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枝道
第70章 自私和爱谁是无底洞
邱驰海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鸟。
鸟群疯狂涌入博物馆园林,前面乌泱泱的一片投进河里,带起飞速蔓延的炽热金火。
黑羽鸟儿带着金焰从河水中腾出,径直朝展馆这边飞来。邱驰海大骂一声脏话准备遁地逃走,却发现莫久毫无动作。
什么意思,竟然不抓他?
他匪夷所思地看了一眼莫久身后站着的年轻人,那人分明就是之前邱纷接触过的向乌,只是现在弄得那么狼狈,眼睛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妖术变成了金色。
是他召唤来鸟群,莫久反而在阻止鸟群入场。
莫非……这小子失控了?
邱驰海管不了这么多,河道里蛇妖正处于烧灼之中,尖嘶着求他帮助。
他横过掌心隔空勾动地下隐木,跺脚传达自己的位置,却迟迟等不到隐木带他遁地。
这时候没人理会他,沈红月和李成双离了火河朝莫久而来,蛇妖不得脱身,莫久在旁不停呼喊向乌。
邱驰海总觉奇怪,目光向下打量,只见园林原本湿润的土壤已经干到开裂。
透过缝隙,他看到半截枯黑树枝。
他藏在地下的隐木被活活烧死了。
邱驰海伸手去扯莫久:“你们他妈的不救火?!”
那火不是寻常百姓生活用的火焰,可将妖物鬼怪全部燃烧殆尽,再烧下去不说他和蛇妖,所有人都得烧死在这里。
莫久忙着摁住向乌的手,反复安抚他:“向乌,你听我说!渠影没事,他很快就出来了,你不要着急……”
邱驰海又搡他,他转头怒斥:“眼睛不用就捐了!”
邱驰海狠狠咬牙,不得不顶着高温朝火海奔去,先救蛇妖远离河道。
莫久抓不住向乌,不得已将一枚铜币硬塞进向乌齿关。
向乌有一瞬回神,咬着铜板无措看他。
“再烧下去事情就闹大了!”莫久摁着铜币另一端,沿着向乌身体里溢出来的阴灵找他的灵识,“渠影不会死,你明白吗?”
向乌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刚开始一个字也听不清,慢慢地能听见一两个模糊的发音。
声音顺着铜板传到脑子里,他听见一个清晰的名字,渠影。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叫这些鸟来要做什么。
莫久看到向乌刹那清明的眼神,心底猛地一颤。
不该是这个反应。
他急忙扳过铜币想要控制向乌,可已经来不及了。
他手指下发出细微的金属断裂声。
向乌偏头,吐掉咬断的铜币,血迹从嘴角渗出些许。
他抬手,轻轻向后扬了扬。
鸟群蜂拥而至,将金焰带到展馆外壁,大火转瞬蔓延开来。
金焰的烧灼相当安静,建筑外侧一层层消失,却没发出半点声音,飞灰落下,如雪般平静。
外壁被烧穿了,露出黝黑空洞,剩余大半建筑仍在燃烧。
向乌跌跌撞撞走到洞口,先是看到那个可怖的巨大黑色身影,而后见到他想见的那个人。
渠影身周围满了鬼魅,独他一人干干净净地站在那里,站在遍地血污和碎肉之间。
河神垂下手,无力抗争的颤动被向乌视作将要行动。于是鸟群扑了上去,团团金焰在他身上燃开。
渠影偏头望过来,目光有些惊讶。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捏符的手,挥退四周鬼影。
“向乌?”他低声唤道。
向乌怔怔地看着他,目光一遍遍往返流连,不放过他身上任何一个角落。
渠影肩侧流血的伤口格外醒目。
骤然间火势突起,本就濒死的河神厉声尖啸,高大身躯上下遍布火苗,里里外外烧成一个巨大的火柱。
离金火最近的渠影安然无恙,但他有点意外,余光瞥见向乌身后追过来的莫久。
“小乌。”渠影又唤一声,朝他走了一步,而向乌却连连退开。
莫久上前欲拦,渠影示意他不用。
渠影没有再往前,只说:“小乌,来,过来。”
莫久比了个“他听不见”的手势。
