,仿佛也看见自己身体里什么东西也在凋零。

他明明不觉得疼,眼眶里却起了湿意,求助地看着裴时济: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听起来没那么好...他问我究竟想要什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但裴时济知道了,他哑然许久。

是那只雄虫装聋作哑,亦或者是心里害怕。

可他也无从想象这虫以一种怎样坚毅的混沌得到了这种近乎悲哀的清醒,若是没有从天而降的意外,此后余生,冷夜长风侵入骨髓,他会在自己懵懵懂懂的孤独中走向消亡。

连同他懵懂的抗争一起,消失在异星的冷夜里。

“我错了吗?”鸢戾天轻声问。

如果接受了圣原切尔给的身份,他会成为一只受虫敬仰的高级雌虫,他会成为原弗维尔上将,他若战死,他会得到一个盛大的葬礼——说真的,他还是到了首都星以后才知道,原来虫死掉以后,是需要葬礼的。

所有疏离了的虫会重新迎上来,他们甚至会玩笑般地谈起他“流落”在外的过往,同情他不得不和低级雌虫为伍的日子——

那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一切吗?

他叩问内心,险些垂下泪来。

“你没有做错。”裴时济长叹一声,虽然这是自己做不出的决定。

易地而处,他会爽快答应下来,因为终有一日,他会让这群傲慢又倒霉的虫子知道羞辱他的代价,他会竭尽全力让这个腐朽的帝国重新给字母排序,C级就要在第一。

可看着鸢戾天茫然中透着忐忑的眼睛,裴时济只是温柔地拥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道:

“你只是希望被珍惜,你应该被珍惜,你是最珍贵的存在。”

他曾那样激烈地质问:如果不珍惜他们,为什么要制造他们,每一个生命来到这世上,都渴望被珍惜。

他想要的不是一个垂手可得的高级身份,他要的抗争容不得丝毫妥协和欺骗。

鸢戾天浑身一震,一股巨大的酸楚涌上心头——他确乎曾经用沉默咆哮过了,义无反顾的叛逃、不假思索的拒绝,甚至最后的时候,他也竭力挺直了脊梁,打算作为一只C级死去。

帝国假装听不懂他的声音,阁下们假装不理解他的意思。

他们只当他不想活了。

可死亡早已如影随形,他绝非故意寻死,只是近乎本能地,不愿背弃那亿万万尸骨垒成的大山,那是他来时的路,他是这条路上响起的,渺渺回音。

第28章

智脑觉得, 即便是精神抚慰,时间也太长了。

它恨不得也生出触角,在这一虫一人的脑袋里面逛几圈, 但这样是不礼貌的——何况, 万一收录了什么智脑不宜的画面,不管是被蛮不讲理的虫主威胁要一并删掉情感模块, 还是被心机深沉的人类大王要求时不时放来看看,对智脑而言都太超纲了。

它极富人性地叹了口气,又一次打发掉前来询问情况的医官。

理由当然是裴大王正在专心修炼,为大将军疗伤。

它如此诚实地交代了,结果来的人越来越多了,人类对精神力修炼都这么感兴趣吗?

赵明泽在帐外走来走去, 表情严峻,跟他对着绕圈的是他忠诚的同僚李鸣野,作为文官系统中必不可缺的一颗螺丝钉, 他们也都是杜大人的忠实拥趸, 眼下杜军师坐镇京中,军营里劝谏大王的重任沉甸甸压在他俩身上。

赵明泽沉沉地吐了口气:

“不能这样下去了,大王正值当年, 寻仙问药之事岂是正道?眼下工程正紧,钱粮短缺, 大王宜应尽快进京, 早登大宝, 以安民心。”

说完, 在李鸣野严肃又不失崇敬的注视下,他毅然决然上前去,躬身再告:

“臣赵明泽, 求见大王。”

【说了在修炼啦,大王在给大将军疗伤,很快的很快的。】神器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漫不经心,仿佛这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赵明泽呼吸加重,怎么能稀疏平常呢?

也许现在开始只是吐纳,接下去就该吃丹,就要搜罗方士,且不说现在方士都很紧张,这些方士也就造造火药非常管用,但瞧他们接下去会进言什么玩意儿?

炼丹要丹砂、铅汞、雌雄二黄,有的还要要童子尿,少女经血,紧接着不就是修庙修楼,大兴土木了?

劳民伤财就算了,后面都是些什么邪门玩意儿,皇帝沾上这毛病,王朝基本离嗝屁也没多远了。

大王此前如此英明,虽然忧心大将军安危,可是...可是夏医官都回来了,相信那些旁门左道的干什么?

要不是神器——呸,把大王引入邪道的就是邪器!妖物!

赵明泽加重口气:“臣赵明泽!求见大王!”

智脑忍不住逼逼赖赖了,它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门外那名人类心中已经沦落到什么地位,人心善变,不是它这个受人虫双重奴役的小智脑能把握得住的。

它正想对门外油盐不进的文臣开喷,但语言还在构思中,床上传来声音:

“进来吧。”

裴时济终于醒了——在它即将和门外的人类撕成一团之前。

赵明泽感激涕零,把折子往腋下一夹,麻溜地冲进去,他身后的李鸣野想了想,也跟着进去:

不能让赵兄独自大王的怒火啊。

进来时裴时济正坐在榻上,云威将军卧在他身后,被他的身体挡住,看不清情况,他令人放下帷幄,给他看座:

“说吧。”

赵明泽擦了擦脑门的汗,憋了一会儿,憋出一句:

“臣有事要奏。”

裴时济瞄了他一眼,他的大臣居然也会学会说废话了——这一眼意味分明,赵明泽有了两分羞赧,硬着头皮道:

“臣,臣请大王,早日进京。”

“杜隆兰来信了?”

