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醒灯
只是很短的一瞬间,换成一般人可能没法发现,但贺睢毕竟有贺家的血脉传承,还是抓住了转瞬的生路,他毫不犹豫地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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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他们在后面走,走着走着听到前面的人好像没了动静,加快脚步过去,发现秦书瑶他们四五个人都倒在地上。
只有贺睢不见了。
“怎么回事?!”导演满脸惨白,“死了吗?”
要是在他节目组死了这么多人,他这辈子都别想在这行混了,哪怕不是他杀的。
俞鹤走过去,蹲下检查了一下,说:“没死,魂没了。”
他们左手一百多米的方向就是婆婆庙,俞鹤举起桃木剑,朝婆婆庙走去。
其他人都不太敢靠近,但俞鹤走了,他们心里没底,就还是跟了过去。
婆婆庙里的张婆婆塑像是个很普通的老妇人模样,她臂弯上挎着针线篮,另一只手还牵着一个看不出性别的小孩子。
在她的塑像前堆满了娃娃,都是用来栓娃娃的,或者村民们还愿放回来的,但这些娃娃都堆在一起,只有几个被单独放在她脚边。
谈雪慈抱着贺恂夜的手臂,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头一天在兰芝大娘那边,秦书瑶他们做的娃娃。
当时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虽然没有做娃娃,但入乡随俗,也一人往庙里供了一个,数量跟晕倒的几个人正好对得上。
他们忍住心底的惊慌,又仔细看过去,才发现其他娃娃好像也不对。
虽然都是黑眼红唇,差别不大,但莫名就是能认出来,都是他们见过的村民的样子,里面还有小采的父母。
但似乎只有父母,没有孩子,他们没有看到小采跟小栓的娃娃。
“来不及了,”俞鹤望着外面浓黑如水的大雾,太阴湿了,他呼吸也越来越艰难,皱起眉说,“先把娃娃带走。”
谈雪慈离那边最近,他慌慌张张将几个娃娃都抱了起来。
直播间还开着,只是信号不太好,偶尔还有新来的观众,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看着这浓雾中的山村小庙,都发出惊叹。
【这期这么刺激的吗?还有大逃杀?】
【哇哇哇这个场景好逼真,这么多的雾是怎么弄出来的啊,节目组下血本了吧。】
这节目之前也有几期比较恐怖的,有次嘉宾们去溶洞,好像在里面看到了龙神。
当时秦书瑶也在,她举起手电筒,幽黑的洞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晃过,红色的瞬膜滑过,像一双巨大的湿滑冰凉的眼睛。
那期节目也爆了,最后导演说是水质污染导致蜥蜴变异,给糊弄了过去。
其实他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导演欲哭无泪,突然想到了那句话,不爱你的人,看你上吊了还以为你在荡秋千。
谈雪慈一手抱着几个小小的布娃娃,另一手拉住贺恂夜往外走。
走到庙外时,雾比刚才还浓,他勉强往前走了几步,等雾稍微散开时,才发现刚才拉住的贺恂夜的手不见了,鄢下村深黑的夜幕底下只有他一个人跟怀里的娃娃。
谈雪慈心跳瞬间加快,他往前走,看到村里土路的十字路口有个老太太在烧纸,夜风吹过,纸钱打着旋升了起来。
谈雪慈听说过,好像纸钱这样旋转着飘起来了,是说明在阴间的亲人收到了。
他不敢多看,再抬起头时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却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脸上都是血,就连裸露的牙床都是黑血,对他说:
“走吧。”
谈雪慈脑子一瞬间都是木的,浑身被冷汗湿透,怀里的几个娃娃也挨挨挤挤地缩起来不敢说话,恨不得钻到谈雪慈衣服里。
“走吧。”老太太的脸再次逼近,有条白色的蛆从她沾血的牙床中间穿过。
谈雪慈吓得掉头就跑。
村子里雾散开了很多,但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只能漫无目的地往前跑,村子土墙上隐隐约约能看到很多血红的字。
【他……他是鬼。】
【他回来了,呜呜呜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好痛啊,妈妈,我的脚被烧着了。】
谈雪慈跌跌撞撞往前跑,好在怀里的几个布娃娃好像都能动弹一点,都伸着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服,才没掉下去。
村子里出现了很多村民,晚上在外面游荡,却没有一个人说话,谈雪慈跑到一棵槐树下,还看到了一个没有双手的人。
是张春平。
谈雪慈苍白着脸,冷汗沿着锁骨往下淌。
“好痛啊,”张春平的身体对着旁边的一户人家,但脑袋却突然转了一百八十度到身后,看着谈雪慈,双眼浓黑没有眼白,嘴唇动了动说,“好痛啊,你看到我姐姐了吗?”