于是渠影向他招手,微微张开双臂。
向乌有点茫然,身体本能地朝渠影踏出一步。
他越向前,河神身上的火势越大,此刻已然没有哀嚎尖叫,只有耀眼的金光随着火柱燃烧而摇摆。
比起黑烟红焰,现在的火光更让向乌安心。
他像是确定了这一点,自顾自地揉揉涩痛的眼睛,踉跄朝渠影跑去。
他投进渠影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对方的腰,仰起脸目不转睛看向渠影,漂亮的金眸映出水光。
渠影抱住他,轻轻拍抚他的后背,低声说:“没事了,我很安全,你瞧,是不是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向乌听见了,呜咽着点头。
金焰退去,光芒逐渐消散,被烧灼的河神全然不见踪影,地上只剩一小撮黑灰。
“好了好了,”渠影亲亲向乌的额头,“结束了,我们回家。”
渠影将手覆在向乌的眼睛上,摸到一片滚烫。
向乌被迫闭上眼睛,方才有一阵没一阵的疼突然间爆发,一下叫他泪流不止。好在渠影的手很凉,给他些许安慰。
金火消失了,鸟群也飞离博物馆。
夜风吹过展馆残迹,带走空气中残留的高热。
向乌执拗地掰开渠影的手指,仿佛眼睛并非遭受剧痛,坚持盯着渠影看。
泪珠沿着渠影的指缝滚落,打湿手心。
“不要、不要……”向乌哽咽,艰涩开口。
他怎么都说不出那个“死”字,气声卡在喉头,眼泪如断线的串珠。
渠影垂睫,动作轻柔,为他拭去泪水。
“不会,不会的。”
“你不能、再……”向乌死死攥着他,无法控制语言和动作,力度大的几乎要将对方的手指握碎。
但渠影面不改色。手指动不了,他便俯下身亲吻向乌泪湿的脸颊,一次次重复,“不会,不会死。”
向乌身体轻微发抖,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他再握不住渠影的手,栽倒在渠影怀里,咳出浅色血沫。
渠影接住他,慢慢轻拍他的后背。
他的动作平稳,可自己却分不清颤抖的是向乌的躯体还是他的手。
“闭眼休息一会儿吧,我们很快就回家了。”他说着,偏头看向乌。
向乌已经失去意识了。
可眼睛还半睁着,金眸涣散,不肯从身前人身上移开。
渠影抱起他,替他合眼。
博物馆陷入死寂。
火焰骤熄,整座场馆已经被烧得难辨原貌。两座展馆被烧得只剩半面墙,园林植株全部化作枯灰,河道池塘里的水也烧干了。
莫久面色阴沉,踱到渠影身边。
他指着向乌,“他是玄乌?”
渠影抱紧向乌,将人往怀中护,“是。”
“谁和你说的?”莫久质问。
“不用人说,”渠影侧身,不让莫久看向乌,“他是不是,你也能看出来。”
莫久脸黑得不能再黑,“是,我看得出来,他是玄乌。但他是个混血种,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渠影沉默片刻,“不用告诉我。”
莫久被他的态度气得怒斥:“意思是他根本就不会有火种!如果今天不是我尝试用阴灵控制他,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打算告诉我们!”
“他有没有火种,与我们无关。”渠影仍旧回避与他对视。
“你疯了吗!”
莫久一把揪过他的衣领,用力指向博物馆地面的灰烬,“你告诉我谁的火种能烧毁神魄!你说啊!”
“这根本就不是他的火!”莫久气急。
渠影不说话。
莫久定定看他,忽地松开手。
“你知道?”莫久恍然点点头,“难怪他自己压制不住火种,难怪你会主动给他渡魂。”
莫久退后一步,指着身后同样表情错愕的李成双和沈红月,“你知道你不告诉我们?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是不是一早就发现了?!”
渠影垂下眼睛,目光在向乌面颊上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