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枝道
“我、我是说,你还是回去上学吧,差多少钱李主任先给你垫着?”
他又被渠影踹了一脚。
李成双急了。
“那不行李主任养活……”
“你”字还没说出口,他已经感觉到渠影阴阴的视线。
“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能靠自己养活自己就够了。”向乌低声说。
他们陷入一种古怪的沉默,李成双因为怕渠影再踹他所以不敢说话,而渠影敛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向乌窥到渠影不太平静的神色,心中顿感轻松。
他最好是在愧疚。
向乌在心里哼声。
最好半夜想起这一段来难受得睡不着。
三人在放学前赶到柳念的学校。班主任张华是个戴无框眼镜的中年女性,眉间有经常皱眉留下的纹路,看起来是个严厉的老师。
他们进办公室的时候,班主任正在给学生批改作业。
因为向乌提前询问过柳昂,所以调查者的角色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上。
他先简单地表明疑似发现柳念尸体,而后切入话题。
“请问您知不知道柳念失踪的事?”向乌问。
张华点点头,“我知道,我们还去他家里看过情况,也去警察局做过笔录了。”
向乌瞄了一眼她正在批改的作业本,“您和柳念平时沟通多吗?”
张华下意识皱起眉头,“柳念不爱说话,性格比较内向,我是从五年级开始带他们班,和他交流次数不多。”
“起过冲突吗?”
“没有。”
“学校里有没有人欺负他?”
“班上确实有个小霸王,但是……”张华斟酌一阵,“柳念这孩子不怎么和其他同学说话,据我观察,他们两个没有交集。”
李成双插话道:“你的学生在之前警方的询问里提到过,柳念偷过你的首饰,你为什么说你们没有冲突?”
张华愣住,“那个,那个算不上冲突。”
“还有学校组织去环河踏青那天,你和柳念发生口角,为什么不说?”
张华抿紧了唇。
向乌也有点懵。
他本来已经在心里降低了张华的嫌疑,谁知道之前还发生过这种事。
柳念正是在踏青那天失踪,李成双正在挖掘张华可能的作案动机。
“他的确拿过我的首饰,但已经还回来了,我们没有发生冲突。”张华很聪明,知道自己正在被怀疑,语气不免带了一些怒意,“至于踏青那天,我只是正常地教育学生,我一个成年人,还是人民教师,何至于为了几千块钱的东西伤害一个孩子?手段甚至那么残忍?”
“张老师。”向乌犹豫地开口。
“我们并没有排除柳念自杀的可能性。”
他没有告诉张华尸体一定是柳念,也没说发现的是一部分断肢。
她怎么会下意识地以为这是手段残忍的他杀?
第8章 太久没见你
张华僵硬地张了张嘴。
向乌拦了一下急于追问的李成双,将笔和本子都收起来,换上一种更柔软的声音。
“但是他确实走得很可怜。”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向乌抿了抿唇,低语着,“只有一截胳膊,还套着校服。他的校服不合身,湿淋淋地滴水。”
张华抬手轻轻捏了捏鼻尖,无框眼镜后的眼睛不自然地看向地面。
“我觉得他不是自杀,”张华叹了口气,“希望你们能查清真相。”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向乌恳求道,“踏青那天发生的事真的很重要。”
张华犹豫地看了他一眼,目光稍稍看向门外。
“没有记者,我们保证这些事不会暴露在媒体面前。”向乌保证道。
李成双听着对话一头雾水。
怎么就和媒体扯上关系了?
谁知张华揉着眉心想了一阵,真的答应下来。
李成双惊奇地给渠影递眼神,可渠影似乎并不惊讶。
张华缓缓开口:“那天学生们看到我和他在河边吵架,实际上算不上争吵。”
张华是个富有经验的班主任,虽然她一年前才接管这个这个班级,但很快就摸清了基本情况。
因为知道柳念是单亲家庭,所以张华格外关注他一些。
柳念性格孤僻,不爱说话,班上的学生都不怎么喜欢和他相处,就连他的同桌也和张华说要换座位,感觉坐在柳念旁边太压抑。
张华为此在课余和放学时间留过几次柳念,想问问他是不是有困难需要帮助。
结果没过几天柳昂打电话给她,说她不要让孩子留校、刁难孩子,还说什么他虽然很忙,但是如果班主任这么对待他的小孩,他会找主任校长说明此事。
她和柳昂解释,柳昂嗤之以鼻。
按照以往的经验,如果她和家长之间的沟通出现这么大的误差,那就是小孩那里的传达有问题。
柳念在和柳昂说她的坏话吗?
张华不是性格冲动的人,她没有质问柳念,但心里存了个疑影。
听柳念以前的班主任说,柳念在上三年级之前还算活泼,特别听话,既不像班里的皮孩子那样让人头疼,也不会沉默到不和人说话,最多说是偶尔有些腼腆。
安安分分的,没有出格的举动,也不会给人很深的印象。
这样的孩子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地向家长告黑状?
话又说回来,她是老师,又不是救世主,既然家长那么说,她不留柳念谈话就是了。
谁知后来她还是不得不留下柳念一次。
柳念从她忘在讲桌的包里拿走她的项链和戒指,但他不知道教室里的监控开着。
六年级的男孩,已经和张华差不多高了,沉默地站在办公室里,像棵被压垮了肩膀的小树。
张华没有报案。
“为什么拿老师的东西?”张华严厉地斥问他。
“说话,”没有哪个小孩能在她的目光下保持沉默,“为什么翻老师的包,为什么偷项链和戒指?”
柳念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包里没有现金。”他含混地说。
他把张华气笑了。
“怎么着?我还得给你备好现金让你偷是不是?”
“我能还上。”柳念急切地说。
“还讲!”张华忍不住在他额头上用力点了点,“你这是在做违法犯罪的事你知不知道!给你爸爸打电话,现在把他叫过来!”
“别,别,张老师,”张华第一次在柳念脸上看到乞求的神色,“别告诉我爸,你罚我,你让我写检讨,打我、扇我巴掌,怎么都行,别告诉我爸。”
张华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但偷东西这事不算小事,必须让家长注意才行,张华还是拨了柳昂的号码。
然而无人接听。
在忙音响起的几秒钟里,张华看着柳念灰白的脸色,和他紧张恐慌的目光擦过。
“你要钱做什么?”张华问他。
柳念没有回答。
“你爸爸平时不给你零花钱,是吗?”
柳念摇摇头。
六年级的孩子,应该对金银首饰的价格有模糊的了解,他如果缺的是零花钱,至于偷这么贵重的物品吗?
又或者,单单偷走戒指,或是项链就算了,两个一起拿走……
张华又问,“你实话和老师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交钱?”
柳念只是摇头。
电话自动挂断,柳念红着眼眶求张华,别告诉他爸爸。
爸爸工作忙,一直以为他是个好孩子,从来不担心他。
他还有个姐姐,爸爸说,姐姐没他听话,也不如他懂事,和脾气倔的妈妈一起生活,两个人总是吵架。
他想妈妈,也想姐姐,可是他不想变成爸爸眼里的坏孩子。
张华没辙。家长联系不上,学生不肯说实话,她就是再怀疑柳念被校园霸凌了,也暂时没有证据。
“这和踏青那天有什么关系?”李成双打断她的叙述,“直接交代你们争吵的事。”
张华毕竟是有点脾气的中年教师,当即一掌拍在桌案上,严厉恼怒的目光吓得李成双打了个哆嗦。
“这位先生,我不是犯人!不要用那种口气和我说话!”
李成双蹭到向乌身后,尴尬地低下头。
向乌还以为李成双被训了觉得没面子,僵笑着请张华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