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颍川月下
邢舟的瞳孔蓦然睁大,眼睁睁看着那个直立的人头巨蟒快速的游动了过来。 难道要阴沟里翻船死在这颗小行星上了吗?他现在被力大无比的达里制住,邢舟无法带着队友一起避开两条巨蟒的攻击。 然而巨蟒竟然没有攻击自己,反而张开血盆大口,其中一只伸出钢牙将达里从背后叼起,在死人一般的眼睛跟前仔仔细细看了一刻,然后毫无兴趣的像扔破布一样甩了出去,没多看一眼。而另一只却四肢伏地保持着戒备状态,没有攻击自己。
——人头巨蟒的目标是他,但不是要取他性命,而是想要活捉自己!
不,是背后操纵它的人想要活捉自己! 邢舟发觉当他起了这个念头,脑子里根本没有犹豫的浮现出一个人的样子,有那个人带着三分邪气的笑的样子,有那个人哭着紧紧抱住自己的样子,有那个人毒蛇一般怨毒的诅咒他的样子……交叠在一起。
人头巨蟒丢开达里,像豹子扑向猎物前身体向后蓄势,却忽然扭头看了一眼同伴。
——下一秒,两条人头巨蟒一起扑向邢舟,并且一左一右呈包夹之势,它们并不像对待达里那样,反而不断缩小包围圈,其中一只还仰头嘶鸣似是在通知其他同伴。
邢舟刚才被达里扑倒的时候电磁机枪脱手,他没有站起身,只是慢慢往后挪动以免直立的姿态触怒人头巨蟒。同时他心中盘算此刻去扯揣在怀里的水胶囊的话,必定只来得及攻击其中一只,他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两条怪蛇思考着下手对象。
他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人头巨蟒背后的操控者却显得很心急,两条怪蛇明显得烦躁起来,头开始无意义的摆动,嘴里发出呕哑嘲哳听了浑身发毛声音,邢舟心中一紧,这是它们在被催促攻击。
果然,左手边那条终于顶不住操控者的驱使,嘶叫着扑向了邢舟。
……如果另一条也扑上来,自己一定无法脱身,邢舟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藏在左手中的水胶囊和右手的粒子雷同时掷出,在空中交汇爆炸,化成一道带着粒子能量的水线精准的从先动的怪蛇身上划过,他自己就地战术翻滚向电磁机枪的位置。
但——幕后的操纵者也十分清楚这一点,疯狂驱使另一条怪蛇进攻,邢舟手刚摸到枪柄便觉得身体一轻被人头巨蟒卷了起来!
第46章 三颗脑袋
邢舟正待反手盲射七寸,人头巨蟒忽然声调猛地拔高的惨叫着扭动身躯,邢舟身体一轻人从半空中落下。
落地的时候被人重重接住,但几乎没有缓冲,邢舟听见自己把那人砸得闷哼一声,一起在地上翻滚得七荤八素。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伊瓦尔从邢舟身上爬起来,两个人都是满头满脸的伤,此刻上下相对,没半点旖旎。
伊瓦尔翻身跳起,端着电磁机枪咔咔一顿猛射,毕竟碳硅杂交的生物性质决定了它们比起纯碳基生物来说耐腐蚀和击打,但是它们的半导体特性使得它们吸收磁能比碳基生物要容易数倍,像电磁机枪这种功率的大剂量发射,其实只要一枪几乎就能令它们体内分子振动加剧体温急剧升高引起生物功能紊乱,这么一顿猛射把这只怪蛇打得几乎气化了。
“停停停!”邢舟爬起来看着他如此浪费弹药,顿时觉得心疼比身上的伤还疼,“你警戒,我去看下达里的情况。”
达里躺在十几米外一动不动,邢舟很担心他没气了,虽说训练里最高可以有2%的死亡率,但是邢舟心里凛风的所有人都是兄弟,而不是一个冰冷率值的分子,带出去多少都要整整齐齐回去。
伊瓦尔:“???”队长的态度让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遇险失踪的是他,刚才救了队长的也是他,为什么队长要关心另一个alpha?这个alpha趁他不在跟队长独处了这么久,会不会发生了什么…
他不由分说拦在邢舟前面,一脸委屈道:“不许去!你都没关心下我。”
“…”邢舟白了他一眼,心想你好好的又没缺胳膊少腿…不过邢舟在alpha堆里混了多年,现在已经很知道如何给alpha顺毛撸,敷衍着虚虚的抱了伊瓦尔下就想松开。
谁知这alpha就像是手上长了胶水一样,抱了就粘住不肯松开,还一直往他后颈蹭,像狗一样嗅来嗅去。
邢舟刚开始还能好言好语,“达里被咬了两次,都快死了,你不许我去,那我警戒你去给他处理伤口?”
