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枝道
“你就不会躲一躲吗!”莫久恼怒喊道。
向乌在他肩上快被颠吐了,同样愤怒地“呜呜呜”叫唤。
巨藤横空,陌生男人站在粗大枝干上,单手扶着主藤。
夜风吹起衣摆,男人颇自然地扬起风衣,仿佛对自己的出场很满意。
他挥挥手,细藤极速下降,织作密网拦在莫久身前。
男人蹲下来俯视他们,吊儿郎当地挑眉:“把他留下,我放你走。”
莫久看都不看他。
“装货。”他嗤声。
向乌第一次感觉莫久长嘴是一件好事。
他努力抬头看,在月影中分辨男人的面容。
看这和之前山路上如出一辙的藤蔓,如果他没猜错,男人就是邱驰海。
邱驰海被骂了也不恼,反而笑眯眯的,“我真不懂你们这帮人,一群大老爷们对一个男人这么上心。是时代的口味变迂腐了?”
莫久神色不悦。
“他只是个普通人,你要他做什么?”
邱驰海耸耸肩,“打击报复。让一个三流侦探坏了我的好事,我在妹妹那里丢尽脸面。”
撒谎。
他继续道:“你把他交给我,我保证他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那个摄像师眼前。你大可说是我带走了他,出卖你对我也没好处。”
他笑着给莫久开条件,仿佛胜券在握。
莫久在向乌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旋即将人扔在地上。
“呜呜!”向乌被摔痛,惊愕悲鸣。
“那就送你了。”
莫久踢了向乌一脚,将人踹到草影下。
第34章 无法辨认的异常
莫久说,有腿就自己跑。
向乌实在没想明白他想干什么。
是真的出卖他,让他自寻活路,还是给他打掩护,要他快逃。
他很难相信情敌这个物种能在大难临头时舍己为人。
脚踝被藤蔓缠上的瞬间,他有种奇怪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经历过同样的事情。
记忆蓦地在脑海内闪回。
直播的第一晚,环河岸边,当时将他拖进地底的并不是柳念的手,而是非常牢固且柔韧的植物。
当时拖他的人是邱驰海!
向乌心中警铃大作,正欲奋力蹬踹植株,却突然发现那些藤蔓在触到他时飞速撤退,作吃痛状蜷缩成一团。
铜币在齿间硌了一下,向乌立刻反应过来,撑起身体拔腿就跑。
“想逃?”邱驰海纵身一跃,自高耸藤蔓滑行向下,“你今晚哪都别想去!”
空中金属相撞脆响叮当,两枚铜币长钉似地骤然狠扎进泥土地。
刹那间所有藤蔓如同被看不见的空气墙阻隔,恐惧地在铜币前徘徊犹豫。
“手滑了,不好意思。”莫久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枚铜币,哈了口气,拽起衣角仔细擦着。
“操!”邱驰海勃然大怒,“你耍老子!”
莫久“啧”了一声。
“怎么说话呢?”莫久向前俯身,眯起眼睛在地里看来看去,“不小心弄掉了,天太黑,不好找。”
邱驰海疾步向下,扬拳朝他面门狠狠挥去,被莫久偏头轻松躲过。
“我倒是很好奇,”莫久一把拽住他手臂朝反方向拧去,“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让他和摄像待在一起?你跟了我们多久?”
邱驰海眉关紧锁,冷汗霎时滑落,咬牙骂:“死基佬,你以为我乐意跟?”
“二十九岁了没谈过恋爱,天天跟在妹妹后面跑来跑去,”莫久挂上假笑,“死妹控,你才是真变态。”
邱驰海面色大变,“你胡说什么!”
“不是只有你们才会跟踪调查。”莫久一脚将他踹出五米之外,掂掂手中铜币,居高临下地看着邱驰海抽痛着从泥里爬起来。
邱驰海抹去脸上泥泞,啐了一口血沫,放狠话道:“你等着,早晚有你好看。”
莫久耸耸肩。
一道粗藤卷住邱驰海的腰,转瞬将他拖进大地裂隙之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莫久慢悠悠捡起插在地里的两枚硬币,仔细擦干净,手指捻在金属中央。
他能感觉到向乌还在走动。
胆子小,逃得快,也不知道渠影指望他什么。
忽然,他察觉到向乌停下脚步。
莫久抬起头,看向邱驰海离去的方向。
邱驰海逃得也很快,而且是往与向乌完全相反的方向去。
如果是为了抓向乌,会这么轻易就放弃?
莫久猛地回头,看向祭祀现场。
他忘了自己看不见向乌说的那个浑身长满鳞片的男人。
上当了!
“影哥!”李成双趴在树后压低声音叫,“看到那具棺材了吗?他们在往里面装蛇!”
“看到了。”渠影淡淡应声。
李成双拿起相机,弯下腰准备偷偷摸摸靠近,“我凑近点拍两张照,说不定有柳丝生魂的线索。”
“等等。”渠影拉住他,“不要分开行动。”
李成双一愣,“为什么?”
“邱驰海不会放弃罔西村,”渠影皱眉解释,“我担心邱纷跟来。”
李成双恍然,“确实,骗人还是那丫头狠。”
组织“梦魇”的核心正是邱驰海和邱纷兄妹两人,邱驰海可以驱使地下隐木,通常与人起正面冲突,而他的妹妹邱纷因为能力特殊,常常在暗处行动。
柳昂最初受骗时再怎么说也是个有一定判断能力的中年人,而邱纷那年才十七岁。
两人见过面,如果邱纷以十七岁中学生的外貌出现在柳昂面前,柳昂绝不会轻信。
但他见到的并不是背着书包刚刚放学的高中生,而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精英。
邱纷可以改变自己的外表,或者说,可以用一种类似施幻的手段让目标见到不同形象的人。
李成双忧心忡忡道:“我觉得不对劲,你说柳稚青和柳思长得那么像,她会不会是邱纷变的幻术?”
渠影摇头,“幻术有时间限制。”
之前调查柳稚青时李成双他们花了一天多的时间,并没有发现这方面的异常。
脚下土地突兀传来一阵震感,李成双面色一变,“是隐木!”
藤蔓陡起,在树林里飞速穿梭,穿针引线似的将两人织在阻拦网以内。
李成双神色凝重,双拳紧握蓄势待发,而渠影只是摸出一张符纸。
符纸拍出,隔空引燃,藤蔓见火便退。
“不是隐木的主体,”渠影感到奇怪,“邱驰海本人也没来。”
他烧一次,藤蔓便退一次,但很快又密密结成不透光的藤网。
心底莫名不安。
渠影当机立断,抽出袖刀利落斩断藤蔓,“走。”
李成双惊讶,“去哪啊哥?柳思生魂不找了吗?”
“先找向乌。”
衣袋里的手机蓦地震动。
是莫久打来电话。
渠影接起来,听到莫久急躁的声音:
“向乌失联了!”
李成双急道:“怎么会?”
“我给了他铜币,”对面深深吸了口气,“但他主动把铜币松开了。”
逃跑时向乌特意观察了,那些村民忙着找人和敲锣打鼓,没人注意到这边暗处邱驰海的动静。
那个蛇鳞男也消失不见。
前面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荒凉漆黑看不到头的曲径,另一条则是柳稚青逃跑的路。
向乌选了后者。
他还是想试试能不能比村民先一步找到柳稚青,最好可以把小女孩带回他们的保护范围。
虽然“死不见尸”这帮子人也说不上是什么好人,但总比让小孩脸埋地里爬来爬去强。
向乌紧紧咬着铜币,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