旁边那户人家张灯结彩,挂在很多红灯笼,还有红绸布,像要结婚,只是在阴冷的鄢下村看不出一点喜庆。
“没……”谈雪慈嗓音发颤,“没有。”
张春平似乎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听他说没看到姐姐,就步履蹒跚地朝那户人家走去。
谈雪慈眼睛微微发痛,他好像看到张春平穿着黑色马褂还有红色马面裙,胸前挂了朵大红花,在跟他的姐姐拜堂。
就像他碰到的那对鬼夫妻一样。
然后张春平结婚第二天,就跑去了京市,再也没回来,姐姐留在村里,去婆婆庙栓了娃娃,一根红绳遥遥地从鄢下村连到京市,栓在了他们俩的身上。
肚子里的娃娃一直在吸血,吸走了母体的,也穿过红绳吸走了张春平的。
谈雪慈看到张春平身上黑气浓重,没人教过他,但他莫名就是知道,那好像是死气,死人身上才会有的东西。
张春平还没死,但他到贺家时就已经不完全算个活人了,顶多是行尸。
他的姐姐死了,孩子刚生下来没多久,又剖开她的肚子钻了进去,吃空了她的内脏,嘴里流出猩红的血。
整个村子到处都是小孩的哭声,哭得谈雪慈头疼欲裂,几乎站不稳。
鄢下村的所有人都生不出孩子,必须去张婆婆栓了娃娃才会有孩子。
这些孩子生下来就呆呆的,或者缺胳膊少腿,不哭不闹,也不会说话,直到某天晚上突然咧开嘴,露出森白的尖牙狞笑起来,将他们父母的内脏都挖空吃掉。
但他们父母没过多久就又站了起来,好像不知道自己死了,还是照样在村子里生活。
只有晚上十点多阴气浓重的时候,他们的尸体才会迅速腐烂,瘫在炕上。
难怪晚上没见过小采的父母出门。
谈雪慈心里跳了一下,既然这是张春平家,那离小采家也不远了,他一直往东跑,就能找到其他人。
再次经过婆婆庙时,谈雪慈后背莫名发麻,感觉在被什么人注视着,他转过头就被吓了一跳。
漆黑的山坳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漫山遍野的小孩,在黑沉夜幕下都穿着红衣,手牵着手,整座山都被鬼气湮没。
“不要走!”它们尖着嗓子,朝谈雪慈大声哭叫,嗓音尖锐怨毒,“不要走!呜呜呜,为什么要走,你跟我们是一样的……”
谈雪慈闭着眼往前跑,他怀里的几个布娃娃都被吓哭了,就连张诚发的布娃娃都在哭,他变成了娃娃都比别人头发少。
谈雪慈:“……”
谈雪慈兜里还装着自己的那个娃娃,他把自己的娃娃放在它们中间,几个布娃娃马上挤到谈雪慈的娃娃旁边,好像有了安全感,没再掐着细细的嗓子哭。
秦书瑶的娃娃胆子最大,抓着谈雪慈的手,朝东边指了指,小声尖尖细细地跟他说:“小慈,着火了!”