“我不去!我潜伏的时候都看到你们俩黏黏糊糊的,他死了才好!”不提达里还好,提到这两个字,邢舟立刻感到有一个东西报复性的顶了他一下。 !
邢舟登时大怒,一脚踹开伊瓦尔:’他么的这是战场!把你那玩意收好,不然我帮你切了喂狗信不信?”
伊瓦尔自知理亏,不敢再说什么,委屈巴巴巴巴的看着邢舟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达里身边。 达里背上被咬出一排大孔,已经过了血流如注的阶段,大概是疼痛本身也可能是毒液随着大量失血而加速代谢,邢舟背起他的时候,他短暂的恢复清醒含糊道:“小邢队长…原来你是omega啊…”
“你怎么知道?”邢舟怕他就此睡过去有意跟他多说话,反正等他好了不承认就是了,到时候就说他背毒蛇咬出幻觉完了。
“…你的血味道好闻,很甜…”达里脸上带着痴傻的笑意,话说到一半不知道又看到什么幻觉,不顾重伤剧烈猛扑向邢舟的后颈咬了一口!
“啊—”
身为飞行员的达里也是身体十分强壮的alpha,所幸他重伤身体机能下降没有咬准,但是从未与omega结合过的alpha的高纯度信息素还是令邢舟双腿一软,差点把达里摔了下去。 邢舟身上大大小小伤口也有十几处,尤其是刚才那一摔。 只是战况紧急未来得及处理,渗出的血液对于alpha来说就像是最甘美的毒药。 正在警戒的伊瓦尔气得哇哇大叫,“达里!你死定了,敢咬我的omega!” 在一个alpha面前试图标记他的omega,是对这个alpha最大的蔑视和挑衅,没有之一。
邢舟一提气加快脚步,生怕慢一点达里没死在怪蛇里,反而死在自己人手里。
再次沿着十几米的扶梯爬下,邢舟把达里放下在地上铺平,这个小飞行员第一次出任务就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背后的一排咬孔每个的直径都有五六厘米,而且深度几乎完全洞穿了他的躯干。
邢舟小心的用医疗机器人先给他清创消毒止血吸出毒液再缝合,至于达里回去后还能否继续留在军队…
但是,活着就好。
当年他就是靠着这个念头支撑住自己走出来的,只想活着,活着就还能有无限的可能。
期间达里又醒过来一次,或许他意识里已经知道邢舟是omega,血液里又还有残存的致幻毒液,他这次醒来张牙舞爪的还想扑倒邢舟。这令邢舟很头疼,刚刚处理好的伤口又崩开了。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给达里注射了一支镇静剂。
做完这一切邢舟靠着墙休息了一会给自己也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从收到伊瓦尔的求援信号开始他的精神就高度紧张体能消耗巨大。
刚才那一摔身体像散了架一般,omega的身体素质到底无法跟alpha比,伊瓦尔看起来只是多了一些伤,而他此刻就觉得浑身疼痛疲倦不堪。
但最主要是刚被达里咬的这口,虽然不比标记注入的信息素多,但是在身体状态不佳的情况下,alpha的信息素对于omega来说更难以抵御天然带来的四肢酸软和困倦。
邢舟犹豫了下,给自己用了一点止痛药,信息素只能靠身体自己代谢。 就休息一分钟吧…
他这么想着,就一分钟…
一直到很久以后,邢舟还会为这一分钟无比后悔,此后在任何战场上邢舟都没有再使用过止痛药,哪怕受再重的伤。
—就这一次,他差一点失去伊瓦尔。
邢舟惊醒的时候实际上已经过了三十分钟,他也没料到自己怎么会睡了这么久。睁眼惊醒看到时间的时候,他莫名又有种强烈的不安感,连带着眼皮也不合时宜的跳了两下。
他记得自己是在地下哨卡的,为什么现在醒来是在地面呢。 而眼前的一切令他这种久经沙场的战士都忍不住头皮发麻,好像走进了炼狱,并不是他半小时前离开的样子。
举目望去,全是巨蟒的尸体,黑血横流,腥臭无比,层层叠叠看不出来有多少条。
巨蟒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切割过一般,均匀的断成一截一截,有的蛇头还间或跳动着,朝邢舟吐信子。
他没看见伊瓦尔。
邢舟的目光移到几十米开外墨绿色的丛林边缘,乍一看风平浪静,微风吹着树叶轻轻发出沙沙声。 而如果仔细看的话,树干上全都挂着零碎的人体组织,被碾得极碎,几乎是混合着血雾的肉泥。
三颗失去躯干的脑袋并排码在树下,邢舟很难不去联想树干上的那些肉泥曾经是他们的一部分。
三颗脑袋见他走近,竟然咧开嘴冲他笑了笑。
这个情景诡异得哪怕是像邢舟这样久经沙场的战士,也不由得背心一阵恶寒。
这三颗脑袋的主人活着的时候,应该就是在故意袭击伊瓦尔引自己过来设伏的人。
但是邢舟很确定,他从未见过他们三个。
“你们—”邢舟开口就顿住了,他意识到一个问题,是什么让自己直觉他们是活着的呢?
