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枝道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向乌提防的表情,他心里并不平静。
向乌忽然朝他走过来。
作为一个死去多时的人而言,渠影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心脏加速跳动的感觉了。
向乌在他面前停下。
“这个给你。”
向乌将一个小木盒塞到他手里。
“碰了你的耳饰,对不起。”
说完,向乌飞快地转身跑开。
仿佛再也不想多说一句话。
第26章 破冰的千层套路
盒子萦绕着松木的清香,边缘光滑,有打磨的痕迹。
看起来是手工制作的,盒底刻了“平安”两个字,也不知道刻字的人是不是怀着祝福的心意。
木盒底垫着厚厚的丝绒,正中央嵌着两个银质耳堵。
表面上只是普通的首饰盒。
渠影拂开柔软的绒垫,指尖微顿。
盒身其实是玉制的,洁白细腻,莹润纯净。
打眼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只是赔礼道歉而已,根本用不着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李成双拖着两个行李箱从大厅路过。
“哥咋了?”他小声问沈红月,“一中午了,就在那儿坐着,动都没动一下。”
“少问。”沈红月懒得解释。
李成双更好奇,探头探脑,“看什么能看俩小时?巴掌大的东西藏宝贝了?”
沈红月呵呵笑了一声,叹着气说:“那你得问什么对他来说算宝贝。”
李成双没听懂,满头雾水。
这会儿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去罔西村,大厅里忙忙乱乱,李成双十分没有眼力劲地跑到渠影面前。
“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向乌说他状态还行,咱们十分钟后走。”
渠影点头,“知道了。”
他仍旧敛着眼睫,指腹在绒垫上轻轻蹭,似乎在出神。
李成双不知道首饰盒是向乌送的,乐呵呵问:“新买的盒子?看着还挺漂亮,怪不得爱不释手。”
恰好向乌抱着纸箱从他身后走过。
渠影本来蹙眉嫌李成双烦人,一抬眼看见向乌,生硬地抬袖遮住木盒。
眨眼间神情淡淡,好像只是坐在这里品了两个小时茶。
茶盏早凉了。
谁知向乌的表情比他更无所谓,只是瞟了一眼这边,满不在乎地走开。
木盒棱角扎在掌心,渠影平声问:“车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
李成双刚想自豪地介绍自己开来的新车完美贴合渠影提出的要求,宽敞舒适绝不颠簸,却听渠影说:
“让向乌坐我旁边。”
李成双表情有些许裂痕。
合着之前的要求是给向乌提的。
“哥,向乌和沈红月约好同车了。”李成双支支吾吾说。
“那就让沈红月也来。”
“会不会有点挤……”压根不挤。
“你可以走。”
“啊?”李成双震惊地指着自己,“可我是司机啊!”
李成双在渠影看死人的目光下声音渐低。
他算是回过味来了。
这车里谁都能走,就向乌得在。
车厢内静得吓人。
向乌听到要他换车消息时,原本特别热情地说谢谢李导照顾,结果一上车看到渠影坐在后座,立马戴上耳机,沉默地望向窗外。
此刻的氛围和向乌第一晚入职时极其相似,却又天差地别。
那天晚上是渠影不想和向乌说话,只有向乌一个人局促得要命。
现在是只有向乌不想说话,渠影垂睫不知道在想什么,李成双和沈红月局促得要命。
坐在副驾的沈红月捏着眉心,在心里叹了又叹,转过来问:“小乌,你感觉怎么样?晕不晕车?”
向乌摘下半边耳机,弯起眼睛笑答:“我不晕车,谢谢红月姐关心。”
渠影看过去。
他没回答感觉怎么样。渠影想,大约是还有些不舒服。
昨天晚上,渠影在向乌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他又咳又吐,难受得厉害。
手指搭在破碎的门锁上,轻轻一推门就会开,可渠影没有推门的理由。
房间里是来杀他的卧底。
他为什么要在乎一个卧底的感受?
只要把人钓着就好了,就像从前那样,无论他的态度多冷漠,对方都会像狗皮膏药似地贴上来。
向乌早晚会因为卧底任务继续围在他身边转。
早晚、早晚……
渠影看了看向乌发白的面色,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开口。
大概开了三个多小时,他们总算开到山路上。
这一路再没人开口说过话,眼看着渠影脸色越来越差,李成双都想把后视镜拆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池鱼想跳车,无奈手里还握着方向盘。
前方是一段坑坑洼洼的土路,李成双本想往平坦处开,却被沈红月按住肩膀。
沈红月暗示性地轻挑眉梢,示意他看后视镜。
后视镜里,向乌蔫蔫地盯着车顶发呆,而渠影抿了抿唇,抬手在发间轻微拨动。
李成双没看明白,但沈红月戳他,意思是让他走颠簸的地方。
车一颠,向乌就有点不舒服。
他坐起身,尽力克制自己不自觉朝渠影投去视线,可余光还是瞥见侧影。
实话说,他今天没少看人家。
因为渠影今天换了套新衣服,黑袍金绣,缎面上的鸟振翅欲飞,和他发间那根漂亮的碧色簪子是同样的造型。
他穿得像古装片的男主角,向乌忍不住想,连头发都是用发簪束起来的。
连发簪都是小鸟的形状。
到底是多喜欢和他一起养小鸟的前男友?
车晃得厉害,一个险急的左转弯差点把向乌甩出去。
因为这个急转弯,身侧冷香忽地近了。向乌不由自主转头,看到渠影微微皱眉向身侧撑扶,却因为躬身而压到长发发尾。
发丝倏然松散,碧簪掉落,刚好落在向乌腿上。
还没等向乌反应过来,车身又是一晃,簪子滑溜溜地跌到车底。
向乌缓缓睁大眼睛。
因为路陡弯急,渠影现在几乎和他没有距离。
平日里束起的长发此刻略微有些凌乱,松散地垂下来。
山风从车窗间穿过,吹动乌黑柔软的发丝,将那抹似有若无的香绕得更近。
本如远山含黛般的眉微微蹙起,像是在恼掉落的发簪,鸦羽似的眼睫垂下,目光有片刻和向乌相接。
喉结轻轻滚动,向乌愣愣地盯着渠影看,看他抬手将发丝挽在耳后,修长漂亮的手指抚过耳根,露出银制耳堵。
是向乌中午给他的。
向乌感觉脸颊在发热,烧得他脑子要坏掉,半天做不出任何反应,除了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好像什么都做不到。
老天爷。
他发过什么誓来着?
“喂!什么素质!赶着去投胎啊!”
李成双探出头对刚刚抢道的车大喊。
向乌猛然回神,原本苍白的脸色一片绯红。
他连忙推开渠影,和对方拉开距离,一边弯腰俯身一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帮你捡。”
手指捞起冰冰凉凉的发簪,还没递出去,另一只同样冰冷的手便覆上来。
轻飘飘地,指尖在向乌掌心滑动,像羽毛似的停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