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铧君
但这种念头还是太危险,一直深入下去,怕是要辗转难安了。
傅景秋:“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不过是个人的智慧,就像是在极寒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在建立地下城了,当时你有想过吗?”
姜清鱼被他捂着嘴摇摇头,露在外面的一双眼很无辜。
“那就对了。”傅景秋说:“情况不对的话,他们会再次撤退的。”
说完,他终于舍得挪开手,俯身在姜清鱼的唇上亲了亲,抵着他额头道:“怎么总是这么忧国忧民。”
“!”姜清鱼反驳道:“我哪有啊?”
也太上升高度了,他没有操心那么多好不好。
傅景秋:“但不还是过来了吗,不然心里不好受,是不是?”
姜清鱼瞅他:“你也别老说我,难道你没有吗。”
傅景秋直起身,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姜清鱼:“就‘嗯’?没有别的要说的了?”
傅景秋笑了下:“我们好像还是第一次聊这个话题。”
姜清鱼想了想,好像还真是。之前无论做什么,都是当下的决定,就像是在极寒时小木屋里的那一夜,因为不忍有人在雪夜里活活冻死,傅景秋要出去救人,姜清鱼也没拦。
还有极热的提前通知也是如此。
对于要不要帮忙、怎么帮,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俩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论过。
要说私心么,谁没有私心,姜清鱼不敢说自己是个多善良的人,末世初期的时候,他还戏耍过大伯那一家人;后来遇见傅景秋的母亲,也是任其自生自灭,就算后来打听到了她的状况也没有转告傅景秋。
对于傅景秋的想法和态度,怀着一点微妙的心理,姜清鱼很少主动与他谈论这些,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刻意回避。
因为太敏感了。
要怎么说呢,问傅景秋要不要去某个地下城内帮忙,继续自己曾经的使命?
若是傅景秋明确说自己不愿意,是否又会让人觉得他太自私,违背了曾经的军人信仰。
就算姜清鱼并不这么想,但傅景秋会不会这么认为呢。
毕竟他们俩个人,一个只是还未迈入社会的大学生,一个是已经浴血奋战过多回的退役军人,人生轨道天差地别。
姜清鱼不会想太久远的事情,太久远地方的人,因为无能为力,他并非神仙。
而就眼前的,如果自己能帮,他是愿意帮的。
尽管在末世中明哲保身是第一位,但他二十多年来接受的教育以及形成的三观并不能做到完全见死不救的事情。
当然,他是有那么一点小私心的,只是尽力而为。
若是实在帮不了,也的确没有办法。
可傅景秋呢,他是否曾经想过要回去?
大概是这场大雨遮盖了太多东西,机会也算得上是天时地利人和,他们在一块儿相处,以后可能还会遇上这样的情况,迟早要说的。
那还不如现在说。
姜清鱼尽量以轻松的口吻跟他挑挑拣拣地提了几个自己的疑问,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傅景秋盯着他的眸色似乎要比先前深了些,原先若有似无的笑意也淡了下来。
这点变化让姜清鱼心如擂鼓,不受控制地有些慌乱起来。
总不能是,傅景秋就等着他在问这些问题吧。
雨声噼里啪啦地砸在房车上,地下城内依旧没有什么动静,他们没有热成像仪,不知道这下面到底还有没有人存活,只是今夜心血来潮,带着一点点担忧,驱车停在了附近。
“我……”傅景秋终于开口,声线略微变得沙哑了一些:“其实你要让我给个明确的答案的话,可能有点困难。”
这叫什么话嘛。
姜清鱼显然对他的答复不满意,一个劲地瞅他,又抱住了双臂,模样看着有点小不爽,却也没立即催促,而是等着傅景秋再说下去。
傅景秋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再次措辞了一番,才道:“我跟你说过的,其实如果不是你那天在沙漠里救了我,就算活下来,把所有的财产取回,赠给战友或是捐赠,处理完毕之后,我可能……”
他顿了顿,用比较委婉点的方式道:“反正,也没有什么非要活下来的必要。”
所谓的生活是可有可无的,想过的重新归队的路,也不过是死得其所的一条路而已。
前半句话姜清鱼是知道的,但是后面的,他真没有听傅景秋说过。
头一回听他除表明心意之外的剖白,就给他来了个大的,姜清鱼很难不震惊,双眸睁的圆溜溜。
毕竟傅景秋看上去并不是那种……额,怎么说,就是不爱惜生命的人?
傅景秋看着他的表情,忽地笑了下:“很意外?”
姜清鱼点头。
傅景秋没头没脑问道:“说起来,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啊?这个也要问吗。
姜清鱼掰着手指头数:“过目不忘、可靠强大、有同情心、坚毅、脾气很好、对待自己人非常大方,又勤奋……”
一连串的数,竟然都说不完。
傅景秋越听越想笑了,怎么好像在姜清鱼眼里,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优点,哪怕只是一些习惯都能被拿来夸。
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一个曾经在网上看到的笑话:姜清鱼的这种行为是东亚家庭里不被允许的。
姜清鱼古怪道:“你笑什么?”