他万万没想到这三颗脑袋中的一颗竟然接话道:“你干嘛用看死人的眼光看我们,这样很不礼貌的。” 这人—如果说人的一部分也还算人的话—一开口,一种强烈的腐臭味便从他嘴里散发出扑面而来。 这种恶臭似曾相识…邢舟脑子里电光火石间突然脱口而出:“永夜会!你们是臭名昭著的星际海盗永夜会!”
第47章 永夜会再现
是的,他们当初执行解决被绑架的omega学生的任务时,在永夜会的基地里也是弥散着这种令人强烈不适的恶臭,这是墨杜萨星球上食人花特有的气味。
邢舟脱口而出的当面评价显得十分冒犯,然而那颗说话的人头对于邢舟能认出他们的身份很满意,“您真是一个识货说话又好听的人,怪不得他们花这么大价钱雇我们要活捉你。”
“他们?他们是谁?”
三人一起发出古怪的笑,说话也异口同声道:“他们当然是我们的雇主了,不过我们不能说是谁,我们是很有职业道德的,绝不会泄露雇主半点信息。如果你下次有需要,也可以委托我们。”
“你是omega,我们可以给你一个95折。”之前说话的那颗脑袋还慷慨的补充,“而且你的气味很不错,92折也可以考虑,我们就是闻着你血液的味道找到这里的。”
“是吗?知道得挺多。”邢舟挑眉,不置可否道:“你们…现在只剩下一颗头,恕我冒昧,我觉得你们已经死了,你们的任务是抓我,看起来也不可能完成,这次的买卖你们看起来亏本啊,要不要再思考下给我折扣的事?”
“胡说!”还是刚刚那颗头说话,“我们明明是三颗头!而且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要用看死人的眼光看着我们,你再这样我会收回赠予你的折扣!”
“我的同伴呢?”邢舟无心与他们斗嘴,担心伊瓦尔的安危,“是谁把你们弄成这样的?我没猜错的话,你们的身体已经变成了肉泥,树上的那些就是…你们的一部分。”他不敢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永夜会是否有什么诡异的邪术令只剩下脑袋的人还能说话他不得而知,邢舟只知道如果树上的肉泥有一丁点是伊瓦尔的,那他绝对活不了。
然而听到邢舟的问题,三颗头居然都露出一种难以名状的笑,笑得令邢舟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仿佛他们马上就要说出一件他难以接受的事实。
“你们的雇主干的?”邢舟心下一紧,如果真的是“他们”要抓自己,以那个人的疯劲,他自己现身在这颗星球也不是不可能。
想及此他忽然间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一直发言的那颗脑袋发出桀桀的笑声,语气古怪道:“您认为我们的雇主有这样的艺术天分?想的出来把我们的身体剁成肉泥只留下脑袋的创意?”另外两颗脑袋也同时笑起来,“我们会帮您转告他的,相信他对于您这样的判断会感到很高兴。”
“啊,差点忘记了。”三颗脑袋再次异口同声道:“我们雇主说无论如何要代他向你问个好,告诉你他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想你。这样即使没抓住你,他也不会收回付给我们的定金。”
邢舟听了嘴角拉开一个很好看的笑,三个脑袋又异口同声道:‘’你笑得真好看,跟我们的雇主说的一样—“话没说完,右边那颗脑袋已经被邢舟飞起一脚踢出一个抛物线,伴随着他的尖叫重重的砸在地上落到巨蛇的尸血里。 “啊,好脏啊!恶心死了!”那颗脑袋哭道,“你太过分了,我讨厌你这样暴力的omega!我们的雇主品位太—”
另外两颗脑袋齐齐打断他道:“闭嘴!星际海盗守则第一条不可以泄露雇主隐私!” 邢舟收起笑容,脚漫不经心的似踢非踢的拨弄着另外两颗脑袋道:“你们的雇主有没有告诉过你们,我脾气不太好?我不耐烦的时候就很喜欢踹人。”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们只剩下脑袋也能活着,你们说要是把你们脑袋切开,里面脑仁儿剁碎,是不是大脑里安装了什么东西都会被发现?”