来信时经常来信,毕竟活没干完,该请示该汇报的东西多了去,但赵明泽进来不为这,他悄悄往裴时济脸上看了一眼——

好家伙,红光满面,看来神...那妖物给的法子有点门道,大王这是吃了丹,还是...

他心下焦急,但不敢说自己是杞人忧天,大王他虽然英明,可...可他有家学传承啊!

锡城里另一位裴公可是前科累累,遁入玄门的时候也不过二十八岁,还自封了个元灵凌霄上宝什么什么的真君,啥花活都整上了,把锡城上下搞的鸡飞狗跳,大王在这种家庭环境中长大,难保没有耳濡目染,被那些神神鬼鬼的方士灌输过一些乌七八糟的观念。

大王圣明,但再圣明的人也架不住身边群魔乱舞啊,现在又有了神器——阿不,妖物的蛊惑,岂不是雪上加霜?

这可该如何是好啊!

“是,杜大人来信说,孙衡之偕同百官都翘首以盼大王归京,那梁氏小儿生了热疾,昨日惊厥,已汤药不进...”

赵明泽的暗示明明白白,裴时济却挑了挑眉:

“是何热疾,可有传染性?”

“是,御医署也这样担心,现在已经封了长乐殿,但也无碍,太监宫女都在,一定能照顾好梁氏母子。”

“那就让他们好生照料着。”裴时济轻笑一声,略抬下巴:

“就为这?”

请他进京干嘛,给小皇帝送终吗?

那太监的活不是白干了?

他就知道那帮坏东西不安好心,绞尽脑汁想的都是如何玷污他的名声,他进京只能去给小皇帝报仇,然后再把这些日子的账清一清——但身为他的臣子,赵明泽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今儿怎么了?

外边风大把脑袋刮了吗?

还有李鸣野,一并进来一声不吭,图什么,图赵大人缺条尾巴?

“有话直说。”裴时济没好气道,他难道还会因为他们啰嗦两句打他们板子不成?

赵明泽和李鸣野面面厮觑,想了想这大半天的焦急,还有外面一堆等着处理的事务,他们这一帮文武的光辉未来,他决定拼了,从椅子上起来,稽首再拜:

“臣冒死谏言,大王神武天纵,励精图治,实乃苍生之幸,然臣窃闻大王有...有修仙问药之心,实在忧心之至,自古修仙之事,无不戕害圣体,昔者梁元帝求仙访药,废弛朝政,以致国库空虚,终为史册所讥,彼方士殷虚阳自诩通长生之道,然身死道消,何见飞升哉?

大王年富力强,正当效古之圣君,戒奢以俭,居安思危,臣诚知云威将军乃国之柱石,然大王为其康健入玄修之途,令将军之心何安?

今有邪器惊穹,以旁门左道蛊惑圣心,不循天地正法,欲引大王堕入玄修之途,其心可诛,不若...不若...”

前面的话赵明泽酝酿许久,铿锵有力,但说到要如何处置神器的时候,他终于卡住了——

丢,还是万万舍不得的,不提修仙,这小东西真的特别好用,但放着它继续在大王身边进献妖言,也实在不可,瞧它这回办的什么事儿:

说好听的是大王修炼来替大将军疗伤,但怎么疗下来大王神采奕奕,将军还昏迷不醒?到底谁疗谁啊!?

别是什么采阳补阳的双修之法,那可真是邪修他妈给邪修开门,邪门到家了!

舍不得也留不得,只能先驱邪了!

赵明泽一咬牙:“不若找一刚正之人,以浩然之气养之,正身直行感之,令其性褪乖戾,正气存内,复明本源,转为护世之宝,为大王所用!”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裴时济都没打断他,表情却越来越微妙,目光落在神器载体——鸢戾天的手甲上,嘴角抽搐。

果然,赵明泽一说完,智脑绷不住了:

【你说的那个也叫“惊穹”的邪器不会那么巧跟本神器撞名了吧?还有那个刚正之人,不会也那么巧就是你吧?!】

昨天还甜甜蜜蜜叫它神器大人,今天翻脸不认脑管它叫邪器了?!

人类这物种有事儿没事啊?!

【大王!他要抢你法宝诶,他要抢你,你是一个大王,怎么能被小人抢了呢!快把他拖下去,打百八十个板子!】

阴阳完赵明泽,它迫不及待地朝裴时济叭叭,说的话叫赵明泽和李鸣野都是一抖,赵明泽缄口讷言,李鸣野咚的跪下,膝行几步:

“赵大人绝无此意!赵大人一片忠心,请大王明鉴啊!”

【他一片忠心,我就是邪门歪道了?!】智脑破防大呼:【大王赶紧好好鉴一鉴,到底谁才是一片忠心!】

“那我觉得还是赵明泽要忠心一点。”

声音从裴时济身后响起,鸢戾天撑着床坐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高声呐喊的手甲——

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它做,居然还把电量浪费在叽歪和牢骚上,忠不忠心那不是日月可鉴了吗?

裴时济下意识扶了他一下,让他倚着自己坐好,低声问:“感觉好些了?”

“嗯。”鸢戾天靠在他身上,毛茸茸的精神触角不自觉地探出去,才碰到裴时济的掌心,被他轻轻捏住,才骤然惊觉自己干了什么,尴尬得赶紧缩回来。

智脑不关心他俩之间的小动作,它的机芯仿佛受了一记暴击,之前对鸢戾天的关心,终究错付了。

“行了行了,都是忠心的,没有邪器,没有小人,神器以‘精神力修炼法’教我,确有神效,不必食丹药,也不必兴土木,孤哪有功夫搞那些花哨的东西,把心放回肚子里去。”裴时济多方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