傅景秋淡淡笑着与他打趣:“还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姜清鱼:“………………”我掐死你。
他上手很快,只是考虑到掐住脖颈傅景秋不方便说话,转而去掐他的手臂,咬牙切齿道:“能不能不要这么煞风景!!”
“好好,”其实他力气并不大,算不上有多疼,傅景秋没躲,边被掐边说:“我不是老实人,也不是老好人,有的时候也会有脾气,当然了,也会有私心的。”
姜清鱼的动作慢了下来:“细说说?”
“也说不了太细。”傅景秋握住他的手,扣在掌心中微微用力捏了一下:“有些猜测之前没跟你说过,现在地下城分布这样广,数量有多,大小派系,地方的权势或是富豪错综复杂,并不是天灾了,末世了,所有人就都能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
“越是这种时候,越有人会趁机在地方建立自己的实力,人手,或是各种各样的关系。末世推翻了原有的法则,就算不公,都在地下城里,能怎么反抗,又能逃到哪里去?说到底,大家也只是为了活下来而已,妥协是必然的。”
姜清鱼目瞪口呆:“你…你……”
傅景秋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
“就当我心理阴暗,所以会有这种猜测吧。”傅景秋道:“我不能保证自己不会成为谁的刀,做的事情是否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有没有在无形之中戕害谁。所以,我不会去任何一个地下城的。”
姜清鱼脱口而出:“要是以后阵地转移回地面呢?”
傅景秋道:“这种情况是不会停止的。”
除非一切回到从前,而重新建立起秩序,也需要很长的时间。
他已经退役很久了。
若是在地下城内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真的帮到别人,还不如像现在这样,跟姜清鱼保持一致的步调。
在有条件且不会冒险的情况下,能帮就帮。
仅此而已。
第106章
前些天刮风下雨没怎么太担心,毕竟大家都在地下城里边,但这两天开始有积水了,还蛮深,车子都被泡的浮了起来。
这会儿别管什么小面包还是豪车,都是水面上摇摇晃晃的对对碰。
眼前积水不退,暴雨又没有要停止的迹象,从车窗望出去除了积水就是漂浮着的杂物,看得人心慌。
而且这水位线一直在持续升高,他们来之前,九点的一楼就已经完全被淹掉了,现在车子浮在水面上,旁边还有许多在台风中艰难存活下来的粗壮树木。
曾经得仰着头都不一定能看见的树冠,现在伸出手就能拨到了。
台风伴随暴雨,而暴雨疏通不当又会引起水灾,真是一连串的。
姜清鱼不是学建筑的,自然不知道什么防水啊地下设计结构是怎样的,会担心也很正常。
但没想到这一遭竟然会让傅景秋难得地与姜清鱼打开心扉,聊了些从前都只是一笔带过的话题。
姜清鱼知道他不是喜欢倾诉心思想法的那种性格,他们刚认识的那几天,傅景秋每天除了‘好’就是‘谢谢’,完全一字仙人。
可能是以前就算想倾诉也没有可以听的人吧。
毕竟这些事情说起来还蛮细腻,军中时聊这些不合时宜,再者这种事情也没有那么容易感同身受,久而久之,就都自己消化了。
很好很好,就是要这么慢慢做出改变的嘛。
姜清鱼与傅景秋坐在卡座边上又闲聊了会儿天,雨声砸在积水里,动静不小,要不是姜清鱼心知肚明这房车的坚固程度,都要生出这金属铁皮迟早会被雨水凿穿的错觉了。
因为入夜不适合喝茶,干脆就红豆汤来喝,微微放了些蜜,喝起来甜滋滋的,微微有些沙,可以配点水果或者不那么腻的点心。
但他们俩都没有那么饿,所以只是喝红豆汤,点心没怎么碰。
话匣子既然打开了,顺势再聊些其他话题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姜清鱼借着这个机会又问了些关于傅景秋从前的经历。
对方不会夸大其词,但涉及到自己的事情,并不会说的太详细,就简略地跟姜清鱼讲了一些。
但涉及到一些保密任务之类的,傅景秋还是非常有职业素养的,不该说的一个字都没说。
毕竟这些事情离姜清鱼很远,说了也没什么意义。
姜清鱼听的有些意犹未尽,却也知道没办法从傅景秋那里获知更多了。
要是有表演性人格的人遇到这种机会怕是要高谈阔论大谈特谈,拼命展现自己的人格魅力,而傅景秋呢,则是能简略就简略,绝不多谈。
多少有点好笑,但的确榨不出更多的东西来了,眼见时间实在太晚,该收拾去睡觉,便一同把桌上那些碗碟水果先收起来,擦桌子准备去洗漱睡觉。
只是还没等他去拿睡衣钻进浴室里,却在传进车内的密集雨声中听见了一点别的动静。
用通俗点的话来形容的话,像放浴缸水的声音。
傅景秋见他站在浴室门口不懂,下意识问:“怎么了?”
姜清鱼说:“不对劲。”
傅景秋是视力好,哪怕在夜里都能看的十分清楚,而姜清鱼的听力则很不错,先前好几次都是他先听见声音,因此傅景秋并没有怀疑他是幻听,而是立即放下了手里的动静去车窗边查看情况。
外面没有路灯,姜清鱼看不清楚,踮着脚凑在傅景秋身边:“有什么异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