他胡说的,无凭无据。 他和范从那里逃出来之前,邢舟的确曾经听范说过他们在研究一种将支持大脑运转的能量通过微型供能装置植入在脑干从而让人脱离躯干存活的技术。
但是那只是一种设想,难道已经实现了吗?邢舟的目光钉在这两颗脑袋上。用星际海盗来做实验,同时抓捕自己,倒像是他们那帮人的手笔——对于利用他人有着病态的乐趣。
邢舟并不知道,他们的对话,以及自己的每一分微表情都被如实的通过量子频段传到一个人面前。 那个人看得非常仔细,伸出手来在空气里细细揉搓着什么,眼神狂热而痴迷。
而空气里对应的位置折射到画面,那是邢舟的脸,虽然,只是信号形成的影像。
… “我再问一遍,我的队友在哪里?”邢舟踩在一颗脑袋头上。
那颗脑袋惨叫一声:“这些都是你队友做的!我们的脑袋就是被他割下来的,你的同伴是我们见过的最有艺术天分的杀人魔!” 另一颗脑袋见同伴说了,生怕这个凶残的omega只整自己一个,立刻争着告诉邢舟:“你的队友被蛇咬了一口后就把我们都杀了,然后自己发狂跳河了!这些尸体真不是我们弄的,我们已经被他杀了他才跳的。”
“没意思了。”遥远星系那头,本来看得津津有味的那个人啪得关掉了全息影像。
与此同时, “那边那边那边!”第二个说话的人头拼命努嘴,他现在身上能指明方向的也就剩下嘴了。
邢舟一脚一个,两颗人头都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如果真要比较弧线的完美程度,他觉得还是话多的那颗脑袋划的弧线更好看一些。
伊瓦尔的位置不难找,离地堡哨卡不远的确有一条河,邢舟记得之前在地图上标注过这是cx071上最小的自然河流。
严格来说伊瓦尔并没有跳进河里,他有一半的身体浸在河水中,一遍一遍的被冲刷着,血液把河水染成红色,而他却毫无反应。
邢舟忽然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走,他从不知道一个人能流这么多血。
他…还活着吗?那么多条巨蟒都是他杀的吗?均匀黏在树干上的肉泥别人或许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却瞒不过身为国家利刃的邢舟—那是一种极高明的刀法,快、准、狠,在他的认知里只有高度的精密仪器才能把三个大活人的脑袋瞬间削下来,并且邢舟刚才借着踢开他们的时候不动声色的观察到他们脑袋的切面,平整光滑,甚至看不出多少血迹。 一个又一个谜团在邢舟心头萦绕,与不敢面对伊瓦尔生死的胆怯交叠,令他双脚
动弹不得。 滴滴,滴滴— 通讯器发出请求位置坐标对接的声音,邢舟瞥了一眼,是巴洛带人已经登陆了。
巴洛在部队里十几年,做事十分谨慎,从医院回来联系不上邢舟和达里他没有贸然前来,而是马上向基地发出了求救信号,等到军部另外派了一支携带智能机甲的队伍跃迁抵达后才一起重装登陆。
按照坐标定位,巴洛和其他人迅速赶来,见邢舟直挺挺站在那里,巴洛不解的回头道:“你没事吧?”
“他…还活着吗?”邢舟答非所问,目光盯着被巴洛一把扛起的伊瓦尔,结结巴巴问道。
“…你没检查过?”巴洛惊讶的看着邢舟,虽说这个战场确实恶心恐怖了一些,蛇尸黑血横流,死不瞑目的蛇头眼睛还怒睁着,好像盯着人随时可能诈尸咬人一口,但是站在这里不动着实不像是邢舟的作风。
第48章 重伤
邢舟无言以对,巴洛也来不及多想,扛着伊瓦尔便快步朝飞艇跑去,伊瓦尔具体什么情况还得医务兵用专业一起检查了才知道,他刚才粗略查体来看,伊瓦尔身上遍布着可怖的蛇咬痕创伤有的深可见骨,腹部的伤口最为触目惊心,一个碗大的洞连内脏都看得清楚,但巴洛还是摸得到微弱的脉搏和呼吸。
“走啊!”巴洛经过邢舟的时候扭头朝他吼道,“你怎么回事?”
“队长…”伊瓦尔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什么,竟发出极轻的声音,一张口血沫便从口中溢出。
邢舟终于像被这一声队长惊醒了一般,快步赶上巴洛,握住伊瓦尔的手。
这一次,伊瓦尔没有力气反握箍住他的手腕,邢舟感到他手很凉,像多年前死在他面前的一个一个小伙伴的手那样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