谈雪慈转过头,黑暗的山村里,只有一个地方燃起了幽冷的黑红色火光,像极了鬼火。
秦书瑶抓着谈雪慈的手指拼命将他往另一个方向扯,但那火光在谈雪慈眼中却温暖明亮,劈开了重重白雾。
他眼泪马上涌了出来,因为怀里还抱着一堆娃娃,它们好像把他当成了老大,他不想露怯,于是只在心里小声地呜呜werwer,然后朝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就像走丢的小羊找到了自己的主人。
谈雪慈呼吸都带上了血腥味,双腿发软,眼前已经看不清了,快要跑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有人已经上前一步将他搂到了怀里,胸膛冷冰冰的像个死人。
“做得好,”那个恶鬼抚摸着他汗湿的长发,谈雪慈不愿意哄鬼,也不肯夸奖,但贺恂夜跟他截然相反,把夸奖挂在嘴边,“好孩子。”
谈雪慈还攥着恶鬼的衣襟哭,但因为这句夸奖,胸膛默默挺起来了一点。
被夹在中间的几个娃娃:“……”
其他娃娃都尴尬无措,只有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娃娃脸上的腮红都更鲜艳了,晕乎乎地感觉自己要晕倒在谈雪慈胸前。
节目组的其他人都在这个地方,刚才一出来就发现谈雪慈不见了,但这个地方阴气太重,所有气息都被掩盖了,根本找不到人。
还好谈雪慈看到贺恂夜手中的火焰,就朝这边跑了过来。
俞鹤掐住几个布娃娃的脖子使劲晃了晃,把魂都晃出来,塞回那几个人的身体里。
可能晃得太使劲,回去以后几个人都呜呜啦啦地吐了起来,场面一时间很下饭。
除了贺睢,所有人都在,俞鹤不打算去找贺睢,贺恂夜更是巴不得贺睢死在山沟子里被野狗分食,唇角甚至是含笑的。
导演本来怕贺睢丢了,贺家找他麻烦,但一寻思,贺睢小叔还在呢,要找麻烦也是先找贺恂夜的,他就索性也没管。
先保住其他人的命再说。
他们一行人打开强光手电筒,继续往东走,湿漉漉让人难受的雾气终于彻底消散了,但他们也站在了荒郊野外。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完全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们身上都带了衣服,但想在外面过一晚上,肯定还是会冻生病。
就在彷徨时,远远有一束手电筒的白光照过来,呵斥说:“谁?干什么的?!”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转过头盯着对方。
对方很警惕地不敢靠近,导演心里也直打鼓,问:“你又是谁?”
“我?”那人操着浓重的口音,语气隐隐得意,“我是鄢下村的副村长!”
总算见到个人了,靳沉额头青筋突突地跳,怒道:“你们这破村子到底怎么回事?!”
“诶诶诶,”副村长生气,“你这小伙子怎么说话呢,我们鄢下村人杰地灵,祖上是出过大官滴,不但有将军,还有宰相!”
他狐疑地打量了下眼前狼狈的一行人,手电筒晃了晃,指着他们说:“倒是你们几个,大晚上跑到坟场干什么?”
“坟……坟场?!”张诚发昨晚刚被勒脖,又吐了一顿,喉咙火辣辣地疼,嗓子都劈叉了。
“你鬼叫什么,”副村长被他的破嗓子吓了一跳,皱着眉头往后退了几步说,“我们这边下暴雨发过洪水,半个村子都淹了,就慢慢成了坟地,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导演也懵了,哆嗦说:“你……你们村有没有一个叫柏水章的书记?是……是大学生村官!”
“什么书记?”副村长就像在看神经病一样看着眼前这群人,“我们这小村子还需要什么书记?你是大学生,你愿意来啊,村长都死喽,就我一个副村长,年底要转正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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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章,应该在零点后了。[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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